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悲伤的新娘 第二章 寝室夜话（上）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方玲玲的室友吴嘉慧，她的桌子里面好像是个百宝箱，什么零食都有。玲玲和程兰有时候就那样拿出那些零食吃，嘉慧也从来不生气。如果别人乱动我的东西的话，估计我早就开骂了。这也是我对嘉慧印象很好的原因，我喜欢不自私的人，虽然我自己很自私，虽然那个时候我并不明白真正的自私究竟是什么。
“哎呀嘉慧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玲玲夸张地对着嘉慧来了一个大大地拥抱，然后说：“你的饼干真好吃，是哪里买的啊？下次给我带一点。”“好”，嘉慧微微一笑。“你刚回来不晓得发生什么大事了，今天下午好刺激啊。”程兰在一边磕瓜子边感叹。“嗯，刺激到我们两个都不敢回寝室了。”我在一边小声的补充，顺便将自己挪得离周文娟远一点。大概是话梅吃多了，她的口腔里发出一种异味，熏得我特别难受，几乎有种想吐的冲动。
“啊？什么事情什么事情？快说快说”，嘉慧一下子提上来了兴致，于是玲玲便原原本本将她惹出来的祸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嘉慧。听完原委，嘉慧叹了口气，用她的兰花指指着玲玲的脑袋：“我说你呀，每次都惹祸。事情确定了再告诉大家也不迟啊。你看现在李晴患得患失的，还不都是你害的。”玲玲有些委屈地嘟起嘴：“我怎么知道那个唐妮耳朵那么尖会听到，我也只有跟晓棠她们几个说啊！”
没办法，寝室就是这样，专属于一个人的空间几乎为零。隔壁寝室说什么话，只要声音大点儿，另一边的就可以听到，这里的墙根本就不隔音。唐妮的寝室就在我们隔壁，她知道也没有什么稀奇……但为什么唐妮要告诉李晴这件事情呢？身为班长的她平常可是基本上不屑于跟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交往的啊……除了要评选班代的时候会对我们笑一下，平常碰到我们她的眼睛都是望着天上。不过大概，每个人都会有想和某个人做朋友的心吧，我这么自我安慰着，然后对嘉慧说：“我跟你说，今天下午李晴好奇怪哦，其实是从中午就开始了，她……”“是啊是啊”，程兰急急打断我的话头，接下去说：“她笑起来好奇怪哦，我听了浑身只冒冷汗，那个一点都不像她了。”“是不是咯咯，嘻嘻，那样子轻轻的笑？”刚回来的宫绮接着程兰的话问道，没等到回答，她又接着说下去，“原来是她在那里幸灾乐祸啊，当时我还以为是自己幻听呢！”只有方玲玲一个人在那里傻乎乎地愣着，她望了望我，又望了望程兰，接着看着宫绮，说到：“什么笑声，怎么我一点都没有听到？”
“就是……”我抬头望了望突然站起来的周文娟，看到那肥硕的身躯在我面前扭来扭去，一阵恶心涌了上来，正准备说的话也被压了下去。我望了玲玲一眼，起身坐到了宫绮的床上。玲玲大大咧咧地一笑，说：“门关着呢，放心！”
“你真的没有听到，那样的笑声吗？”我咽了咽口水，突然发现原来说话也是这么艰难。“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夏静不是被老师批评了吗？就是那个时候，我和程兰都看见李晴在笑，而且是很不正常的那种笑。她的眼神都不像是正常人了……”
“哎呀，肯定是你多心了！”玲玲挥挥手，“失恋嘛！谁不会被打击啊。看见情敌有难，当然开心啊。”
“但是你知道，李晴不是那样的人！”我对着玲玲，有些惶恐，声音里也传递出一种异样的恐惧。
“那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一阵柔媚的声音伴着门的推开传到我的耳边，李晴笑盈盈的倚在门栏上，直盯盯地望着我。突然，我的脑海里又响起了那个声音和那个眼神：“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我几乎有些崩溃了，用手拼命扯着自己的头发，先是喃喃，继而是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我不说！我不说！我一定不说！！！”
大家一定是被我的怪异吓到了，我闭上眼睛，有些痛苦地想，却又听到那熟悉地轻笑，咯咯，嘻嘻……睁开眼睛，果然是李晴。只是她正在望着方玲玲，咯咯，嘻嘻……。玲玲的眼神里也流露出了几分恐惧，这种恐惧的表情又传递到了宫绮的脸上。李晴一个一个仔细地打量着寝室里的人，不发一语。她的目光最后又集中在了我的脸上，那表情是那么温柔，一瞬间几乎让我有些迷离。一种味道隐隐约约地从李晴的背后传过来，不浓，却把我熏出了一个激灵。再一定神，李晴已经微笑着离开了。
