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悲伤的新娘 第二十七章 K
除了相似的衣服，除了那天晚上我和方玲玲确实被一只像人又像蛇的妖怪攻击，我们两个手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们对程兰的怀疑。我不敢告诉玲玲，在程兰和我之间发生过什么。我试着召唤香香，但她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又是我的幻想。但真实的是，李晴死了。她的尸体遍体鳞伤，静静的躺在校医院的地下室里，等着她的家人将她带回去。
“想什么呢？”程兰撞撞我的肩膀，“不会又在想要是我变成蛇妖你该怎么办吧？”
我摇了摇头，将头转向在另一边讪笑的玲玲。
“好了，你别怪她。你们两个背地里怀疑我的话，我也不好受啊。况且，不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就怎么都会不得安宁的。”
“是啊是啊，茵茵你知道我这人心里藏不住事儿的，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嘛。”玲玲慌忙搂住我的手，再一次赔礼道歉。若是往常，在冰冷的夜雾中感受到人体的温暖，我一定会紧紧抓住这种温暖，感受说不出的美好。但现在我却是本能的缩回了手。我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冷冷地说：“你背弃了我的信任。”
但玲玲抓紧了我的手，让我怎么也无法甩掉她。我停下了脚步，动了肝火。但看着玲玲哀求的眼神，我的心一下子又软了下来：“说到底，还是拿你没有办法。走吧走吧。”
笑容浮现在了方玲玲转瞬即神采飞扬的脸上。她就是这样，不管什么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吴嘉慧见状凑近了我，悄声说到：“你看她那个死德性样，好了伤疤忘了痛，茵茵我说你就该教训教训她。”
大概是她声音压得不够低，还是被刚刚乐悠悠蹦到前面带路的方玲玲听了个大概。玲玲立马回转身来，跳到嘉慧身边，高声叫到：“哈哈，说我坏话了吧？被我听到了，快点，说什么，快说哦？不然……哇！”
玲玲没有想到，嘉慧腿快，竟然就蹦了开去，远远跑在了前面，躲开了她。她不甘心地在吴嘉慧后面叫嚣：“吴嘉慧！你给我停下来，我今天穿了球鞋，看我追上怎么罚你！”
嘉慧在前面也扭头高声叫到：“我才不怕呢，我晓得你穿高跟鞋伤了脚，现在还没好，你追不上我的，哈哈。”方玲玲恼了，闷头闷脑向前追了去，却怎么也赶不上身轻如雁的吴嘉慧，只累得气喘吁吁。好在夜深人静，路上行人稀少，也没有多少人看见她的糗样。
这么一闹，就只剩了我和程兰并肩压在最后。我浑身又开始不自在。宫绮还是习惯性的不见人影，找不到她的人，我们也只好作罢；安安说要照顾晓棠，也没跟着我们一起来，只是叮嘱说要注意安全。因此，最后出来行动的，竟然就只有我们四个人。我下意识的向一旁挪了挪脚步，看着程兰盯着我，又不好意思的笑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程兰落落大方，主动打破了僵局：“她们跑好远了，我们也跑吧，不然等下那两个人又要抱怨我们慢了。”
我点点头，正打算抬脚闪人，却没有想到程兰主动牵起了我的手。她的眸子在黑夜的淡雾中闪闪发着光，像星星。她像个孩子似的呓语：“手拉手，你就不会把我丢下了。”我下意识咬紧了嘴唇，叹了口气，握紧了她的手，叫到：“准备好了吗？一，二，三！跑！”
鹏鹏哥哥说过，逆着风奔跑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明知道跑起来空气中会有阻力却还要跑，这个人一定是没有救了。所以他分外不爱运动，这一点也影响了我。但现在和程兰手牵着手，拖家带口的比一个人跑步还要辛苦，却让我觉得充实和快乐。
我不知道这样的快感究竟来自哪里，但看着我们两个的影子穿过一盏又一盏默默守护的路灯，在雾气弥漫的山间变长又变短，这一切都让我异常的兴奋。程兰和我放肆的大声呐喊和娇笑着，我们手拉着手，向着同一个目标奔跑，互相信赖，携手并进。我脑海中一直盘旋不去的忧虑仿佛也被这样的欢笑声给冲散了。
程兰满脸兴奋，大声对我叫着：“茵茵，我漂亮吗？”她的眼睛亮亮的，仿佛钻石一样。
我也上气不接下气的回答她：“漂亮。但是……我们能不能停下来不要跑了，我跑不动了。”
“好。”她冲我点点头，竟然说停就停。我却耐不住惯性，一头向前栽去。幸亏她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我才没有摔在地上。
“哇！”我瞪大了眼睛，拼命喘气。“你都不累吗？我快不行了。”
“谁要你平常老不运动。一天到晚窝在床上。”程兰眼似秋波，愣是横扫在我脸上。
“行了行了，要放电别冲我放，对象在那里。”我一手撑着肚子，一手无力地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号楼的通宵自习室。虽然自习室灯火通明，可是窗口被树叶遮得严严实实，我俩根本看不清楚其他的人到了没有。我只好叹了口气：“兰兰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真是跑不动了，也就这么近了，我们散步走过去，行吗？”
