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悲伤的新娘 第二十三章 异变
方玲玲的身体已经悬空了，她的脚不停扑腾，手乱挠着，想要抓住面前的那个人。我匆忙一个箭步上前，将手上的东西狠狠朝那个人头上砸去。可惜，塑料袋里面东西太少，只把那人吓得退后了几步。趁着这当儿，我拖起玲玲往回跑，却听见她无力地从喉管里卡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缠绕在了她脖子上，令她无法呼吸。焦急中，我回头向她望去，这才透过雾气看清，原来不知何时，已经有一条细细的黑色胶管绕在了她的脖子上！
玲玲已经对我翻起了白眼，嘴角流出不少白沫，再这样下去估计她就要窒息而亡了。情况紧急，那晚出现的“小心黑……”几个字只在脑海中一闪即过，我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伸出手去抓勒在玲玲脖上的黑管。出乎我意料，我刚伸出手去，那黑管就立马从玲玲脖子上松了开了。玲玲的肩倏忽向下一滑，大口地喘着气。容不得她休息，我又拉着她向前跑，一心只想离开这诡异的地方。却不料另一只手上突然传来黏腻的触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还没容我低头细看，手已经被那黏腻的东西缠的严严实实了。
“茵茵，用书包砸！快脱下书包，用书包砸！”方玲玲喘着粗气，顾不上自己，匆忙地扒下我书包一边的肩带，将书包套在我的胳臂上就用力向那黑管砸去。这一砸还真有效，黑管松开了我的手，但却又向玲玲攀来。慌乱中，方玲玲从我手上扯下书包，硬压在了黑管上。与此同时，从不远处传来了鬼哭狼嚎般的嘶叫。我俩对望一眼，没有错过这个逃命的机会，慌不择路地向来路逃了去，生怕那黑影再追上来。
跑了好远，我俩才停下了歇一口气。方玲玲大口大口吸气，咽了好多口水才对同样惊魂未定的我说：“你看见了？你看见了吗？”
我努力冲她点点头，克制住自己急促尖利的呼吸，正想答话，却不期然看见方玲玲背后又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我急忙拉起她的手，继续惊惶失措地向前跑。为了方便，她把高跟鞋脱了，拎在另一只手里。仗着冬天袜子穿得厚，跟着我一起大步逃命。又跑了好久，实在是跑不动了，我俩才停了下来。两个人都累得不行了，想坐地休息又不敢。
玲玲咽了咽口水，向周围看了看，又满眼惊惧，干着嗓子粗声粗气地对我说：“茵茵，你发现没有，我们走进来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花这么长时间。”
我将手放在自己胸口，努力调整着呼吸。玲玲说得对，就算是起了这么大的雾，但是我们是沿着一条岔路直接从主干道下来的，其间并没有拐弯。既然我们是沿着来时的方向在跑，那么很快就应该可以跑回我们来时的路口，那里有一盏路灯，特别容易辨认。可是现在，虽然可以看见路灯的灯光，我们也确实是向着这光的方向跑去，但跑了这么久都没有跑回到路灯下，实在是有些不对劲。
但再怎么不对劲也没有刚才我和玲玲见到的脸怪异。玲玲和我站在原地休息，手拉手背靠背，以防万一有人侵袭。玲玲的声音带着哭腔，顺着风传到我的耳朵里：“茵茵，你说，那个是程兰吗？”
我摇了摇头，也不管她看不看得到。想起刚才的那一幕，我有些发傻了。千万种感触齐齐涌上心头，却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和玲玲紧紧贴着对方，在冷雾中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茵茵，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方玲玲踮起双脚靠紧我，小小声的说。
我竖起耳朵，仔细地辨认着。“没。”我低低回应着她。
“你再仔细听听。”她几乎是在哭着哀求了。“真的有什么……我好怕……”
我抓紧了她的手，却徒然发现只有双倍的冰凉。不知道还要在这个鬼地方耗多久。神经再度紧绷了起来，谁也不知道我们俩的命运会是如何。
