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悲伤的新娘 第七章 换魂
“怎么抱着脑袋做缩头乌龟？”李晴没有马上和晓棠一起离开，而是俯下了身子，用她的额头抵住了我的脑袋。冰凉的手指攀上了我的后脑勺，不让我有半寸逃离的机会。她的眼睛正对着我的眼睛：“你很怕我吗？怎么每次见了我都像见了鬼一样？”
虽然她言笑晏晏，但我丝毫不能从那弯弯眯起的眼中感到一点笑意，只觉一股凉意平地而起，从脚底一路窜上头顶。虽然穿了厚厚的毛衣，我却仿佛掉进了一个冰窟窿。我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我就这么和李晴眼对眼，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无神的目光仿佛有种魔力，让人忘记了抵抗。我的眼皮又沉了下去。入梦前，我似乎听见程兰和宫绮还没有停止争吵，安安和嘉慧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还有一个熟悉的笑声，咯咯，嘻嘻，咯咯，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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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的灯亮了。我知道该去上课了，却半天赖在床上不想起来。直到下面传来“碰”的一声，我才痛苦地从被窝里面挣扎了出来。室友们已经先走了，就是刚刚关门的声音才终于促使我做出起床的决定。半梦半醒地穿好衣服，身体驾轻就熟顺着床梯从上面往下爬，又摇摇晃晃走到门边的架子上拿起自己的脸盆。我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便轻一脚重一脚向盥洗间飘去。
这个时候大家都急着去食堂或教室抢位置，洗脸间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我立在门口又打了个呵欠，正准备抬脚，一个女孩从洗澡间里面上完厕所冲了出来，差点撞在我的身上。她似乎没有想到会有人站在洗脸间的入口，一下把身体缩了回去，双手护在胸前，一脸惊惧的表情。我的睡意也被吓醒了三分，冲她抱歉的笑笑，侧了身子让她出去。她却一副还没有回过神的样子，半晌才对我口齿不清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便又匆匆忙忙地跑了。
大概是赶着上课吧，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知怎么，上了大学以后我越来越懒，翘课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室友说过我一两次后也懒得管了，每天早上就任我睡觉睡到自然醒。
将左右两边的头发拢在一起，左手握着，然后从右边口袋里摸出一个皮筋，把头发揪成了一个马尾辫。扎好头发后，我向自己的身后看了看。头发长得还真快啊，一下子就及腰了。前几天我看的时候还没有这么长呢。我揉揉眼睛，俯下身去洗脸。恍惚中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盆中的清水慢慢覆没了我的脸。冰冷的水让我浑身打了个寒颤，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像是发现了什么，我突然抬起头来望着墙上镶嵌的那面大镜子：刚才差点撞上我的女生，就是我自己，而现在的这个身躯，是李晴的！
容不得多想，我立马加快了收拾的速度。回到李晴寝室抓起放在桌上的书包就向外冲去。现在是上课时间，如果刚刚碰到的是“我”的话，那她现在一定是在教室里。到底怎么了？我要赶快弄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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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迟到，我只好从后门偷偷溜进教室，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来。还好刚上课不久，老师正在调试电脑，同学们抄作业的抄作业，聊天的聊天，吃早饭的吃早饭，没有人怎么注意我。我抄起书包换到了那个“我”的左后方，方便自己的观察。她也发现有哪里不对了吗？怎么一直在偷瞄我？是不是我和李晴的灵魂来了个对换？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对换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我该做些什么才能换回去？
我盯着空空的桌面，怀里抱着李晴的书包，心里一阵难过。有什么也只能等到下课再说吧，我嘟着嘴安慰自己。虽然很不想乱动李晴的东西，但是看到老师扫来不满的眼神，也只好将课本从书包里掏了出来，端放在桌上。
李晴的书已经被翻旧了，页边都出现了卷角，上面写满了她的笔记。真是一个刻苦的好学生，我自愧不如。想起自己的课本几乎是全新的，跟刚发下来时几乎一模一样，我不由一阵发赧。
将书胡乱翻了一通，却还是等不到下课铃声响，只好随手将课本放在了一边，呆呆听着老师讲课。忽然，一阵寒风从窗口钻了进来，在教室里兜了几个旋儿，方才消失。同学们都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一个坐在窗边的男生起身关紧了窗，教室里的抱怨声才渐渐低了去。
风吹得书翻过了几页。我本打算将它翻回去，却没想到一失手掉在了地上。捡起书，掸掸书面上的灰，正打算将它放回原处，想不过又拿起它读了起来。上面除了课文就还是李晴的笔记，实在是无聊透了。我打了个呵欠，顺手将书翻到了扉页。
