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悲伤的新娘 第二十一章 会面
“你好，找谁？”虽然脾气是在，但是接电话还是保持了女孩子一贯的温柔。毕竟被特地叮嘱过，千万不能吓到打电话到我们寝室的那些男生。晓棠说了，小男生都是很害羞的，被吓过了一次后第二次就不敢再打来了。为了她们几个的桃花运是一定要忍忍的。况且如果是室友家长打来的电话，我粗声粗气咆哮一通也会坏了好不容易打造的完美形象。
听筒里是一片杂音。我耐住了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喂，你好，请问你找谁？”心里却已经骂了千百遍。听筒里还是一片嘈杂的声音，像是那边的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喂，你他妈再不讲话老娘就挂了！”我终于按捺不住，咆哮了出来。
听筒里面这才有了人说话的声音：“啊，茵茵，电话通了啊，等等啊。这里有个病人犯病了。等等等等，姐姐马上就好。”
我痛苦地揉揉太阳穴，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先看看来电显示。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没过多久电话里面那个女声就开始聒噪了。晓棠推开门进来，看见我立在电话边先是吓了一跳，但一看我的神色又乐了。我侧开身体让她放洗脸盆，她对着我比划口型：“又是你的那个姐姐啊？”我冲她无奈地点了点头。晓棠又问我：“李晴被送回校医院了，我们决定晚上去看她。你去吗？”
李晴要回来了吗？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她什么时候回来上课？”我对着晓棠比划口型。她冲我摇摇头，两手向外一摊：“等看了她就知道了吧。我们打算买些东西去，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有些苦恼的笑了，完全没有在听姐姐到底在电话里乱叫些什么。但迎上晓棠探询的目光，我只好说：“也算我一份子吧！钱在我书包里，你自己拿。”
“不用了，等我们回来再算好吗？安安和程兰都在方玲玲她们寝商量呢。看你睡那么香就没叫你，没想到还是被电话吵醒了。哈哈。那我先过去了啊。”
我冲她点点头，晓棠便跑到自己的写字台前梳妆去了，边照自己的小镜子还边冲我乐。没办法，白小林每次打电话来不讲一个多小时是不会罢休的。以往她打电话来，我总是让晓棠她们帮我挡接，说我不在。今天真是背了大运。我叹了口气，电话里的人像是听出了什么，马上紧张了起来：“茵茵，你没有事情吧？你的病不会……要不要我来看看你？你知道姐姐一直想来看你，你不要一直躲姐姐嘛！”
“姐……”我几乎是在哀鸣，但想说的“你饶了我吧，放过我吧，我没事的”却生生被咽回了肚子里。“好吧，你等下来吧。中午请我吃饭。我等你电话。”说完这句话，我突然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那就这样，好，对了，给我带两罐蜂蜜！记得啊，别忘了。我把我同学的喝完了。见面再说，姐姐再见。”
我挂了电话，抬眼发现晓棠还在那里偷笑。“怎么，这次不用罚站一个小时了啊？你姐姐怎么突然这么爽快了？我真服了你姐，每次打电话都可以说那么长时间，也难怪你要躲。”晓棠一边梳头一边乐不可支。
其实我挺喜欢晓棠的个性，什么都可以看得很开。哭过了也就没有什么了。不过也许每个人也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一面，但是看到她可以很开心的笑，跟往常一样，我也多少放下了心。
“晚上去看李晴是吧？大家都在方玲玲那边讨论啊？那我先过去看看，你等下过来吗？别忘了关门。”
“你行了吧，眼屎都糊在脸上呢。先洗洗脸再过去。”晓棠用她东北人特有的腔调训斥着我。想想也有道理，反正都大天亮了，也不想再睡了。我冲她做了个鬼脸，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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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林姐姐还是像以前一样漂亮。就算是在我们这个美女如云的学校，她也不失为一道靓丽的风景。
“怎么？不会改变性取向爱上我了吧？要不要姐姐再给你辅导辅导？”她见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由用她特有的语气打趣起我。
“不用了。我同性恋也不会爱上你这样的。”我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今天见她也许是个错误。