“茵茵，你听到了吗？你不要不说话啊。”玲玲凄切又急促地打着哆嗦。
虽然心慌，我还是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我听到了玲玲说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扫着地面，激起窸窣地碎响。不一会儿，这碎响就逐渐变大了起来。我拉着玲玲，朝前方没命的狂奔，也不管眼泪模糊了自己的双眼。
大概是跑得太急，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拖着玲玲一起重重倒在了地上。正想问她有没有摔伤，却迎上玲玲绝望的双眼。我不明就里，挣扎着爬起来，却没想到几滴水滴滴在了我的头上。
下雨了吗？我疑惑地抬头向天上看去，这才明白方玲玲为什么要这么幽怨和绝望地看着我。程兰已经完全变身成蛇，只有那张脸还能依稀看出人形，上面顶着稀疏的头发。她的体型几乎是原来的两倍，张着血盆大口，喷着黑雾，昂然立在我和玲玲的头顶。这时我才意识到，刚才黑色的胶管，竟然就是它的舌头。而此刻，黑管绕过我的头发，两根分岔的信子全粘在了我的脸上！
我怎么也想不到，一根细细的舌管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力量，生生将我的整个身体都向天空甩了去。玲玲撕心裂肺的在下面狂呼：“茵茵！”，又大声号哭起来。蛇型怪物嘴里也发出的嘻嘻咝咝的巨响。哭声和嘶鸣交织在耳畔，我最后望了一眼漆黑的天空，就闭上了眼睛，等着那一刻的来临。
出乎我的意料，我并没有一头砸在地上，脑浆遍地，反而是被什么接住，又大力向上抛出去。强忍着不适，我努力睁开眼，扭过头，这才发现蛇型怪物似乎把我当成了玩具，一上一下正抛得开心。我咬住牙齿，做出临死前最后一次反抗，在那黑色舌管再次接触到我的身体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它，然后用指甲狠狠掐了下去。
这一招果然有用。蛇型怪物的身体剧烈颤动着，尾巴疯狂地扫着地面。玲玲逃避不及，被甩出去好远。我一手死命抓着舌管，想尽一切办法用指甲在上面抓掐，不管那怪物怎么发狂似的想甩掉我都不放手。
蛇型怪物发出“啊啊嘻嘻”的哀鸣，让我心里一阵发酸。想到程兰也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手不由松开些许。就是这一恍惚，让蛇型怪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将舌管高高向天上扬起，又伸直甩了出去。顺着这惯性，我也飞到了空中，又重重摔落在地上，满手黏腻，痛苦的呻吟。
蛇型怪物似乎也受伤不浅，它“咝咝”叫着，晃动着巨大的身躯。我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闭上眼睛准备受死，等了半天却只感到脸上有丝丝的凉意。又是口水吗？我强忍住恐惧，等着蛇型怪物速战速决，一口将我吞下去。没想到一只冰凉的小手攀上了我的脸，有气无力的抚摸着我：“茵茵，醒醒，你不要有事啊，醒醒啊。”
我睁开眼睛，看着同样满面伤痕的玲玲，气若游丝地问道：“蛇……那个东西呢？”不问还好，一问，玲玲强压在心中的惊惧和畏缩一下全透露出来。她哇的一声又大哭了起来，边哭边抽搐到：“走，走了。”
走了吗？我无神的望着天空，又扭头望向玲玲。雾气笼罩下来，令人觉得无比阴冷。玲玲吃力地把我拖起来，扛在她的肩上。两个人又一瘸一拐向着前方路灯发出的光亮走去。
我努力不让自己的手接触到玲玲。可她却一点都不介意，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满手的黏液，我的手完全没有擦伤，只是有些难受的被腐蚀的感觉，上面还有一股怪怪的味道。现在，我只想找一个水管，好好的洗一洗手。顺便，也洗去这一切噩梦。
我无力地斜倚在玲玲肩上，任由她拖着我前行。经过刚才一番惊吓，我腿都已经软了，似乎完全丧失了直立行走的能力。也不知道玲玲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大概人在绝望的时候会特别有勇气吧，自我解嘲着，却听见玲玲哼起了小曲。我默默祈祷，希望不要再多生出什么是非来。
