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第十四章 绿瞳
因为他的眼睛，不是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是黑色的，是和所有人一样的普普通通但是相当漂亮的明亮的黑眼睛。
而镜子里面的男孩，他有一双噩梦般的绿斑双瞳。在那两颗绿莹莹的眼瞳里，布满了黑色的斑点，像畸形了的兽类的眼睛。
我靠在墙上喘气，被吓得魂飞魄散脚却如同生了钉子般不能动，身体不能动眼睛也不能动，我就在仿佛濒临灭亡的恐惧里无法眨眼的盯着镜子里面的怪物。
这怪物瞪大的怪眼，似乎也在传递他的恐惧。
“啊————怪物啊！”
窒息了好一阵，我大叫一声扑到开关处啪嗒拍了下去，奔回房间钻进被窝蒙着头发抖，途中还碰倒了椅子，膝盖生疼生疼的。太太太……太可怕了！！我刚才是不是做梦了？！
爸爸妈妈被我惊醒，我听见他们拖着拖鞋跑出来，从被窝缝里看到外面灯都被打开家里顿时大亮，然后是妈妈大叫：“别跑！给我站住！”再然后是他们拿菜刀拽扫帚的叮当声响。
乱了好一阵，才听见爸爸问：“儿子，哪儿有贼啊？窗户都关得好好的……”
“哎呀儿子，别这么蒙着头，不闷啊！”妈妈过来拉我的被子，还笑话我：“还是男孩儿呢，就这点儿胆量？！半夜三更没贼没盗的鬼叫啥，你是不是睡晕啦？”
我抖抖嗦嗦的把被子拉开个大点儿的缝，很不巧的只看见妈妈掂着菜刀的手。
“行了，睡吧睡吧！”爸爸说：“把灯给他关了吧。儿子，下回要是再梦游，先掐自己两把！！”
卧室门被关上，之后家里又迅速安静下来，回归深夜应有的静谧黑暗。
我趴在床上不动，刚才在镜子里看见的东西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可是又不能确定，我是真的看见怪物了，还是根本就是半夜被梦魇着了？
心里就这样颠颠倒到翻来覆去，恐惧的感觉渐渐散开，但有种诡异的情绪始终萦绕。
就这样静静贴着舒适的床单，心情躁动。在黑暗中好多回忆慢慢涌了上来，有点乱，有点烦，还有点困倦，好多已经淡忘的往事突然又浮现出来，让我不安。比如罗叔叔的去世，比如秋天那一阵子莫名其妙的神经抽筋。
不安中也越来越困，就在我快要重新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手机响，手伸出去摸了半天，把手机摸进被窝，打开一看，原来是小Z。他们一帮人去网吧通宵了，自己不睡还故意发短信来骚扰我。
我看了看手机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
舒了口气又摸索着把手机放出去，裹好了被子蒙着头睡觉……我还是承认吧，我真的胆小到连老鼠都不如……只是那会儿看到的怪物实在不像假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已经忘了这茬，迷迷蹬蹬洗脸刷牙，刷到半路脑袋清醒了，才一下子想起昨晚在镜子里看见……
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强忍着害怕抬头看————镜子里只有我睡得乱七八糟的脸，带着吓傻了的表情。呃，好难看……
可是昨晚那双绿莹莹的布满斑点的眼睛，难道真的只是我一时间的幻觉吗……那么清晰的镜头场面，难道仅仅是梦游眼花？！
恶寒一下，说不定我遇上男生版午夜凶伶了……而且再想想那张脸，除了眼神跟我不一样其他地方竟然还都一样！
恶寒着赶紧刷完牙洗完脸，我发誓从今以后三天之内不照镜子。脑子里却开始轻飘飘的幻想起来，完全不着边际。那怪物说不定是镜灵，不是说后半夜最容易看见鬼吗，说不定是个什么灵物藏在镜子里被我看见了，它就变成我的样子来吓我，只可惜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没法把眼给变好。
再不然就是游戏玩多了脑细胞闹变异偶然间出现的短暂幻觉。
总之，我自己也隐隐察觉到，我正在尽可能的寻找借口。我需要一个特别特别合情合理的解释来安抚此刻强烈的不安，来忘记这件午夜灵异事件。
早饭的时候，爸爸妈妈都抱怨说昨晚上没睡好，问我到底怎么了。我就说我在镜子里面看到一个绿眼睛的怪物，长得还跟我一样，给吓坏了，现在想想心脏还一颤颤的。
谁知道……谁知道他们两个听完之后沉默半分钟，然后都指着我哈哈大笑！！
我还正在揉着可怜的受了惊吓的心口，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
“哎哟笑死我了……嘴都酸了……”妈妈捂着肚子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儿子，你咋就这么可爱呢！哎呀不行了，笑死我了……”
爸爸也笑得拿不住筷子：“儿子啊，你都快二十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一样！半夜发癔症，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我看着他们，说不上来话。忽然觉得委屈，不管是不是发癔症，我是真的给吓着了，他们竟然还笑话我！
但被他们这样一搅和，我倒是真的不那么在意了。辩证法说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还真是没白说。
去学校之前看了看小胖，它慵懒的伏在缸底不动。见我过来，突然很兴奋的振翅扑腾起来，结果撞在陶盖上，轻轻的帮当一声又落回缸底，在那里来回的爬。小胖生命力真是强悍，换成个人冻到僵死状态这会儿肯定没救了，就算救回来也得残了。
没有蚯蚓和其他的虫子，我去切了一点点碎肉给小胖。但显然小胖更喜欢活食，它爬过去研究了半天，基本上没怎么吃。
没时间多理会它，我抓起包包奔向学校。上午两堂大课，进阶梯教室坐下不久，小Z他们几个就回来了，都灰着一张熬夜的脸，没精打采的跟我打招呼。
小Z问我：“好了？”
我随口嗯了一声，去包包里翻书。
他们一道的一哥儿们忽然拿狗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说：“什么味儿，香香的……喂，你们闻到没有？”
他一说，我们都开始抽着鼻子使劲的嗅，结果啥也没闻到。
那哥儿们又嗅，说：“挺淡的……又没了，好像跟什么香水似的……传说中的暗香啊……”他故作陶醉，结果衬得他那张熬夜脸更加憔悴，引来嘘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