“行了，少跟我贫。你要的蜂蜜，绝对好。啦啦啦，你姐姐我动用美色给你弄来的。一共十二瓶，一个系列，不同口味，包君满意。对了，茵茵，你要蜂蜜做什么？”小林姐从小车里掏出一箱蜂蜜，像是想起了什么，扭过头扬起了高挑的眉毛，透着大苍蝇墨镜玩味地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换大众产的甲克虫了？还红色的，不怕丢人啊？”我硬生生转换了话题。
“少跟我来这套。算了，反正你想说自然会说的。嗯，算你有眼光，姐姐的这辆车不错吧？我从我好朋友手上借过来给你炫耀下，下午再换回来。你先把蜂蜜放上去，快点下来，我带你去群光下面的必胜客吃饭。”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白小林完全没有一个心理医生的架子。虽然她曾经是我的主治医师，虽然她更希望我叫她嫂子。鹏鹏哥哥和小林姐的事情我是不大懂的，他们也说，小孩子没有插话大人事情的权力。但是看他们两个人分分和和久了，也多少有了些看热闹的意味。况且如果不是因为我，小林姐绝对不会惨到跟我哥纠缠不清。大家都不清楚那个时候哥哥是真的关心我，还是借我来泡妞。他跟小林姐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据相关人士透露，当时我哥这个情场浪子一见白小林，眼睛蹭一下亮了，完全摆出了类似饿狼见到小肥羊神情。正好他表妹我出了些状况，他就死缠烂打，硬是借专业相关，可以为小林姐提供实习机会的借口把她磨到了我家。结果那天晚上，小林姐的初吻就没了。小林姐的总结是，她的人生在听到我的名字以后就彻底改变了。
好像什么人跟鹏鹏哥哥呆在一起，身上都会带上妖娆的气息。我还记得初见小林姐的时候，她还是长发披肩，很清纯的学生妹的样子，就像现在的我一样。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变成小林姐现在这样，戴大大的墨镜，穿时尚的衣服，涂很艳丽的口红，身上满是名牌香水的味道。
“干什么？一直盯着我看？终于良心发现知道想姐姐了吧？”小林姐目不斜视地调侃我。好在这种甲克虫开不快，除了坐在里面感觉丢人现眼一点，但至少不会有性命之虞。所以我也放心和小林姐调侃起来：“是啊是啊，良心发现啊。好想你啊，小林姐。”
“少来！我打电话给你那么多次，你每次不是找借口就是敷衍我！见你的面比见菩萨还难。”小林姐不满地抱怨。
“哎呀，开车的时候不要乱讲话，会出意外的。”
“出就出，正好让你哥那个没良心的心疼一下。”小林姐猖狂地笑了起来。
“你们两不会又吵架了吧？”我玩起了手指头。
“哈哈”小林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冷笑了两声，令我如芒刺背。自知失言，也不敢再说话了。只等到了群光，马上下车，等小林姐把车停好，就一起杀向了必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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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林在必胜客最大的乐趣就是堆沙拉。她说每次堆沙拉都会让她有突破世界记录般的快感。在这一点上，我也确实是佩服她，那么小的碗，竟然可以装满将近20－30厘米高的果蔬，而且只要她愿意，还有不断突破的可能。披撒统统不靠谱，小林沙拉来弥补。这就是小林姐姐的宣言。
看着小林姐婀娜多姿地装点自己的沙拉碗，我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等她功德圆满地捧着一高碗沙拉回来，我抬起头看看，伸手就取下了她的墨镜。
“干什么？跟你哥一个德性，小丫头毛手毛脚的像什么话！不要碰坏了我的沙拉！来来，欣赏一下，姐姐手艺不错吧？” 完全无视旁人的指指点点，小林姐得意洋洋在我面前炫耀起来。“啊，我最喜欢的炭烧肋排~”听到她用跟自己年龄完全不搭调的小女生的腔调喊出这句话，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说的话也被吞进了肚子里。但犹豫了半天，还是吞吞吐吐地开口了：“小林姐，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她的手不自然地哆嗦了一下，刀滑到了肋排的另一边，将肋排切出了一个奇怪的形状。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却听到小林姐用跟刚才完全不同的语气很严肃地对我说：“茵茵，你怎么了？不过又……”我不敢说话，不停搅动面前浸在果汁里的吸管。
“茵茵，你抬头看着我。”小林姐伸手握住了我本打算缩回的手。我抬起头，看向那双美丽的眼睛。这双眼睛已经不像我最初见到的时候那样清澈和透明了，可是里面依然有我熟悉的善良和关爱。我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小林姐。