竟然没有写名字啊，我暗暗想到。如果是我的话，就算是以后不看，买了新书也一定要第一时间在扉页的左下角端端正正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再像欣赏艺术品一般，仔细端详一遍，才舍得将书放回书柜里。
不过那两个字究竟是什么字呢？我的名字，我经常写得那两个字，怎么我一下子就想不起来了呢？不会是在李晴的身体里面呆久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吧？记忆中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抓不住。它模模糊糊地在我的脑海里漂浮，居高临下地嘲笑我的无助。下课铃突兀的响起，我一下子将这个问题抛在了脑后，向那个“我”冲去。
到了她身边，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不能够直接问她：“你发现我们两个灵魂互换了没有？”这类的问题吧，一定会被当作神经病的。就算不是被她，周围的人也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的，毕竟这种事情太不可思议了。况且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这么一想，要出口的话变成了：“晓棠，出来下，我有话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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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晓棠并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大概是还在生李晴的气吧，这么一想，我便把晓棠拉倒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说到：“晓棠，昨天真对不起。我一下子气上来了，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别生我气，好吗？”
晓棠并没有想到我会道歉，原本紧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又马上挤出笑意，对我说：“干嘛呢！这么客气。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她亲热地将手搂在我的脖子上：“我能理解，失恋了，是要找个人发泄。好哥们，讲义气，被你说那几句，没啥的！”
我感到自己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用手擦擦，原来是眼泪。但是我并没有想哭的冲动啊，难道，是这个身体自己作出了反应？还没等我想出个头绪，晓棠一下子慌了，她的眼泪也流了出来：“你，你别哭啊，李晴。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心里也不好受啊！”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特高兴！”我假意敷衍着晓棠，不知该如何解释和处理发生的一切。
晓棠被我说得破涕为笑，拉着我的手说：“李晴，认识你真好！走，我们去厕所洗洗脸，不然变成大花脸，就真没人要喽！”话音刚落，她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一吐舌头：“错了错了。不过李晴，你还打算向李向告白吗？”
晓棠的话一下子把我问愣了，只好含糊不清地回答：“嗯，嗯，你看着办吧。”晓棠冲我嫣然一笑：“那，结果我不保证，不过一定替你加油，不留遗憾！”看着晓棠神采飞扬的脸，我也跟着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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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来帮你擦！”晓棠掏出一袋餐巾纸，抽出一张，沾了些水，在我脸上动作起来。冰凉的触感让我想起早上的一幕，我问到：“晓棠，坐在你后面的那个女生，跟你一个寝室的，叫什么名字？我一下子记不起来了。”
“哦，你说程兰啊？怎么了”
“程兰？不，是另……”还没有等我把话说完，上课铃不合时宜的响了。
“啊，上课了！”晓棠一声大叫，“快点快点，你自己先弄！”她把餐巾纸丢在我的脸上，自己又掏出一块，洗了个猫爪脸，扯扯衣服后，拉着我从厕所一口气跑进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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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总是让人觉得干燥。洗了脸却没有擦护肤霜，皮肤紧绷绷的，特别难受。呼吸越来越急促，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我向那个“我”那里瞄去，发现她也在打量着我。艰难地冲她挤出一个笑容，我侧过身去大口大口地呼吸。不行，怎么教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可不容我多想，一股莫名的恶臭又袭了上来。我侧过头想避开那股臭气，却看见那个“我”脸上多了一副眼镜，明晃晃的，像照妖镜，正照在我的身上。眩晕和驱之不去的恶臭令我再也把持不住，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