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悲伤的新娘 第三十五章 结扣
田健只是淡淡支吾了一声，招呼我和玲玲坐了下来，然后对那几个学生说：“这里就我来收拾吧，你们先回去好了。”
几个学生倒是很爽快，也没有争论什么，扔下手里的工具转眼就不见了人影。玲玲脸上不仅浮现了一丝笑意：“他们哪把你当老师啊，根本就一苦力。看你来了都开心的不行。”
田健挠挠脑袋，似乎在有意掩饰难得一见的羞赧。我有些不解：“怎么哦？玲玲你怎么知道这些人不把田健当老师呢？”
“你笨，我才不和你说呢。”玲玲不知何故送了我一记大大的卫生眼。
“她是说我没有老师的架子，所以学生们在我面前都比较随性一点。”田健不失时机搂住了玲玲的肩膀，深情脉脉地望着她：“是不是，我的好老婆？”
“你们俩有够没够啊？”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随后方玲玲的反应倒是有些出乎我意料之外，她一把推开了田健：“谁是你的老婆。田健老师，请你放尊重点。”
“好老婆，不要生气嘛！”田健又一把搂住了玲玲，像哄小孩子一样呢喃：“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又闹别扭，不乖的老婆要打屁屁的。”玲玲却是红了眼圈，低着头不看他，幽幽望了我一眼，又嘟了小嘴，眼神也不知道落到哪里才好。
我只好对她比划口型：“我是空气，不要介意。”玲玲知会了我的意思，就任由田健搂着：“好，那你现在就告诉我，你和你的老……姑姑，到底是为了什么？”
“什么什么？”田健学着玲玲说话的口气，让玲玲又气又恼：“你坏，你坏，你坏死了！总是欺负我！我不要嫁给你了！”
“好老婆，不要生气嘛，人家告诉你就是了。”
“你告诉我了我就不生气了。”玲玲的声音可以腻死一群蜜蜂了。我真佩服她变脸的速度，一瞬间就破涕为笑了。不过想想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那个女人都死了，死人再怎么争都争不过活人的，不然田健也不会选择和玲玲在一起了。可是……我却总觉得有些地方透着古怪，但究竟是哪里古怪，我又说不上来。
我转过了身，不去看眼前的活色生香。心里又有些疑惑田健为什么把我也拉过来。本来打算帮忙收拾画室，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什么都不懂，弄坏了别人的东西麻烦还大，所以这个念头也按压了下去，只好一个人安静地顾自打量着周围。画室里零落的放着几个画架，有的上面是空的，有的上面却放着一些未完成的画。画板上都盖着一层白布。我的好奇心被这些白布勾了起来，正准备走近掀开看看下面的画究竟画着什么，却听见田健在我身后对着玲玲低语：“我的表姑姑……”但没有想到这时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阵冷风，这突然袭来的恶寒让我不由浑身一凛。但还没等我转过身去，田健的声音不知怎么变了个调：“早都跟他们说了不要在天台上养花就是不听，楼高风大，每次起风都会有花盆吹下去，就是不听，这要砸着人了可怎么办？！玲玲你等我，我去看看。”
“不嘛，人家要你抱。”玲玲有些不依不饶，抓着田健的衣袖不让他离开。我回转身，却看见田健的额上渗出了汗珠。我有些不明所以，但没等我开口，就看见田健一把推开玲玲冲到了窗边，试图关紧窗户。没想到玲玲跟着他身后，抢在田健关窗之前将头探了出去往楼下看：“什么嘛，根本什么都没有。是你自己吓自己！”
田健没有回答，一把推开了玲玲，关紧了每一扇窗。玲玲有些不解，田健只有讪笑：“夜凉风大，我怕你着凉。要不，我先送你们两个回去休息吧？”
“干嘛啊！田健你今天给人感觉怎么乖乖的？说话也是不清不楚，我不管，你不给我说清楚，我就不回去。茵茵也不回去！”玲玲似乎怕她一个人不够有震慑力，非要把我也拖下水。我只好对田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可是我发现田健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他的确是望向我的方向，可是他的心思似乎并不在我的身上，而是……我的后面？
我转过了身，这才发现我身后的一幅画板上蒙盖的白布不知何时已经被风吹落了一半，露出了画面的一角。玲玲比我更早叫出了声：“这不就是你的那张照片吗？田健？”
冥冥之中仿佛有种力量在召唤，我不由自主伸手揭去了那块白布，确实，这张油画仿佛就是田健钱夹中照片的翻版，只是小男孩的站立的地方画着的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黑蟒，吐着红色的信子，缠绕在一旁的新娘身上。整个画面氤氲着烟黄的氛围，仿佛有种催眠的魔力，让我的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茵茵！别人的画还没有画好，你不要用手碰！”一声厉喝唤醒了我有些溃散的注意力。我回转头看向身后，田健正走上前来，他伸手想将白布重新遮盖在画上，最后又放弃了这个努力。我不敢再去看这幅画，又找不到话题来化解自己失态的尴尬，只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说道：“这是你的画吗？画的挺好的，和你刚才给我们看得照片一模一样。你真厉害。”
田健只是冷冷的笑，玲玲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扶住了我的肩膀。也许是嫉妒，也许是其他原因，但我真不知道玲玲为什么要那样说：“刚才照片太小没看仔细，现在被画面放大了才看得清楚，新娘的衣服可真漂亮啊，以后我结婚也要穿这样的衣服。”
田健一听这话，猛地捂住了玲玲的嘴，神经兮兮地念叨：“这种话不能乱说的！”
