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邪恶，善良 第四十七章 核心
自从进入种子宇宙，我也不知有过多少次古怪的经历，然而这一次我所感觉到的，却是一种莫名的焦躁。
我猛地回头，只见在我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光芒四射的大天使！
“是天使！我们的援军！”战场上早已有玩家注意到这一幕，兴奋地叫起来。
然而我却知道，这决不是我的外交技能召唤出的生物。
外交技能是无法召唤出顶级生物的，对于生命阵营来说，最多也只能够请求冠军骑士加盟。
这个天使更加不会是玩家手下的生物，就凭现在这些玩家，还没有人能够征召天使的。
望着这个大天使，我不禁有些犹豫。战场上计算之外的任何变数都令我感到不安。
只见这天使注视着我，庄严地举起手—— 一道金色的光芒将我笼罩在其中，我刚想退后，却骇然发现，我一动也动不了了。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耀眼，直至周围的一切都溶化在光芒的海洋中，而战场上的喧哗也随之渐渐远去……
漫长的一瞬之后，金光逐渐消退，而我也恢复了行动自由，如同被海浪抛到沙滩上的遇难水手，挣扎着站起身。
环顾四周，我现在所置身的地点，已经不再是晨风堡前的战场。
现在我所在的，是一座大厅，无论是从装潢布置还是灯光照明，抑或是充斥于大厅中的各种电子设备，这个地方看起来都完全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型计算机实验室。
在大厅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上百个显示屏，从各个角度播放着正在进行的那场战斗。我走到其中一个的跟前，刚好看到一条红龙被玩家们合力击杀。
这是……
“欢迎。”一个声音从我背后传来，“你现在来到了种子宇宙的核心。”
我蓦然回头，只见一个矮小的老头微笑着站在我面前。
他约摸五六十岁，穿着一身高档西装，头发稀疏，鹰勾鼻子，灰色的眼珠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我是这个游戏的前设计者，你可以称我为克里斯教授。”他说。
我看着他，缓缓地说：“这里……是另一个虚拟空间？”
克里斯教授点了点头，“是的。同样由珠串所建立，这是一个与种子宇宙相独立的空间，我喜欢在这里观看整个世界。”
我嗯了一声，继续观看显示屏中的战斗。
克里斯教授好奇地看着我，问：“你没有什么问题想问吗？比如我为什么把你传送到这里？”
“你既然这么做，肯定有理由，我相信你接下来一定会告诉我。”
克里斯教授呵呵地笑了笑，说道：“我对你感到非常好奇，所以想找你聊聊天。”
我淡淡地说：“现在战斗尚未结束，你把我这个司令传送到这里，算不算一种变相的作弊行为呢？”
“放心。”克里斯教授说，“当你使用外交官戒指的时候，我的模拟计算显示，你们有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概率将赢得这场战争，即使你不在场也一样。”
“好吧。你想谈些什么？”我还是没有从显示屏上收回视线。
“嗬嗬，还是在意我干扰了你的游戏么？这样吧，我只要问你三个问题。作为交换，你也可以问我三个问题。轮流进行，完成之后我就把你送回去。”
“好吧。”我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那么，我先问。”克里斯教授高兴地搓搓手，“你表现出了良好的计算和组织能力，但这并不令我太过惊讶。令我感到惊奇的是你所设计的弩车。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要在游戏中设计弩车的么？”
“我也不知道。”我摊摊手，“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行。”
“要知道，绝大多数人在进入这个游戏的时候，会潜移默化地接受游戏规则，仅仅使用游戏中提供的物件。”
“世界改变人，人也改变世界。即使是游戏世界也一样。”
“说得好。”克里斯教授又笑了起来，“好，该你问我了。”
我想了想，问：“在正式版本中，你会取消类似于这个弩车的可能性么？我是说，利用游戏中的物品自行按照物理规则进行组合的可能性？”
“这个我可不知道了。”克里斯教授摇头。
“为什么？你不是设计师么？”
“我是‘前’设计师。”克里斯教授露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调皮微笑，“实际上，我只是设计了这个游戏的核心框架，所有的其他内容，都是由珠串自行完成的。”
“你是说……人工智能？这个游戏是人工智能设计出来的？”
“不，也不是那样。假如你所说的人工智能是指有智慧的电脑的话，珠串还差得远。据我所知，目前地球上还没有真正具有智慧的电脑。我的意思是，珠串的程序担当了绝大部分的细节设计和内容调整。举例来说，你所见到的森林和宫殿等等场景，都是珠串所自行决定的。而当游戏中需要某些尚未存在的东西时，比如一条恐龙，珠串会首先搜索自己的资料库，建立恐龙的模型，设计各个参数，最终将它放到游戏中，给你们看见。假如资料库中没有，它会自动连接网际网路，搜索到所需要的资料，然后进行设计。你可以这么理解：我设计了珠串，和种子宇宙的基本模型，珠串接下去将整个种子宇宙完成。在正式版本中，珠串一定会对你的弩车进行相应的调整。你也看到了，今天那几架弩车的表现太厉害了，完全可以和五阶生物相媲美。这会令游戏失去平衡。至于珠串将如何改动，我就不知道了。”
