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悲伤的新娘 第十六章 胎毛笔
“说你没文化吧,你还不信!”一觉起来,程兰见我一个人对着那管毛笔发呆,有些担心,没话找话凑了过来。
“哪里没文化了?这不是中锋长毫是什么?”我懒得去看程兰,兀自研究着这管毛笔。虽然看不见,但是我还是能从她语气中感受到满腔鄙夷。
“真不知道你以前语文老师都是怎么教的!”程兰完全是从鼻子里出气,“毛笔!它是我国特有的书写工具,柔软而富有弹性,结构十分简单!”
我抬头送了她一记卫生眼:“小姐,好了好了,我错了。你安静一点吧。有人还要休息呢!”我抬手指指上铺的晓棠。
程兰却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鼓着眼睛撅着嘴:“茵茵同学,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三人行必有我师!你要虚心受教撒!”
她滑稽的样子一下子把我逗乐了。我把笔从窗台上取下递给程兰,学着电视里面那些古代女子的样子唱了个喏,瓮声瓮气地来了句:“小女子愿闻其详。请姑娘指教。”
这一下程兰也乐了,她憋住笑意,努力装出严肃的样子:“平常人我还不告诉呢!毛笔的种类呢,如果按其性能来区分,则大致可分为三类,即‘柔毫’、‘硬毫’、‘兼毫’。 柔毫是选取弹性较弱、硬度较小而显得柔软的动物毛为原料制作的。比如说用羊毛制作而成的‘羊毫’啦,用鸡毛制作而成的‘鸡毫’啦。其中最为常见的是羊毫。它的特点是毫端柔软,容易摄墨,笔毫便于展开。柔毫中,最大的叫‘楂笔’(又称抓笔),其次为‘斗笔’、‘提笔’、‘联笔’及‘屏笔’,再次为一般常用的各类楷书字笔。第二呢就是硬毫。这是用一种弹性较强、硬度较大的动物毛如山兔毛或黄鼠狼毛、山马毛等制作而成的。因其毛之不同而名称有异,紫色兔毛制成的称为‘紫毫’,黄鼠狼尾毛制成的称‘狼毫’,鼠须制成的称‘鼠毫’等。硬毫的特点是锐利坚挺,富于弹性,笔画锋芒易为显露。唐代诗人白居易曾特作《紫毫笔》诗:‘紫毫笔,尖如锥兮利如刀:江南石上有老兔,吃竹饮泉生紫毫;宣城工人采为笔,千万毛中择一毫。’ 兼毫是用两种或两种以上弹性不同的动物毛,按一定比例配制而成的。它是一种介乎柔毫和硬毫之间的中性笔,其特点是软硬适中,刚柔相济。如,以三成兔毫和七成羊毫配制而成的‘三紫七羊毫’,其它如‘九紫一羊’、‘七紫三羊’、‘五紫五羊’、‘二紫八羊’等,还有‘狼羊毫’、‘紫狼毫’、‘鸡狼毫’各种兼毫,偏硬或偏柔,各因其材,各成其笔,而书写者各有所好,各得其宜。”
“唉,行啊你!”我几乎是大叫了出来,心里充满了对程兰的仰慕之情。“你小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哎呀,你小声点行不行?晓棠和安安在休息呢!”程兰脸上兀地泛起一层红晕。“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说啊。”她把嘴凑到了我耳边:“其实人家是想和学生会宣传部的一个男生……交往啦。听说他特爱书法,人家就跑去找了些资料……”
“哦,我明白了。难怪你最近那么积极要加入学生会!我还说你怎么一下子变上进了,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别笑那么猥琐啦!小声点,别吵醒安安和晓棠。”程兰急急打断我,“你看你一脸奸笑,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我嫁不出去关我笑什么事啊,你明明是心里有鬼,哈哈。不过说起来,到底是哪一个啊?”还是第一次看到程兰局促不安的表情,这种机会我怎么会放过。
“这……”程兰犯起了难。
“没事,你不想说我就不问。”我收起了玩笑的腔调。爱情里面是容不下沙子的。有些时候,可以让好姐妹们帮忙出谋划策促成一段姻缘;但有些时候,那些最初出谋划策的人也许就变成了破坏者。程兰跟我们说过她的初恋是如何毁在了她最好的朋友手里,所以我也知趣地闭上了嘴。
但她依然朝我投来疑虑重重的一瞥。
“行了行了,那这不是中锋长毫是什么啊?你还没有告诉我呢!”我扭过头去,急急忙忙转换话题。
“嗯……让我想一想。”程兰以为我在耍什么花腔,一下子也答不上话来。她结结巴巴地说:“茵茵,你看这管笔……这么说吧,诸毫中,按其笔型大小和用途来区分,则大致可分为大毫笔、中毫笔、小毫笔,或称大楷笔、中楷笔、小楷笔。写小字用笔如小楷狼毫、小楷羊毫、七紫三羊、五紫五羊、小白云等;写中字用笔如中楷狼毫、中楷羊毫、中白云等;写大字用笔如大楷羊毫、紫狼毫大楷、大白云等。写大草、狂草则用鸡毫;写屏条则用长毫屏笔;题写匾额则用猪鬃做成的提笔;书写特大号字的称为‘斗笔’。如果按笔的毫锋长短,则一般分为‘长锋’、‘中锋’、‘短锋’。所以不能简单地叫做中锋长毫啊。”
“那你说这是什么笔?”
