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第二十一章
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巨亮,已经十点多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昨晚上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貌似哀哀怨怨了很长时间,然后在哀怨中迷糊入睡。
很幸运的没有因为太哀怨而做噩梦。
家里很安静,但这安静更增加了我的恐慌。因为小胖竟然能跟我说话了,因为我竟然像怪物一样眼睛会变色了,因为……因为这一切就像聊斋故事却又真切非常的发生在我身上。
好吧我正式承认我胆小。
小时候看聊斋都要爸爸妈妈全程陪着,那个恐怖的片头声音刚出来我就吓得哇哇大叫直往爸妈怀里钻,等到内容出来我只敢缩在大人怀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如果他们嘲笑我胆小我还跟他们急……
直到现在我仍然对聊斋的片头曲心有余悸,直到现在我仍然不敢独自在家看聊斋。
没办法,天生胆小到这种程度。
但聊斋毕竟是故事,而现在我正在经历的是真实,是我身上实实在在发生的怪事。这已经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因为无论我主观感觉如何我都要面对这个让我胆寒的现实。
心脏跳的非常疲惫。
不知道我这种状况会不会是一种病,有没有可医治的方法。但假如被曝光,我会不会成为镜头前的常客,会不会被录制成各种电视节目供万千家庭观看,会不会成为普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会不会被当成实验品,被拿来不断的注射各种古怪药水做研究??
越想越乱,越想越怕,越想越冷。越想越觉得,了无生趣。
打了个寒颤,我意识到我不能再呆在家里。我得去人多的地方,找点儿事情做做,能让我忘了自己,哪怕只是暂时。
也许我这种怪样子只是短暂的。就像中毒一样,等毒性过了,我就好了。但在这个等待解毒的过程中我必须保持神智清醒,如果总是这么恐慌下去,不断的胡乱猜测下去,也许还没有找到治疗的方法,我就已经因为承受不住而自杀。
【上午好!】
小胖那可比神来之音的飘渺声息突然响起,我一惊,正往身上套的衣服差点给扔出去。
“好……你好……”我觉得我的声音有些抖,这条虫子的问候没能让我感到生活美好,反倒只想赶紧逃跑。
【我饿了,想吃蚯蚓。不过要是有活蟋蟀就更好了。】小胖在向我发号施令,而我这个陷于恐惧中的主人只能卑微的遵从。
其实,我非常想让这条虫立刻非正常死亡。尽管我绝不相信我会是小胖所说的“同类”,但现在我和它也许真的存在某种关联,我不敢轻举妄动,相反,我应该暂时好好伺候突然变得无比尊贵的它。
真悲哀……不过想想那么多养宠物的人,都在为他们的猫猫狗狗辛苦劳作甚至还要去处理猫狗的大便……我多少有些平衡了。至少小胖的便便很小很小而且没有异味。
我给自己打气,别怕别怕,存在就是合理的,反正是后半夜才会出现的绿眼睛,只要自己不说出去,只要后半夜老老实实睡大觉,谁会知道这个秘密?
我必须让这一切永远成为秘密,我不能泄露任何蛛丝马迹。
首先,要镇静。这样乱霍霍的样子谁都会奇怪的。
其次,一定要确定小胖没有生命危险。可以断定,我要是想解除这种混乱的状态,小胖肯定是关键。
我在屋里走来走去,琢磨着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手心后背脚底,全都是湿冷的细汗。等我洗完脸,冰凉的水终于让我跳的没什么规律的心脏稍微平定下来。
其实现在什么都不用做,我只要还做原来的那个我就够了。忘记这件事,我就是正常的。
深吸口气,我决定结束休养生息,回学校跟兄弟们混去,看他们打球,或者一块儿去网吧魔兽,再不然一起讨论下女生的bra尺寸和下次火锅去哪。怎么都行,都好过这么呆在家里。
我就跟逃跑似的离开家门。临走前恍惚听见小胖还跟我说再见。
学校里正在组织各院系搞卫生,从教学楼到宿舍楼,行政楼和商业街,所有的卫生死角都需要清理,然后由专人来喷洒消毒药水。搞得跟sars再现似的。
我们系人多力量大,昨天就把一切搞掂了。
结果兄弟们见了我,眼里都喷着嫉妒的光,一个个眼神贼亮贼亮。
“你还真他妈会挑时候倒下!”敬爱的篮球队长坐在我旁边,愤愤的给我一拳,“昨天你请病假,结果我们干了一下午活!我靠,连旮旯里的蚂蚁都没放过,连窝端的全给扫地出门了,没扫出来的也给药水毒死了!”
说完,这位人高马大的哥儿死没形象的从袄兜里拽出纸巾,可劲儿的擤了把鼻水。
周围还坐了几个兄弟,都跟他一样鼻子囔囔着,说话全是重音。
我嘿嘿笑,心里的阴影驱散不少,还是跟兄弟们在一起好啊!
“靠……”大个坐我背后,揉着鼻子说:“这回的感冒真他妈邪!太邪了!老子从小到大没生过几回病,数起来十个手指头都用不完,妈的这回快半个月了都好不了……再好不了我就不去医院了,直接到庙里找大仙帮我驱邪算了。”
兄弟们哄笑起来,一个个都因为感冒而声音沉闷古怪,听上去好象一堆重音符号集体发嗲了一样。
我瞅了一圈,问他们:“小Z呢?”
“没来!”队长大哥闷声闷气的回答:“昨晚上这丫在楼底下捡了只小巴西龟,脏死了!满身泥巴,也不知道是冬眠还是给冻僵了,都不动。丫一大男人就把那玩意儿带回去,竟然还跟小女生似的兴奋了大半宿!完今早就起不来了,估计这会儿正睡着呢。”
我也很是惊诧了一番,没想到平常看上去比我还要拽一点点的小Z竟有这等细腻爱心,当下决定中午去他们寝室看看。
“啊啊啊!!!难受死了啊!!!”队长大哥忽然仰天长啸:“谁把感冒病毒带过来的啊!!我恨他!这辈子我都跟他势不两立,见一次扁一百次!”
“花花,你怎么就不感冒?”后面的大个也囔囔着感慨:“你跟小Z不愧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感情好,感冒打不倒。”
“你去吃鸟粪!”我哭笑不得的反手给他一拐肘,乱叫唤啥!
“就是啊,怎么全系的人都病倒了,就你们俩好好的?”队长也纳闷:“不过我也觉得这回的流感挺邪乎的。前几天我总去找一个老乡,天天泡他们寝室至少俩小时。要照咱们系这么惨烈的传播范围,他们寝室早该全倒下了,怎么他们就没事儿啊?”
说完这家伙也整装肃容,摸着下巴做沉思状:“大个说的对,说不定我们真得找个庙去拜拜,搞不定是咱们今年犯太岁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会儿心里突突狠跳了几下,一下子脸上发热,呼吸也有点不顺,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这情绪来的莫名其妙,我掩饰性的擂了队长一下,强笑说:“还党员呢你,唯物论都让你当菜吃了!总不能咱们全系人这么多号人全部犯太岁吧?!”
“你还别说,别的系全他妈瞎紧张,到现在为止没一个流感!就那还都跟要sars了一样穷得瑟。”大个擤着鼻水,含糊不清地说:“我靠,这鼻水流的,鼻子都要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