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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剑风波修订版 第四章风雨会京师(下)

  于玫华瞳孔一缩,她竟然看到了一把没有剑刃的剑。

  剑无形,招无声。

  风烟俱静,天山共色。那人口中吟诵的句子,却正是他招数中的意境所在。即使是有形之剑,使来也是难辨其踪,更何况是无形之剑?

  于玫华抽出随身宝剑,凭着直觉上撩,就听见锵啷一声,一股沛然之至的内力传来,于是她退开一步,宝剑一沉一挺,内力送出,反击过去。下一刻她的脸色就变了,对方那看似浩浩荡荡的内力,忽然间竟消失无踪,有若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她用力击在空处,渺然没有着落,连忙收束内力,来回对冲之下,心里一阵难受。

  于玫华再退一步,横剑左封,陡然间手腕一痛,一股阴柔的内力这时才从剑上传来,批亢捣虚,三焦脉依然受了重创。她大吃一惊,不想对方的内力操控如此高明,急忙提气后掠。

  一道森寒的剑气从鼻尖划过,切断了几根飘动的发丝。

  那人手腕一转,剑气激涨,嗤嗤地破空袭至,虽然露出了形迹,但速度陡增,于玫华空有剑在手,然而无力招架,躲过两道后,步伐错乱,顿时被剑气割得遍体鳞伤。

  眼看于玫华就要丧命,那人却停下追击,于玫华跌退数步,却见费英已经拦在她的面前。

  “怎么样?”费英问道,却不敢放松一丝注意力,因为知道面前是谁的人虽然很少,她却是少有的几人之一。

  “面对当今天下最顶尖的杀手‘狂儒’张哲还能活下来,小师妹你的运气还不是一般地好。”费英额上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却故作轻松地打趣道。

  张哲看了费英两眼,冷笑两声后道:“哼!前年没杀了你,今天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了!”

  费英恨声道:“那可未必!”

  张哲的气势一时膨胀到了极处,仿佛笼罩宇宙,无远弗届,一时却又深敛不露,无处锁定,因此费英抢先出手了。

  三年前的华山论剑时,张哲与静斋门人在华山脚下相遇,那时这两人均只是先天初期,但是张哲硬是凭着地形和超卓的轻功连伤数人,最后连石清璇的大弟子陈茗絜也饮恨在张哲的剑下。费英入门比于玫华早了六年,于玫华一开始的武功其实有大半是费英代传的,那次她与张哲拼得两败俱伤后,加紧修炼,这才由师妃暄亲自调教于玫华。

  此刻费英已经是今非昔比,她不久前刚刚从先天中期晋身先天后期,实力大进,故此信心大涨,敢于主动向张哲出手。

  张哲剑法展开,连换数招,一时间平分秋色,始终攻不破费英的剑圈,反而被费英的几招迫得无功而返,不由赞道:“是有长进,不过……”张哲一声长啸,续道:“这还远远不够看呢!”

  本来犹如晨雾般朦胧的剑气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华,星星点点的先天剑气潮水般击打在费英的剑上。

  费英但觉满眼都是细碎的光点,分不清哪里才是承影剑真正的位置。被张哲以轻重缓急不同的力道打在剑上,施力无所归,撤力无所救,费英这才知道为什么于玫华会败得这么快。费英的内力修为要比于玫华深得多,所以内力急速运转之下经脉所受的创伤也深得多,她就感到全身的经脉就像是被狠狠扭曲了一下似的。剧痛之下,费英跌坐在于玫华身边,再无再战之力。

  张哲脸上的笑容倏地凝固,他慢慢地转过身,提剑对着身后的两个看似年轻的绝色女子。

  “师傅、师叔!”费英和于玫华眼中露出欣喜的光芒,她们有救了。

  石清璇的秀目中射出怒火,面如寒霜地问道:“茗絜是你杀的?”

  张哲不敢回答,身子向前一倾,似是要冲向石清璇,整个人却像虾米般弓身后退,只要冲出这条小巷,凭着幻魔身法他绝对逃得掉。

  然而他的念头一开始就被石清璇看破了,石清璇后发先至,凌空追及张哲,劈啪数声后,张哲跌下地来,随即斜滚开去,在五步外站起。发已乱,衣已破,狼狈不堪。

  石清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哂道:“功夫是不错,但是你认为就这刚刚入门的不死印法能够对付得了我吗?”