“这,我也说不上来。其实我刚才告诉你的,都是我从资料上看的。一个人背了好久,然后到你面前演练演练……”程兰脸又羞红了。
我没再打趣她,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挺厉害的。就像行家一样。加油!”
程兰对我抱以感激的一笑:“也不知道能不能唬住他。但总得找些话题。”她眉头紧锁了起来。我们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她手上握着的那管毛笔看去。程兰又探我:“这真的不是你的吗?”
我皱着眉摇了摇头。随着水渍的退去,原本青绿的笔杆变成了暗赭带灰,上面还出现了麻麻点点的斑纹。
程兰似乎也发现了,暗暗惊喝到:“湘妃竹?”
“不,大概是这毛笔长了霉。再拿去洗洗吧。”心下一阵慌张,我一把从程兰手上抢过了毛笔,却不料又被她抢了回去。
“尹茵茵,你根本什么都不懂!”程兰的脸不知为何涨得通红。
被她这么一吼,我的气也上来了:“那你又有什么了不起!把笔给我!”
我们两剑拔弩张地瞪视了一会,最终还是我先让了步:“程兰,把你手上的毛笔还给我好不好?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这管毛笔就有不好的预感。你把它还给我,让我把它处理掉好不好?”这是我的真心话,打从刚才一看到这管笔,心就突突跳个不停,右眼也一直隐隐地痛。
“这是你迷信!反正这毛笔不是你的,你要它做什么?既然是我发现的,那它就归我了!”程兰开始有些蛮不讲理。
我叹了口气:“你是想拿给那个男生,是不是?”
被我一语戳破了心事,程兰也懒得跟我虚与委蛇了:“是啊,没错!湘妃竹做笔杆的毛笔很难见到呢!正好……”大概是看到我脸色不对,程兰又换了语气娇缠起我来:“好茵茵,你就帮帮人家嘛!人家正在想找什么理由接近他呢。”
你当你是007啊,泡个凯子还要花这么多心思。心里想着,嘴上却没有这样说出来。只是故作深沉的又叹了口气:“我真的觉得这个毛笔看得我心惊肉跳。不过,既然你要,那你就拿去好了。其实放在我这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兰的脸色随着我的话语变幻着,直到我语音落地才展露出笑颜:“茵茵,谢谢你!你最好了。”
她拉着我的手晃个不停,脸上的笑颜分外灿烂。恋爱中的小女人大概都是这样患得患失的吧。我刮了刮她的鼻子,低声说:“想男人想成这样,羞不羞!”