听了他的话，我不禁有些丧气。
“好了，又该我问了。”克里斯教授侧着脑袋想了想，问：“我相信你有出色的眼光，以你所见，种子宇宙还有哪些不够完善的地方？”
“……暂时没有。”
开玩笑，要是我发现了，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是么？”克里斯教授露出失望的神情，说：“轮到你了。”
种子宇宙中的战争已经接近了尾声，只剩下最后两三条巨龙还在勉强支撑着，人类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我望着显示屏上的画面，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你能够随心所欲地看到种子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是的。”克里斯教授看了看我，恍然大悟似地说，“不过你放心，平时我很忙，还有工作要做。即使空闲下来，也不一定就会注意着你，虽然你的确比较特别。哈哈哈哈……”
“最好还是免了。”我没好气地说，“我可不喜欢成天被人偷窥的感觉，假如要经常受外面的人监视的话，说不定我还是退出这个游戏更加自在。”
“好吧好吧，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如果要在这里观察你的游戏进展，一定会事先通知你。怎么样？”克里斯教授气馁地搔搔脑袋，说，“那么，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你愿不愿意加入布拉玛，参与种子宇宙的开发？”
我望着他那期待的神情，缓缓摇了摇头。
“我目前的职业使我无法答应你的要求。”不知为何，我不忍心骗他，而只是用一种无比含糊的说法搪塞了过去。
“是吗……唉……”克里斯教授叹息一声，“你来问最后一个问题吧。”
我心念一动，问：“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做柯奇的玩家？他似乎非常的特别，担任了这次死亡混乱联军的首领。同时他还有方法可以改变种子宇宙的感觉传导……我的一个同伴被他绑架了，并且受到了他的折磨。”
克里斯教授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说道：“是的，我认识他……唉，怎么说好呢……如果他做了什么坏事的话，我代他向你道歉。不过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你的那个同伴并没有受到折磨。自始至终我都看着。”
他调了一下我面前的显示屏，于是莎妮的影像显示在我眼前。
屏幕上只有莎妮一人，她四处张望，不知在寻找什么。
“你看，你的同伴并没有受到伤害。”克里斯教授说，“你和柯奇通话的时候，她早就与柯奇商量好了，串通起来演了一场戏。”
我一下子懵了，“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咳……这是第四个问题了……不过我还是可以回答你，女人为了男人，有时候会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克里斯教授说。
我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叹了一口气。
“唔，好吧，虽然你没有答应加入我们，还是很高兴认识你。”克里斯教授挥了挥手，“我现在把你传送回原地。”
周围的景物一下子变回到了晨风堡外。一大群人东张西望不知在找什么。
“喂，你们打完了？”我一把拉住一个玩家。
他一看是我，立刻叫了起来：“在这里！林大帅在这里！”
兰迪和紫若瞳匆匆赶到：“天啊，全世界的人都在找你。你上哪里去了？”
“呃，我去看一个朋友了。”我朝他俩作了个眼色。
“嗯，不提这个了……”紫若瞳说，“快去城堡！庆功会！”
我跟着他们朝城堡走去。一路上，越来越多的玩家加入了我们的行列，簇拥着我。晨风堡内一片欢庆的气氛，彩纸，花环，欢呼声，兴高采烈的玩家一起举杯畅饮。
“测试结束前的最后疯狂！”古烈笑着对我说，然后就被边上几个嘻嘻哈哈的少女拖走了。
我搂着紫若瞳，感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管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虚拟世界，胜利总是那么的美好。
“真希望今后还能看到这样的场面。”紫若瞳依偎在我的怀中，憧憬地说。
“别忘了我们要在正式发行之后做什么。”我有点杀风景地提醒她。
紫若瞳轻轻叹了口气。现实和梦想总是会有残酷的冲突。
“音乐！音乐！”佩罗和一大群小弟冲上演讲台，开始跳舞。
音乐响起，台下一众玩家哄堂大笑，原来乐队变成了城堡里所有的NPC，上至大公爵，下至卫队长，全都在一本正经地演奏乐器。
我牵起紫若瞳的手，“想跳舞吗？”
紫若瞳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来吧。”
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网络游戏的测试，就在乐声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而这个游戏的未来，此刻仍旧是一枚还未扔出去的骰子。
（第二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