“那我应该说什么？”玲玲似乎在强装淡然。“你说你要告诉我什么？你说我应该说什么？”
“玲玲，你不要这样。我……”田健一时有些张口结舌。
“玲玲，算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我看田健似乎真的有很为难的地方。下次再问他也一样，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我打着圆场。
“我不管，我就是要知道！田健你是个男人就把该说的话说出来，不要和我一直兜花腔！今天我不把你要说的事情弄清楚，我就不叫方玲玲！”看来玲玲是真的发了脾气，先前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田健的表情，在那一刻真的很难描绘，但其后，他还是顺着玲玲的心意，告诉了我们一个很匪夷所思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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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田健，从虚七岁。聪悟好动，是同辈中人最得上辈喜爱的那个。而他在自家亲戚中最喜欢的，则是自己的小表姑。因为小表姑在一个大城市里上学，是山沟沟里飞出的金凤凰，是全村的人的骄傲。也是因为小表姑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
“那个时候考上大学是件很难得的事情。表姑姑当年念得就是这所学校，这也是我考过来的原因。”田健若有所思，似乎在考虑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再后来，表姑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莫名其妙的去世了。乡里的老人不让她葬在外地，坚持要入土为安。”田健顿了顿，画室里霎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风在窗外呜咽，听起来就像是人的哀鸣。
“可是当时的情况，你们也可以想像，长途跋涉之后尸体一定会腐烂，这样对死者也是不敬。所以……最后那些长辈协商的结果是只将头带回来……”
“那……”玲玲欲言又止。田健对她点点头，然后接着向下说到：“我当时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懂。后来想起来才应该意识到不对劲，……”田健的脸色霎时变得青白，仿佛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表姑姑的头……她的眼睛，怎么都无法闭上，是一直睁着的！直到……和我完婚……”
我忍不住打了岔：“田健，你的意思是说，在这个厚厚的新娘衣服里面，其实并不是一具完整的躯体，而只有一个……”
田健闭着眼睛点了点头，我不由抱紧了身旁的玲玲，不敢再多看那幅画一眼。可该死的好奇心又发作了起来，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画，画中的女子面目如生，只是森森的怖人，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让人觉得惊异的地方。也许，我又在自己吓自己？
“这幅油画是你画的吗？”安静了半晌，玲玲突然这样问到。
田健点点头，暗示玲玲继续听他把故事说完：“在我的家乡，这种事情是很不吉利的。乡人口里都传言说我表姑姑是冤死的，是被鬼克死的。但是表姑姑究竟是怎么去世的，我到现在还没有问个头绪出来。其实这种事情我也不该知道的，只是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我才能慢慢套出个一二来。为了将来村人的福禄，因此必须要找一个孩子。”
田健叹了一口气，望着我和玲玲：“你们肯定很疑惑，为什么一定要找一个七岁的男孩。这是因为男孩阳气盛旺，不怕阴鬼。而七是一个福数，象征着轮回和圆满。当时村里也只有我符合这个条件，所以就找了我。”
“但是你不是虚岁吗？这样不是就更不好！还有你们家乡的人也真是迷信，怎么那么腐朽！”玲玲有些不满的抱怨着。
田健抱歉地笑笑，说道：“这是习俗，没有办法的。况且我家在当地也不是大户人家，只能依照村长的安排。但是在婚礼的当晚，我做了一件错事。”田健的声音逐渐低沉了下去：“因为好奇和贪玩，我将新娘服饰上本来松着的结扣全都系了起来。”
“怎么，不应该把衣服的扣子都扣上吗？”玲玲有些好奇的问到。
田健摇摇头，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死人就不应该！所以我画这幅画，就是希望她可以原谅我！可以放过我！”
田健疯狂的捶打着自己的胸，痛不欲生。玲玲一时慌了阵脚，冲上去保住了田健：“健，你不要吓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健将头深埋在玲玲的颈项间，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喃：“结扣系，则冤孽生。那天晚上，表姑姑就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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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啊坑啊，你什么时候可以被我填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