*****************************
“妈妈啊，我的腿都软了。”玲玲依然是第一个开口的。“所以我才说奇怪啊！”我皱起了眉头，“李晴是那种典型的东北女孩，要正常的话根本不可能那个样子啊！你想她平常跟我们一起，笑啊闹啊，多豪爽的样子啊，怎么突然……”
“算了，别说了”，程兰拉拉我的袖子，“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早点洗了早点睡。”
程兰的话算是点醒了众人，大家争先恐后的拿了盆子就冲到洗脸间去抢位置。每层楼都有两个盥洗间，东头一个，西头一个。盥洗间由外间洗脸间和内间洗澡间构成，特别的简陋。洗澡间就四格，一年四季都供应冷水。不知道是谁的设计，洗澡间是没有门的，正对着五个厕所。所谓厕所，也就是超级原始的那种蹲槽，遮羞的木门五个坏了三个，不用仔细看就可以发现下面有着白色蠕动的蛆虫。每次去盥洗间都无异于是一场冒险，稍不留神可能就会陷入不测。据说很多大一新生入校第一次流眼泪不是因为想家或是军训太苦，而是因为见到了这个厕所。按照余安安的话说，肮脏到这种地步，也是一种境界。
洗脸间和洗澡间各有一盏灯提供照明。学校为了省钱，总是选择那种昏黄质量又差的灯泡，经常是在洗着洗着，外面一阵阴风扫过，里面的灯就“啪”一下灭了。不少女生都被这给吓出了一点病来，总是早早就收拾了，尽量避免弄到太晚。据说一个学姐在凌晨的时候洗溯，结果被镜子里面飘出来的白影给吓得不省人事。太晚了盥洗间里面会很恐怖，这已经是女生之间达成的共识。那些谣言，悠久的传说，还有恶劣的卫生条件，都给每层楼的盥洗间平添了一份神秘的色彩。人，尤其是女孩子，多少有些会怕的东西，就算是自己吓自己，可是恐惧和害怕还是真的啊！
*******************************
如果没有亲自住过女生寝室，必然是不会体会到女生寝室的特色。光鲜亮丽永远是给别人看的，丑陋的一面，只有住在一起的人才会知道。当然，这一点女生都是不会轻易承认的，毕竟，大家都好面子。我总觉得，在某一个时刻，一朵鲜花是注定要插在类似牛粪的东西上的，只有那样才有营养，才可以让娇嫩的鲜花更茁壮地成长。
手忙脚乱地打理完个人卫生，泡好衣服等着明天早上洗，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住公共宿舍，抢洗脸、洗澡还有上厕所的时间和位置都成了一门学问：太早了，最后还要重洗一遍；弄到太晚，整个盥洗间就那么几个人也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这么几个月的大学生活混下来，我多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状态。竞争总是可以让人进步，我自嘲地笑笑，把泡上衣服的盆推到床下，就爬到床上扯好床帘，准备睡觉了。
按照惯例，冬时制里每栋宿舍十一点准时断电，只有周五和周六才能向后顺延半个小时。今天是周三，管楼的阿姨当然不可能便宜我们，但令人奇怪的是辗转反侧了半宿也没见日光灯熄灭。上面的安安率先喊开了：“今天阿姨怎么搞得，那么好心，早知道就多看下言情小说了，我今天借的这本超级好看，女主角搞笑地不行，真不知道那个男的怎么会喜欢她。”“你行了吧”，睡她下铺的程兰发话了，“成天对着言情小说的男主角发春，也不想想自己家那个已经够帅了。”“你懂什么”，听声音我都可以想象出安安那一脸陶醉的表情，“怎么可以为了一棵树木放弃了整座森林咧？”“你这个女人！”程兰开始没好气了，“挑来挑去小心最后什么都落不到！到时候看你怎么办！”“啊呀，管他那么多，真没有人要了，我们两个老太婆孤独终老也不错撒！”安安不知道怎么说兴奋了，猛一下探出头去看下铺的程兰，带动木质的垫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在这一刻，灯，无声无息的灭了。
“早不灭，晚不灭，非要这时候断电！”安安一边抱怨，一边努力往回缩身子。我有点担心，问安安：“你爬回被子里了吗？”“好了好了”，那一头传来安安闷闷的声音，看样子是钻回被子里去了。“那早点休息哦，我睡了，晚……”还没有等我把安字吐完，上铺的晓棠发话了：“睡上铺一点都不好，扶手那么矮，我总怕自己掉下来。”