  张哲缓缓提气,凝聚功力,既然逃不掉,就准备作最后一搏,但是在此之前,他手一扬,一枚烟花号炮飞上了天,砰地炸开,连响了四声。

  师妃暄和石清璇都没有动手拦截,石清璇怜悯地看着张哲,摇头道:“有我在这里,他不会现身的。”

  张哲摇摇头,拳头捏紧,产生出啪啪的响声。

  话音刚落,右边的厢房上窜出一条人影,看服饰是个道士,那人扫视了一眼全场,吸了口凉气,却喜道:“啊哈,两个大美女,说实话,你是不是始乱终弃了?需要不需要我帮你杀人灭口?最近手好痒,今天可要好好打过瘾了。”他腰际挂着一柄剑,并不出鞘,反而从背上解下个布包,抖开布条,却是一柄大枪。

  “切!几年不见,杂毛你颠得更厉害了,那是谁难道你还不认得?是师妃暄和石清璇,带着穷酸跑路要紧。”一个胖大和尚从左边的墙上跃下,水磨禅杖带着风声恶狠狠地砸向石清璇。

  与此同时,道士落在了小巷中,一个箭步,长枪突刺石清璇的下盘。这两人嘴上说着是不是要逃跑,手底下却悍然向石清璇发动了攻击。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僧道二人起手气势虽大,但劲气却能聚而不散,隐隐有突破先天极境的气象。

  同时面对两个先天极境的高手,即使是以石清璇的强大,也不敢再以空手对敌。她手腕一晃,从长袖中取出一管洞箫,悠悠吹起。

  和尚但觉面前的空间似是织起了一张大网,而网上又有几处杀意汇聚之处,对应着自己的招式破绽、内力虚弱的所在,只等着自己撞上去,那气势汹汹的一杖再也无法打下,只得使了个千斤坠,加速落在地上,然后猛得一踏地面,一招横扫千军拦腰便砸。

  而道士的感受却完全不同。那箫音听在耳中,这冷冰冰的穷巷仿佛便成了一片仲春的草地,鸟语花香,平心静气,使人杀意顿消。道士一咬舌尖,纵身跃起,长枪枪尖乱颤,将石清璇的上半身笼罩在枪影之下。

  石清璇的箫声本可连定力深厚的大德高僧都为之感染,但这僧道二人实是佛道两门中的异数,竟不为所动,大出她的意料,于是她以箫代剑,划了个小小的圈,攒出一枚高度凝结的气锥,似缓实快地打在先一步攻来的和尚禅杖的杖端。

  “轰”的一声,和尚偌大的身躯连同他百十斤重的铁杖一起倒飞回去,和尚把禅杖双手持着,猛然插在地上,铁杖在青石铺就的巷道上犁出三尺深沟。

  石清璇却也不好受,和尚内力之刚之深都不同凡响,她脚下的青石同样粉碎,双脚陷了下去,不能移动分毫。

  风声响起,道士的枪到了。

  当!当当!当当当!

  随着石清璇的挡击,道士旋转长枪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就像是同时有十数个枪尖笼罩在石清璇的上半身。

  石清璇苦苦支撑,已经被枪上的劲力冲击得有些后仰,蓦地箫上压力全消,她不由得俯身向前,却发现道士一个旋身,长枪往她的双腿扫去。

  就在道士暗喜得手之际,石清璇脚下碎石纷起,一片石粉烟尘中,传出数声宛如密鼓的闷响,无论他如何变化,长枪总是被石清璇右脚踢中,无法击中她的支撑腿。

  不过道士的最后一击,不但汇聚了他本身过半的内力,还蕴含了小部分从石清璇反击中借来的力量,在自身被弹上三丈高空的同时,也将石清璇像一枚钉子似的再往地底下砸深了一尺有余。

  石清璇云鬓微乱,面色潮红,两条腿微微颤抖,为了击退僧道二人的攻击,她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她正待长吸一口气,准备右脚使力将自己拔出地面的时候,蓦地遍体生寒,抬眼瞧去,和尚提着张哲渐行渐远,但他的禅杖却如一条张牙舞爪的狂龙,旋转着翻滚着向她罩来。

  生死有无,至极而通。石清璇运起不死印法,双手结印,准备硬扛此击,心里却没有一丝把握。

  叮当!师妃暄见势不妙,拔剑在手,瞬息间冲到石清璇身旁,一剑封出。

  色空剑不负众望,弯成新月仍未折断,终将禅杖弹开,但它的主人却受不住杖上的大力,长剑脱手,铮地刺入巷边的砖壁上,没入几达一尺,发出阵阵悲鸣,剑柄摇晃不止。

  道士长枪伸出,在高墙的墙顶轻点一下,借力改变位置,接下和尚的禅杖,落在小巷的拐角处,身形几闪就不见了人影。

  师妃暄取回宝剑,扶起费英,帮她疏通经脉,一边问道:“英儿,你可知后来的两人是谁?”