大概是见我一副痛不欲生、要死不活的样子，程兰心也软了：“好了好了，算我怕你了。走吧走吧，要我扶你吗？”
我弯着腰，一手撑着肚子，一手朝她摆了摆，才咬住嘴唇直起了身体。程兰的手探上我的额头：“好烫啊。茵茵，你脸色有些发青，没有事情吧。”
“没事。就是一下子跑太厉害了，大概身体有些吃不消。啊哈，你终于知道关心我了。刚才一颗心跑哪里去了，只想着你的K。”我揶揄她。
“什么跟什么，你就知道瞎扯蛋。”程兰两手叉在一起，别过了脸去。
“好了，快点走吧。不然方玲玲肯定要骂我们的。”
“嗯。等一等。”程兰扯扯自己的衣服，又拢了拢头发。“好了吗？”她瞪大了眼睛问我。
“美极了，就像仙女下凡，是个男生都会为你神魂颠倒的。看到第一眼就……哇！”我抽抽鼻子，抹去额上的汗，不由有些想取笑程兰。“到底这个K是什么人，能让我们的兰兰姐如此为之……嗯？”
程兰绯红了脸，不再搭理我。又实在拗不过我的再三追问，竟顾自扯开了话题：“这么跑一跑还真是舒服哦。茵茵，你觉得呢？”
我不依不饶：“舒服舒服，那个K到底是何方神圣，你告诉我，让人家有点心理准备嘛！”
她扯过头，手举在鼻子上，一副俏皮可爱的神情：“你想知道吗？我就不告诉你，咯咯咯咯咯嘶。”
“告诉人家嘛！”我匆忙追了上去，没有想到才一眨眼的功夫，程兰就跑出了这么远。
“咯咯咯咯嘶嘶，就不告诉你。”她在前方得意地娇嗔。
“那就等等我，行不行啊？”我实在是跟不上她的速度，只好连连告饶。奇怪的是，空气里没有回音，阴冷的湿雾又涌了近来，被风吹在我脸上，激起一阵一阵的寒意。
“程兰？”我大声的叫了起来。没有人回答我。
“程兰？你在哪里？”我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程兰？程兰？”我几乎有些歇斯底里了。
“噗嘶！”伴随着一声怪响，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把我惊地从原地蹦了起来。右眼不停地抽动着，我不敢回转身，不停颤抖着，用尽了全力才挤出几个完整的字音：“是程兰吗？”
身后没有人声的回答，只是一声接一声的“噗嘶、噗嘶、噗嘶”……
那只手似有似无地挂在我的肩膀上，柔若无骨。它一寸一寸在我的肩上移动，只至攀上了我的脸。我闻到了一股我所熟悉的异味。右眼跳的更快了，呼吸是那么急促，几乎让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闭上了眼睛，感觉到那“噗嘶”声已经贴近了我的耳垂。
在我感觉到那蛇类特有的吻部贴上我的皮肤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笑声。“真的被吓倒了啊？”
我转过身去，没头没脑的给了程兰重重的一拳：“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好了嘛，茵茵，别生气，我来给你介绍介绍。”程兰面若桃花，拉着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我，拖到了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个身影面前。
“这个，就是我跟你们说的K。”她伏在我耳边咬着耳朵，一点都看不出平常那个大大咧咧的样子。
“哦～～～是这样啊。幸会幸会。”我忙不迭伸出手去，讨好未来的“姐夫”。
可他一点都不领情，只是冷冷的扫了我一眼，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没有半点友好的表示。这样一来，我想问他尊姓大名的后半句话也被生生咽进了肚子里。我委屈的看着程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好了，既然大家见过了，那我们就走吧。”程兰竟然把我当作了空气，径自搂起了心上人的手，正打算拖着他开开心心向前走去，却没想到从上方传来了比冰川还要饱含寒意的声音。
“拿开。”
“嗯？”程兰紧紧依偎着心上人K，一点都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我，叫，你，拿，开。”还是跟刚才一样寒冰似的声音。
“拿开什么？这条围巾吗？好，人家帮你。”程兰屁颠屁颠伸手去取K的围巾。
有什么好拽的，我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分外不满这个臭屁的K漠视我的态度。不过说也奇怪，宣传部就那么几个人，我竟然没有见过这号人物。我不自觉地摇了摇头，感叹自己的社交还真是失败。却不想又被前方的争执吸引去了注意力。
K一巴掌重重甩在程兰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分外刺耳。“我是叫你把你的手拿开！”看样子冰山男是动怒了。
我呆呆地立在原地，虽然很冷，却一动不敢动，不知道怎么突然变成了这种状况。
