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悲伤的新娘 第三十四章 新娘
我拼命摇头，不想去搭理他。不知怎么，田建的举动总是让我有几分莫名其妙的反感。
见我没有回答，田建只好将手从我肩上拿下，顺便送给玲玲一个抱歉的微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又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玲玲不断抚摸着我的肩膀，耐心地哄劝我。在她的宽慰下，我终于止住了自己的眼泪。这样，三个人才一起慢慢向来时的大路走去。
“对了”，眼角不经意瞟到那栋熟悉的建筑物，我不由心下一动，虽然鼻子还是有些不通气，但还是拉住田建一边抽泣一边问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田建回答得很爽快：“有什么就说嘛，大家都这么熟了，还那么客气做什么？”
我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袋餐巾纸，抽出一张，仔细地把鼻涕擦干净，才客客气气地对田建说：“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只是我想知道，昨天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送去医院？而是想尽办法把我送回寝室？”我拿手指了指从竹林中露出一角的校医院，看田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我不由挡在玲玲身前，接着说道：“玲玲比较迟钝，再加上你是她的男朋友，她肯定什么事情都会听你的。可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又不是医生，怎么就会知道我没事？正常人看见有人昏倒在地，第一反应肯定是把他送去医院。况且昨天晚上你无缘无故和K打了起来，就算是为了管绝世难寻的胎毛笔，可这也实在不合情理，那又不是你的东西。总之怎么想我都觉得奇怪，这些一点都不符合常理。或者说，你知道一些我们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我逐渐放慢了语速，仔细盯着他，悄悄拉住了方玲玲的手。
没想到玲玲一把甩开了我的手，径直走到田建面前抱住了他。她回转身来望着我，声音很轻柔，可是眼神却无比凌厉，一副老母鸡护着小鸡的样子：“茵茵，不许你这样说。你怎么可以这样？田建是一片好心才帮你，不然就丢你在地上不管你了。”
“可是，很多事情都解释不通啊。”我极力辩白。
“又不是什么事情都要按照你的逻辑发展。田建是我的男朋友，我相信他。而且他要害你，趁你昏迷的时候就可以了，没必要那么好心陪我一起把你送回寝室，还挨阿姨的骂。”玲玲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看得出来，她真的有些生气。
看见玲玲这样，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扭转身一个人闷声不响地向回寝室的路走去，留下他们两个人在竹林里浓情密意。但是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我停下了脚步。
田建在我身后轻声叫着：“茵茵，等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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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一号楼的通宵自习室，虽然仅仅隔了不到24个小时，现在心里却有别样的一番滋味。昨天还在你面前谈笑风生的人，今天就已经阴阳相隔，怎么不能唏嘘断叹。可现在不是悲天悯人的时候。田建把值勤的工作交给了另外一个男生，就领着我和玲玲到了通宵自习室，找了角落里的几个位置坐好后，他屏住有些急促的呼吸，从衣服最里面的荷包里掏出了一个钱包放在了我们面前。
“干什么？是不是背着人家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所以要给你老婆我封口费哦？”方玲玲没有一点正型，嘻嘻哈哈地开着田建的玩笑。可是我却分明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紧张。我按捺下自己的心绪，嘴角不由浮现一丝微笑。原来像玲玲这么大大咧咧的女孩子，也会有这种时候，看来她是真的很在乎田建。爱一个人真的很不容易呢，在乎他，无怨无悔的爱，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相信他，无条件的付出，情深意重。所以当平时对自己的温柔在刹那间被隐藏，任何一个被宠溺惯了的恋人，多少都会感到不安吧？尤其是心思更为细腻的女孩子，大概都会像玲玲这样选择一种看似不经心的态度，实际却是在很努力的挽回恋人的心。