“怎么，我唱歌不好听啊？”玲玲见我一声不吭，微微笑了。
“不啊，你唱歌怎么会不好听。只是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挂在她的身上，吃力地扯着双脚向前挪动。
“没事，慢慢走吧。”玲玲宽慰我。“那个蛇……受伤不浅的样子，一时半刻应该赶不上来。不过我也真佩服你，竟然想到用指甲抓。”玲玲淘气地吐了吐舌头，仿佛刚才的经历只像看了一场恐怖电影。
“还好吧，女人的本能。”我有气无力的敷衍她，这样子慢慢走，脚多少开始使上了力。
“呀！”玲玲轻轻呼到：“你的手什么时候弄得这么黑呀！把我衣服都弄脏了。”
闻言，我有些讶异地向自己手上看去。果然，两只手掌都是黑乎乎的，好像刚刚在墨里面浸过一样。“小心黑”几个字又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大概是它的血吧。”我离开玲玲的身体，站直了跺跺脚，试着自己走路。
“不可能啊，刚才我还看见上面是透明的液体。”玲玲很认真的说。
“不管是什么，我们先想办法走出去再说，好吗？”
“那也对。不过我们怎么走呢？我们走了这么久，离那个路灯的距离似乎还是没有变过啊。”玲玲有些沮丧了。“茵茵，你说，我们两个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吧？”
“不会不会啦！”我安慰着她。
“也是，你看我这种如花美眷，就这样死了，太可惜了。不知道有多少男儿要为我心碎的。”方玲玲就是方玲玲，就算是大难临头，她也不改本性。
“是是，还有你的十八个老公和三个老婆。”
“不对，一听就知道你一点儿都不关心我！是十八个老婆和五个老公！茵茵，你怎么了？没事吧？”玲玲一下子慌了手脚。
我顾不上手脏，将手背痛苦地覆盖在自己的右眼上，希望籍此将那强烈的不适感克服过去。右眼突突跳着，眼珠仿佛是要脱离眼眶，有种烧灼的痛感。我怎么拼命用手将眼珠按着都没有用。终于，像是眼珠被人剜掉，右眼眶空空荡荡的，里面湿湿的，似乎少了些什么，可是用手摸摸，眼珠似乎还在。我抬起头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我拿手背敷住左眼，牵起玲玲的手，也不管她的抗议，转过身向后奔跑了起来。不论如何，我愿意相信我眼睛看到的一切。前面的路灯根本不是路灯，而是一具狞笑的巨大蛇型骨架！那骨架似乎还保持着蛇临死前的模样，脑袋垂在胸前。荧荧的亮光正从骨架头部的缝隙中穿射向四方。
谁知道学校里面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东西。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我和玲玲必须找到离开这里的路，不管是到医院还是回到正道。我不想和玲玲解释更多，也是怕吓到她。疼痛感过后，右眼似乎好用了起来。我不再去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最关键的，就是离开。
“茵茵，你在做什么？我们这样在雾里面乱闯，似乎不太好吧？”玲玲小声地向我抗议，有些担心我是不是惊吓过度，神经出了问题。
“找路。你跟着我走，相信我。”我拽紧玲玲，继续向前走。终于，我看到了一片竹林，竹林后是一个巨大的黑影。
方玲玲在一边欢呼了起来：“校医院！我们得救了。”她紧紧抱住了我：“茵茵，你好伟大哦！你怎么知道校医院在这里？”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额上沁出了冷汗。眼前又浮现了当年那些小女孩的身影。事关生死，我决定还是什么都不对玲玲说。只好随便扯了个理由：“小女人的直觉吧。”
方玲玲拉着我，欢天喜地地向那栋在黑暗中静默的建筑物跑去。穿过竹林的时候，我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危险，并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