“晓棠原来你没有睡啊，我还以为你睡着了。”看来程兰也同样是还没有睡意。“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看你刚才一直没有说话我也以为你睡着了。唉，要是电断晚点就好了，我就可以再看几章了，你不知道那个男的有多帅！现在就外面那一点光，什么都看不见，还是睡觉算了！”听到安安的话，我睁开眼，发现只有走廊上方的照明灯从门上的窗户透过来一些光亮，便又闭上了眼睛。
“我，睡不着……”晓棠似乎是在低呓，又似乎是因为不想被我们听见她在哭而故意压低了声音。“我一点，睡意……唉……没有……”
我在下铺听得分明，便说：“晓棠，要不要一点餐巾纸？我，最近天气冷都容易着凉，鼻涕留在床上，可能不太好。你要是不舒服，我这里还有一些感冒药，你服一点，睡一觉起来就好了。”我吞吞吐吐地说完，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晓棠依然在低低地啜泣，我只好硬着头皮，哆嗦地跑下床，从书包中摸出一袋餐巾纸，然后往晓棠床上送去。
“好些了吗？”我一边打着哆嗦一边问晓棠。“嗯，嗯，你不要管我，外面冷，快上床吧，别着凉了。”一听这话，我马上把帘子一掀往被子里钻去。还没有等我把床帘扎好，我却突然听见其他三人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在磨挲着地面，让水泥地板发出痛苦地呻吟。
这磨挲声虽轻，却极有规律。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轻手轻脚把帘子放好，又轻轻躺下，把被子紧紧裹住，生怕弄出一点儿声响来，然后也屏住呼吸，听着那声音慢慢远去。
程兰幽幽吐了一口气，才敢轻轻地说：“吓死我了，这么晚还有人走动。”“大概是有人上厕所吧！”安安哑着嗓子回答她，“又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一样睡觉前不喝水。”程兰乐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也咧着嘴笑了。可能安安也被自己的话逗乐了，她也笑了起来，咯咯，嘻嘻……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个不是安安的笑，这样的笑声，这个咯咯，嘻嘻的笑声，是李晴才会发出的笑声！
“晓棠，你不要笑得那么奇怪嘛！这么晚了笑成这样人家会怕的！”安安似乎半点都没有觉得异样，依然兀自开着玩笑。晓棠没有回答她，空气里又恢复了死样的静寂。安安碰了个没趣，也没有再说话了。
嚓，嚓，嚓，刚才那异样的磨挲声似乎又近了。大概是幻听吧，我又裹紧了被子。两层棉被紧紧裹住了我的身躯，却裹不住我内心的寒冷。不由自主地，我开始一阵阵地发抖，随着那声音的临近，我抖得更加厉害，连牙齿都有打架的冲动。努力地克制不出声，我睁开眼睛向门的方向望去，还好，从窗户里还是有光亮投进来。虽然那光亮是那么的昏黄，幽缈，但我依然觉得是看到了希望。这点光亮让我平静了下来，只是将脖子往被窝里缩了缩，让被子堵在耳朵两边，便又紧紧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整个人都深埋入了被子中的缘故，太阳的暖香味儿熏得我放松了下来，外面世界的一切似乎都跟我没了联系，只有甜蜜的梦乡在对我召唤。安静，很安静，让人怡神的安静。嚓，嚓，嚓，又停住了。嚓，嚓，嚓，好近的声音。我听见有人在门外幽幽地说：“开~门~吧~。”
“开吧～，开门吧～”那是谁？！我的睡意全消，竖起了耳朵，却又听不到半点声音。大概是白天太累了，我想了想，正准备倒头睡去，那声音又响起了，嚓，嚓，嚓，随后又是那个缥缈的女声：“开门，开门……”
汗毛完全竖起来了。其他人呢？其他人都睡了吗？既然这样，打死我都不下去开门。冷死了。况且那个女声听上去那么陌生，一点都不像是同学的声音，倒是有点像……女鬼！
*******************************
寝室里是一片死寂。不知道其他人是因为睡着了，还是和我一样不敢出声。我屏住呼吸，等着那个声音走远。但是，却总是那样，嚓，嚓，嚓，三声之后，就是那奇异呼唤开门的女声。终于，身为寝室长的安安发话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这么晚大家都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