想着想着，自己的思绪迷离了起来，直到玲玲抓住了我的手，我才回过了神。只见田建小心翼翼地从那个钱包的内缝里抽出了一样东西，我和玲玲好奇地把脸凑了前去，这才看清楚是一张黑白的照片，上面有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
这有什么特别的呢？还没等我把话说出口，玲玲就一把抢过了那张照片，欣喜若狂地叫到：“建，这是你小时候吗？好可爱哦？旁边的是不是你妈妈啊？那就是我未来婆婆了。婆婆年轻的时候好漂亮哦。”
玲玲夸张地举动引来周围同学的侧目。田建的表情有些尴尬，他强作镇定的从玲玲手中拿回照片，然后摸了摸玲玲的脑袋，把玲玲重新按回了座位上。看见周围同学没有再关心我们三个人，才细声细语地说：“小傻瓜，放心了，我以后会带你见我的家人的。但照片上的这个，小男孩的确是我，不过她不是我妈妈，而是我的……”田建沉默了半晌，脸上露出了犯难的神色，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玲玲却故意忽视了田建脸上为难的神色，不住晃着田建的手，拼命撒娇：“说嘛说嘛，告诉人家嘛，不是你妈妈，那是谁哦？难倒是你的姑姑？”
田建点点头，又摇摇头，依然沉默。
我从田建手里拿过那张黑白照片，仔细观摩。相片不大，四四方方，周围都是菱齿形的花边，好像那个时候都流行这样的照片。照相的时间距离现在已经有一定的年头了，相纸泛黄得厉害，但那种老照片特有的质感并没有消去，相面上有水渍的痕迹，有些地方都模糊了，但相片上两个人的轮廓都看得比较清楚。相片上的小男孩不过七八岁，一脸稚气未脱的样子，依稀可以看出这似乎就是小时候的田建。立在他身旁的女子不算高，但在我看到那女子脸部的时候，浑身突然发起了一阵寒颤，凉意一股一股脚底传至手心。
“玲玲，”我清清喉咙，“你觉不觉得，这个女人，看得人好奇怪啊。”
“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许你瞎说我未来婆婆。”方玲玲根本没抬起眼看我，就一口将我的疑虑据了回去。
“田建都说了，这个不是他母亲啊。”我小声嘟囔着，只好转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田建：“你这张照片是在哪里照的啊？是不是你们家啊？”
田建点点头，说道：“好像是在我家祠堂，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方玲玲一听此言，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马上把头凑到了田建面前，挡住了我的视线：“你们家有祠堂？”
田建哭笑不得的说：“当然，我老家是在湘西一个很小的村落。一个村落的人祭祖的时候都供奉共同的祖先。”他话没有说完，声音又低沉了下去。
“那是不是说，你们那里婚丧嫁娶都要在这个祠堂里面举行？”我心下一动，不由这样问道，顺便一手扒开挡在我面前的玲玲的脑袋，看着田建的眼睛。
田建眼里流露出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神情，他从我手里拿过了那张照片，别过了脸，一个人对着那张相片发起呆来。
“哎呀，不要看了嘛！你有什么话不要这样吞吞吐吐，快点告诉我嘛！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的！”玲玲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打着转转。看到田建一副不理不睬的表情，玲玲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将照片抢了过去，愤愤然道：“你到底要对我们说什么嘛！”
就算玲玲是这么生气，田建却依然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闷闷叹了一口气，抱着头趴在了桌子上。看见田建这样，玲玲又气又急，却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举着那张照片气得瑟瑟发抖。恋爱中的男女似乎都会这样，我叹了口气，只好安慰玲玲，对她说道：“你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把那张相片再给我看一下。”
玲玲没有办法，只好嘟着嘴不情不愿地将照片交给了我，忍了半天的眼泪也终于收了回去。我捏捏她的脸蛋，算是鼓励，然后便顾自看起了那张黑白相片。一边看一边发挥自己的想像力，开始了各种各样的假设。说不定这个女子是田建的二妈之类的人物，很有可能是他爸爸的风流债遗下什么祸根，就跟电视剧里面演的一样，那可就麻烦了。我同情的看了一眼玲玲，突然从心底冒上了一股恶作剧的念头，便一把拉过她小声嘀咕到：“你看田建这么痛苦，是不是因为他发现了你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玲玲一听这话，一掌推开了我，一记爆栗重重敲在了我脑袋上，啐骂到：“死丫头，成天和我耍嘴皮子，看也知道我们不是一家的！不，不是那个一家的，是这个一家的……不，是这个一家……”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我打趣地看着玲玲。