“嘿嘿。”她也不说话,就冲着我傻笑,一脸甜蜜的模样。
“活该让你找到这管毛笔,大概这本来就是为了玉成你大小姐的好事才出现的。”我若有所思。
“是啊是啊”,程兰这下子拼命地点起头来,满脸憧憬。
“好了,把你脸上的口水擦干净吧!看你笑得一脸猥琐,真恶心。”
“哪里恶心了,这叫做滋润!甜蜜!美好!”她不服地在我耳边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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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了,我没有吃饭的胃口。中午的时候是喝水充饥,到了晚上也丝毫没有饿的意思。觉得有些困,我便早早洗漱上床睡了。安安和晓棠一样,都没有吃饭的心情,混了一餐回来,洗漱完了也就各自窝在各自床上了。她们也没有问程兰去了哪里。虽然才刚刚入学,但好歹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彼此之间也不会多问。今夜,是第一次我们寝室如此早早就熄了灯。
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天来的事情,对着对面楼寝室里漏出的灯光发呆。那片灯光明晃晃的,仿佛有催眠的魔力,让我渐渐进入了梦乡。
“茵茵,茵茵!”耳边有个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在叫唤。
我努力睁开眼睛,一张鬼脸!穿云裂帛的声音从我的嗓中蹦了出来,又被一只布满汗液的手给死死捂了回去。
“是我,是我啦!”程兰挥舞着手电筒,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分外诡异。我恶狠狠地瞪着她:“你想吓死人啊!小心我作鬼找你偿命!”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没办法嘛,人家约会到现在才回来,阿姨老早就断电了。”听她这么一说,好像天大的委屈都是她受的。
这么一闹,晓棠和安安也醒了。两个人咕哝了两句,又翻身睡去了。“你快点去洗吧。不然再等下洗脸间里面就一个人都没有了。”刚刚熄灯的时候,可能盥洗间里还有些动作慢的女生没有弄完。程兰这时候赶去,也好有个照应。但奇怪的是,这次她并没有向往常一样,急急赶去洗漱,而是一脸神秘地凑近我:“我跟你说,今天人家好幸福哦。”
不用想就知道她肯定跟她的那个暗恋对象是做了什么好事。我有些绝望地倒在床上:“你就是为了这种事情才把我叫醒啊?”
“什么叫这种事情?”程兰有些生气的样子。手电筒昏暗的灯光投在她身上如鬼魅。
“你能不能把那个手电筒关了再说啊?我看你的影子看得很不舒服。”我向她表示自己的不满。
“哎呀,别管那些了。你不想知道人家今天做了什么?”程兰小声急促地说完这句话,又摆出一副甜蜜小女人的样子,一手托在自己的脸边:“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他今天抓着人家滴手叫我兰兰,听得我心都醉了。咯咯咯。”
听程兰笑得这么肉麻我越发觉得瘆人,赶紧扯过了被子裹紧了自己,只留出一只手在外面供她发春。“你知道吗?”程兰放下了脸边的手,拉着我的手轻轻摸着,弄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就是这样摸着人家滴小手。”
“得了得了。”我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缩进被子里。“你有够没够啊?早点洗了睡吧。”
见我有些动怒了,程兰才收起涎皮濑脸:“好了吗,好茵茵,人家跟你开玩笑嘛!不过真的觉得好幸福哦。跟你说,多亏了那管毛笔,不然我还真打不开话题。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兰兰永世记在心底!”她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的,宛如钻石般晶莹——果然是恋爱中的女人。
我有些无可奈何,只好告饶:“兰兰姐,你快点去洗了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什么姐不姐!”她这一吼倒把我弄愣了。“我是十八姑娘一朵花,哪有那么老,轮得上你来叫我姐姐。”她这声娇嗔彻底把我打败了。恋爱中的女人果然都是白痴,花痴。我算是受够了:“你还有完没完啊!对了,那管毛笔呢?你要发春对它去发,它才是你的大恩人,我要睡觉了!”说完我便扯过被子,懒得再去理她。
“哎呀,不要这样嘛茵茵。人家的笔被……K拿走了嘛!他说很感兴趣,要回去研究研究。”
“K?”
“人家的心上人。代码K。”程兰一本正经。
算了,我也理解她的一片苦心。就当她恭维我是美女好了。至少她把我们当作情场假想敌,也证明了我们这些女生多少还是有些姿色和魅力。“他把那笔拿回去做什么?研究?不过湘妃竹做笔杆是很特别。”
“嗯,但是K说最特别的不是笔杆,而是笔毛。他说那笔毛看上去不像是一般动物的毛,倒像是胎毛。”
“胎毛?”我惊愕了。
“嗯,就是婴儿头上的毛发。他说那个笔是用那个做的。”
“不对……”我嗫嚅着,却被程兰的话打断。
“K跟我说,那管毛笔是兼毫笔。上面的一圈白毛是羊毛。里面的就是胎毛。不过你知道,我只是背的那些资料去应付,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他说他要拿回去研究,我就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