一巴掌打得程兰倒退了几步，但她还是捂着脸，又凑到了K的面前，抬起头轻言细语的哄着面前的男子：“人家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好吗？”她抬起另一只手，想拉住K的衣袖，却又悬在了半空中，最后又无力的放了下来。程兰扭过头，幽怨的看了我一眼，拼命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又扭过头向通宵自习室走去。
我这才如梦初醒，奔到那个冰川欠K男的面前，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但在那么高大的身影和那么凌厉的眼神下，我刚涌上来的一点勇气又退缩了回去。进退维谷间，我只好大声地“哼”了一声来表示自己的不屑，然后又匆忙跑上前去，想追上程兰，给她一点安慰。没有想到，冰川男竟然出人不意，伸手拦住了我，害我一个踉跄，几乎栽倒在地上。
我愤恨地推了他一把，心里怨怨地想：要不是看着程兰的面子，老娘早就问候你祖宗十八代了。真不知道这个男的有什么好，程兰竟然有那么喜欢他。气闷地看了一眼前面泫然若泣渐行渐远的程兰，我又恶狠狠地瞪了面前这个男生一眼。今天就算了，以后最好都别再让我碰见你，不然有你好看。
我正在心里犯着嘀咕，却没有料到冰川男一把搂过了我。还没有容我喊非礼，他却急促地在我耳边说了起来：“别闹，看后面。”看他一脸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我才不情不愿地扭过头向后看去，身后是一条空旷的大道，蜿蜒向下。
“除了灯光和雾，什么也没有。”我没好气的回答，一面拼命推开他。
“不是，看地上！”他的声音是那么急短，充满了紧张。
“嗯……”我不耐烦地回答，随便扫了一眼，但随即愣住了。一道黑色的印记正顺着我和他站的地方，向远处延伸了出去。
“这是什么？”我指着地面，结结巴巴的问他。
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却感觉到有些炽热的液体滴在了我的头上。我抬头望去，才发现他真的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而此刻，这双眼睛里盛满了泪水。眼泪的主人拼命抑制着自己的感情，肩膀不停的抖动，双手捧在脸上低声啜泣：“我以为她只是和我开玩笑，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他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呼吸，咬牙切齿地对我说：“刚才，我都看到了……本来，我只是打算出来接你们，但是，没有想到……”他再也忍耐不住，又不敢大声号哭，只好嘤嘤呜咽。
我已经完全被弄迷糊了，无助地看着这个突然在我面前哭泣的高大男子。咬咬牙，我还是扯了扯他的衣角：“事情还没有定论，我们先进自习室再说吧。”
“没有定论？再说？”他的情绪完全失控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看见了什么？我看见那只蛇在你的身后，直到她看见我才变成程兰！这一切完全就是噩梦，我今天晚上真是不该来！”
“啪”，又是一声脆响。我拍拍略微有些发麻的手，凝气屏神，稳了稳情绪才对这个已经被我一巴掌打呆了的K说：“你在这里哭也没有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要想办法解决。而且我刚才想了想，你说那个蛇是看见你才变成了程兰？”
他悲愤欲绝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快点找到程兰。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变化，”说到这句时我心里打起了小鼓，但咽了咽口水决定继续往下说：“但是我估计，你在的话，她就是正常的。”
K满脸狐疑的望着我。
“相信我吧，试试总比不试强。”跟比自己高很多的人说话真是件痛苦的事情，脑袋抬久了，都有些晕了。“我们先找到她再说吧。其他的人呢？都在自习室吗？”
K冲我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走吧。不要拖拖拉拉的啦！你今天来，不都做好思想准备了吗？”我几乎有些不耐烦了。
“好吧。”他故作镇定强擦了擦眼泪。“我只是……太突然了……有些接受不了。”
我抬头向前方望去，一片黑暗。程兰早已不见了身影。自习室还是像往常一样那么安静。我又抬头看了看眼前高大的男生，这个就是K，程兰的男朋友。胎毛笔就在他的手上。这么陌生的一个人。我觉得头有些痛了。右眼又开始突突跳了起来。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漆黑。睁开，也看不到半点光明。冷冷的雾萦绕在我们周围。自习室，突然之间，我觉得这个名词离我竟然是如此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