“我在说我和田建不是那个一家的！但是最后我们会成为这样的一家的！”玲玲一向心直口快，但这次不知怎么，竟生生将自己绕进了一个话圈里，只好笨拙地用手比划，将她的意思表达出来。
“什么一家不一家。”一直埋着头的田建也被玲玲逗笑了。他站起身，又把玲玲搂回了座位上，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爱意：“玲玲，你发誓，当我告诉你这件事情的时候，你……”
“要她不要生气，原谅你对不对？”我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两个人的婆妈，干脆自觉接下了田建的话。
田建冲我点点头，双手紧紧搂住了玲玲，似乎生怕她跑掉。玲玲挣扎着将两只胳膊晃了出来，扭过头嘟着嘴对田建说：“说吧说吧，我不会生你的气的。”
田建却还有些不放心：“要是你生气怎么办呢？再也不愿意理我怎么办呢？”
玲玲偏着脑袋想了想，说道：“要是我很生气很生气的话……”她的眼神突然落在了我的身上，让我不由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果然，不好的预感瞬间变成了现实，玲玲坏坏地对我笑着：“那我们就合伙把茵茵卖掉，卖她的钱你就用来和我一起花天酒地哄我开心，好啵？”
田建把头埋在玲玲的脖子里，像是耳语搬的呢喃：“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我傻愣在原地，对这两个不靠谱的人没有半点办法，只好洗耳恭听，看看田建到底要抖出一个什么样的秘密。
田建从我手中抽回那张照片，放在了桌面上。他的手指细细摩挲着那个女人的脸孔，声音细如蚊蚋：“她，是我的妻子。”
我猜，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玲玲的大脑一定和我一样，是一片空白。可是她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异样，只是一直努力地去掰开田建紧紧窟住她的胳膊。田建没有放手，继续说道：“但是她已经死了，和我结婚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玲玲这才停止了挣扎，和我一样睁大了眼睛，说道：“那么说，这张照片，实际上记录的就是传说中的冥婚？”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事情？这个和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没等玲玲的话音落地，我的问题又冲口而出。
田建轻啄一下方玲玲的脸颊，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看表，对我们两人说道：“上晚班的学生这个时候差不多下课了，要不你们跟我一起去画室吧，那里现在没有什么人，比较方便。”
虽然心里不大情愿，可终究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还是跟在玲玲和田建的身后，一起去了美术学院的画室。第一次进入美术学院的地盘，我忍不住四处打量，那些白天看上去婀娜多姿的画幅和雕塑，在黑夜半明半媚的光影中却让我觉得毛骨悚然，也许这就是艺术的魅力吧，我如此自嘲，赶紧加快了脚步，紧跟在田建和玲玲的身后。
美术学院的画室被安排在他们大楼的十五层，据说这样是风高气爽，比较容易汇天地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迸发艺术创造的激情与活力。我一面胡思乱想，一面跟着玲玲和田建跨进了电梯。
一路上没人说话，还是田建在电梯里打破了最终的沉寂：“是不是觉得学校特别摳门，只有三楼以上才安装电梯？”
我傻笑着点头，玲玲却低着脑袋不住地绞着衣袖，她的心里终究是藏不住事情的：“建，茵茵不是外人，我也不想等着以后问你，你告诉我，为什么以前这些事情你都没有对我说？”
我神色尴尬的立在一边，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千遍一万遍。早就应该想到自己应该在他们小两口和好以后再屁颠屁颠地跟过去，现在好了，成了千万伏的电灯泡了。
田建轻柔的抱住了玲玲。玲玲没有推开他。我觉得田建的声音仿佛有种催眠的魔力：“因为我爱你。”
“那她呢？生也好死也罢，她终究是你的妻子。”玲玲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哽咽。我背转了身，不去看他们小两口的柔情蜜意。
“按辈分来说，她是我的表姑姑。当年的事情一言难尽。我也没有太多的记忆。到了，我们先进画室再说吧。”田建拥着玲玲走出了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