百鬼夜话 四、╬ 老校区的故事╬
转过身,女子声音嘎然而止。四周忽然安静,连风声也瞬时消失。
凭着记忆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那是厕所北面的一处,临近窗口。墙皮几近脱落,幸存的部分霉迹斑斑,上面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昨天晚上曾下了场雨,雨水从残缺的窗口打入,湿湿漉漉落了满地,混上空房地面堆积的灰尘,泥泥滑滑的。
“吱~~”一个灰色物体飞快地从若飞脚底穿过。若飞惊的后退几步,忽然脚底一滑,狠狠的摔了一跤,坐在地板上。手机掉到地上,盖子翻开,背景的蓝光幽幽的闪现。
“该死的老鼠。”若飞顾不上身上的湿泥,伸手去拿手机。
没摔坏吧,若飞正欲拿起手机察看,忽然蓝光一闪,仿若照到了什么。
在窗下靠近地板的墙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痕迹。
因为时间久远,那痕迹已经朦胧的模糊,隐隐约约能看出好像是某人刻的字。
“…迟早有一天…死…不如…坠入地狱…偿命…”仔细看了半天,只是勉强看出了那几个字。
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么?
若飞摇摇头——会不会是学生随笔写的?自己太多心了吧。
走到水管前,用力拧开生锈的水管,夹杂着淡淡的锈味水慢慢流了出来。
大概是好久没有用过了吧。那水还是温的。
等等,好久没用的房子,怎么会有水?
若飞疑惑着走回房间,推门进去,正好张德隆和耶律洪的故事讲完,房间里的蜡烛已经吹灭了一半,房门“吱呀”的声音惊住了一屋子的人,谢欣然几乎尖叫起来,直到看清楚来人,才松了一口气。
经过这一场惊吓,房内的气氛反倒轻松了不少。
“快回来坐下。”曹蕾低声道,“就你到处乱跑,都把气氛破坏了。”
坐下的时候,若飞看到曹蕾的手机放在桌上,换了和自己一样的屏保,猛地看来真的像是情侣机。
“没有关系,”曹蕾身边的李宏远拿起蜡烛,对着若飞诡异的一笑,“现~~在~~~我要讲的~~~这个故事,才是重头~~~戏~~~”
他把每一个字的音都拉得很长,口中的气热辣辣的吹在若飞脸上,烛火猛烈的晃了几晃,又剧烈的燃烧起来了。
“你们,知道这旧校区被荒废的真正原因么?”
“不是因为楼太老了么?”谢欣然问道。
“怎么可能,这楼顶多有30几年历史,质量比现在的很多房子都要好,何况现在学校每年扩招,教室都不够用,怎么可能嫌房子老。”
曹蕾奇道:“那是为什么?”
“因为……”李宏远把手指贴近嘴唇,一字一字地道,“老.校.区.闹.鬼.”
此话一出,马上勾起几个男生的兴趣,异口同声的让李宏远把详细事情说说。
“这事情大概发生在30年前,正是文化大革命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很快,那阵狂潮便笼罩了这个小县城。文革前,一个姓杨的老头掏钱建了这所学校。那姓杨的人祖上本留有几口田,为了建学校,全部卖出,几乎倾家荡产。本以为响应号召捐出钱财就可以平安度日,谁知没几年便碰到了文革,这县城里有头有脸的财主被扳倒后,红卫兵的心思便打到这杨老头身上。批斗,游街,一天连着一天。
那老头身子本身就弱,哪里受得了这没日没夜的折腾,在太阳底下连续跪了几天以后,就一口血喷出,没气了。
据说杨老头死的时候,身上还挂着写着“反革命”的牌子,全县城的围观者喝彩声连天,高呼文革口号。
当时,只有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中,冲上批斗台,硬是在红卫兵的阻挠下把那块牌子从杨老头身上扯了下来。
那个人,便是杨老头的独女——杨佩佩。
杨佩佩自幼丧母,原与父亲相依为命,杨老头被批斗时,为了不连累女儿,硬是让女儿与自己“划清阶级”,父女俩原以为熬过这阵就没事了,谁知杨老头竟然没有熬过这一关。
那女儿看着父亲每日受苦,本就心如刀割,忽然间看到父亲倒下,一时间也就忘了什么阶级斗争,冲到台上,旁边红卫兵拉不住,便从一边找到敲锣用的木棍,几个人拳打脚踢,杨佩佩便晕死了过去。
传说在杨佩佩昏死过去的一霎那,已经没气的杨老头忽然坐起,眼球突出,青筋暴露,扭着头环顾四周的人群,张开嘴巴,开始说话,那声音虽然不大,台下人却一字一字听的清清楚楚,他说的是:‘今日之后,此校区内,永无活口。’言罢,竟然张开嘴,大笑起来,那嘴里满是血块,随着笑声一颤一颤,青天白日,却让所有人感到一丝寒气。
一个红卫兵壮着胆子走上前去,用棒子对着杨老头的头狠狠打了一棍,竟然硬生生将他的头打了下来,那头颅一边滚动还一边大笑,看的人无不毛骨悚然。
那杨佩佩醒来以后精神不太正常,没过几天就跳楼死了。那以后校区就开始不安静。刚开始是深夜老看见人影在教学楼附近游荡,走去看却没有人,后来竟有人跌进不足半米的水沟摔死。不过这些都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直到有一天……”
李宏远拿起蜡烛走到窗口,转身面对大家道:“校区内的学生公寓五个女生集体上吊自杀,奇异的是,大家发现,她们自杀时,脸上全都充满恐怖至极的表情,而且……脚下没有任何可以支撑他们上吊的东西……”
“这怎么可能?”曹蕾叫道。
“对,没有支撑的东西她们便无法上吊——除非她们能飞起来。”李宏远慢慢地说,“像杨老头的脑袋一样飞起来。”
“天啊。”谢欣然捂住嘴巴,惊道。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把百鬼夜话的地点选在这里么,”李宏远转过身子,把蜡烛伸到窗外,“因为李老头就是死在这座楼的楼下。”
说完,李宏远收回手,吹灭蜡烛,面对大家,“我的故事完了。”
凉风缓缓地从窗口吹入,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打个了寒颤。李宏远看见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奇异,不,应该是惊恐!
“怎么了?”李宏远被这种眼神盯得全身不自在。忽然他反应过来,他们盯得不是他,而是他的背后!
李宏远猛地转过头,终于看见他们所惊恐的——窗外,慢慢的伸出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啊!!!!!”谢欣然惊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