“对不起小姐，这里是无烟区。”不知何时，小林姐点起了一只烟，招惹来了必胜客的服务生。她白了一眼那个不识趣的男生，又冲我一点头，示意我不必在乎，继续说。
听完我的陈述，小林姐没有说话了。她闷声不响地掐熄了那支烟，自顾自地品尝起面前的肋排。良久，她才说：“茵茵，你是我很特殊的个案，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我担心自己不能够很客观的判断……”
“算了，小林姐，你先别说了，先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匆忙打断小林姐的话，也埋头进入与披撒的攻坚战中。其实我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医生在三年前说我有从抑郁症转向精神错乱的倾向，哥哥是不会找小林姐来看我的。那时候我每天都疑神疑鬼，对每个人都说是自己咒死了爸爸，除了鹏鹏哥哥其他人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这种情形到了我高一的时候尤其严重。医生总说是心理压力过大导致的，然后心安理得从妈妈手上掠夺大把的钞票。哥哥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才找来了小林姐姐帮我开脱。
到底是我偏执还是真有鬼存在？我是相信后者的。我记得爸爸去世后的那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境是那么真实，去世的不是爸爸，而是妈妈。妈妈平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我趴在床沿，拼命地哭喊着“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妈妈快点醒过来”。爸爸就站立在我的身边，几次想牵着我的手离开，但是都被我甩开了。他也不说话，过了好久，才叹了一口气，摸摸我的头，就转身向阳台走去。那个时候，我突然醒了，我望向阳台，有一个白色的人影，扭头向我看了一眼就消失了。我心里清楚，那个是爸爸。我对周围陪着守灵的人大叫，可是谁都说没有看见白色的身影。
小林姐的出声打断了我的沉思：“茵茵，我不知道可以对你说什么。”我回报给她一个惨淡的微笑：“我知道的，当初哥哥要你来看我，就是不希望我被强制送到精神病院去。但是现在，这一切感觉真的好真实。如果你把你的那一套量表再来让我做，我相信我现在可以做满分。小林姐，你相信我，我不是一个会胡乱说自己见到不该见到东西的人。”
“我知道。”小林姐没有避开我的目光，吸了一口奶茶。“听你说得像真的一样。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现在精神没有问题。”大概是看我朝她无奈的笑了，小林姐脸部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这样吧，你以后要蜂蜜就来找我要吧，我给你送过来。反正不要钱，不拿白不拿。不过听你掰得挺好玩的啊，以后再发生了什么记得告诉姐姐。不管怎么样，都要保持平和的心态，不要钻牛角尖，开阔自己的心胸。不论这些是真还是假，最重要的，是你要平平安安的，不然，我对你哥没法交代。”小林姐换上了严肃的神色。
“我知道，你这样说是怕刺激病人的病情。哈哈。”看到小林姐严肃起来，我也开始打趣她。
“死丫头，跟我们这些人呆久了竟然变得这么油，姐姐都不知道怎么对付你了。有时候真怕碰见你这样的‘病人’，弄得我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有问题。”小林姐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为没有坚持自己医生的立场而叹息。
“嗯，我知道的。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我今天想见你，也是想确认一下。谢谢你哦，小林姐。”
“和我还说什么谢谢！不过茵茵”，小林姐又点燃了一根烟，但她没有抽，只是让那支烟慢慢燃烧。“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姐姐做了这么多年心理辅导，现在是深有感触。人的执念是最可怕的，不论你信不信鬼神存在，最重要的是不要让这些影响了你的正常生活。”
“我知道的，小林姐你放心吧。”我用力点了点头。“今天晚上我要和同学一起去看李晴，我想这应该会有些帮助的。”
“不管怎样，一定要答应姐姐，不要陷进去。有问题要马上告诉我！”小林姐再度握紧了我的手，这一握，竟让我感到了生生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