  费英摇头道:“弟子行走江湖以来,从未见过有这么两号人物。连他们的路数,弟子也尚未看得明白。”

  石清璇疑惑地道:“这是少林派的疯魔杖法和金刚不坏体神功、武当派的太极枪和纯阳功,能够得传这几门武功的人在本门应该身份相当显赫才是。”

  费英苦思道:“弟子见过的少林、武当两派高手中,以当豪、了谦二人武功最高,余子碌碌,不足言道。可是以这两人的武功造诣,我看未必能强过方才二人去,这样的人物应该很有名,但偏生就从未听说过,真是奇怪。”

  师妃暄不解地道:“没道理的。别的武功也就算了,这太极枪法却是武当派的不传之密,非掌门弟子不得传授,那道士的枪法火候与变化绝对是武当派真传,不可能是新近修炼或是偷学的。”

  费英闻言一合掌叫道:“说到偷学,这也许是真的。二十多年前,有一阵子,大量发生过有低辈弟子偷窃本门武学的事。传说武当山上也有个人偷学了本门的某种禁传武学,被发现了,后来传说是被追杀处死。因为武功没有外泄,和其他门派比起来不算什么大事,所以这件事不久便被人们淡忘了。”

  师妃暄道:“应该就是此人了。以张三丰的性格,以及当年武当派人手凋零的背景来看,武当派擒回他最多只会把他封住武功关押起来,加以训导,估计连武功都不曾废去,更别提处死了。当年这人叫什么名字?”

  费英赧然道:“弟子惭愧,已经记不起来了。”

  师妃暄道:“也罢,这等人物既然现身了,早晚我们还会再遇到的,可能不用多久,我有这个感觉。我们先回道场去吧。武当派的人已经到了,少林派也该快了,或许我们能问出些什么。”

  却说女人的直觉有时是非常恐怖的。

  和尚引着道士与张哲二人,来到他的落脚处,西宁派在京师的道场――没错,和静斋众人一样,他也是前来参加武林联盟大会的。

  道场门外正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皮肤红润的老僧,他见了三人,便道:“当节,你方才匆匆离开,就是为了他们两个?”

  和尚当节答道:“回首座,正是。这两位还是弟子为了这次的事找来助拳的人。这位是了东,那位是张哲。了东,张哲,这位是我少林寺乌龙院的首座愿诃长老。”

  道士了东与张哲齐声拜道:“见过大师。”

  愿诃打量了两人,颔首说道:“武功不错。当节,把他们引进去吧。”

  当节应了声,带着两人进入道场。

  这时一僧从道场内奔出,见了当节,稽首问道:“贫僧净念禅宗尘迁,敢问师兄可是少林寺的高僧?”

  当节回礼道:“高僧不敢当,小可少林当节,不知尘迁师兄有何见教?”

  尘迁道:“峨嵋派女侠李文嘉等人为金人所伤,现在我处医治,她伤势甚重,是以尘迁听闻少林派已到,故来求一粒大还丹为其疗伤。”

  当节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是炼制大还丹的药材中有几昧主药非常珍稀,故此本寺大还丹久未开炉炼制,存留者只有寥寥数颗,今趟来此,并未携带。不过我这里尚有一瓶本院特制小还丹,亦是疗伤上品,或可解师兄之急。”

  尘迁接过瓷瓶道:“真是太感谢了。”

  当节合十道:“不必多礼,救人要紧。在下尚有急事,就此别过。”

  尘迁道:“那贫僧就不再叨扰了。”

  尘迁回到房里,倒了一碗滚水,拿着瓷瓶,拔了塞子,倒出一粒小还丹来,一股药香扑鼻而来,尘迁心道:真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小还丹。

  将小还丹化入热水中后,尘迁扶起李文嘉道:“这是少林派的小还丹,赶快服下。”

  李文嘉端过饮了,靠在床边,但觉一股热气从腹中腾起,散向四肢百脉,那原本已经毫无知觉的左手竟然再次有了直觉,不禁喜道:“这药果然神效。”

  话音刚落,李文嘉竟身子一俯,探出床沿,哇的一口,暗红的血块涌了出来。

  这一吐,便没个休歇,紫黑的血块吐完了,殷红的鲜血仍是狂吐不止。李文嘉痛苦地呻吟道:“痛,好痛!”

  尘迁见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这时师妃暄等人回来了,推开房门,众人涌了进来,石清璇疾点三指将她放倒,闻者一股药香,失色问道:“你给她喂了什么药?”

  尘迁指着还在木桌上的瓷瓶答道:“是那瓶,难道这不是小还丹?”

  师妃暄拿起瓷瓶,鼻子凑到瓶口嗅了半晌,说道:“这的确是少林寺的小还丹,没错。”

  石清璇上前道:“给我一粒看看。”她仔细地观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然后用指甲掐下半粒,送进嘴里。倏地,她脸色一变,闭目调息了片刻,方睁开眼指着李文嘉道:“好霸道的药力,快帮她运功催药。”

  然后石清璇要过药瓶,放在眼前转了个圈,叹道:“果然是这样。这不是普通的小还丹,而是乌龙院那帮疯子特制的。乌龙院出品的东西效果好是好,但用错了方法那可是会害死人的。尘迁,到底是谁把药给你的?”

  门外,当节、了东和张哲匆匆走过,尘迁指道:“就是他们!”

  众人齐齐回头。

  当节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脑子飞转,打招呼道:“别动!别激动。这里是西宁道场。”他回头一看看到已经走过的了东竟然返回来探头望室内到底是谁,伸手一拉,叫道:“还不快走!”两人扭头就跑,而张哲见了石清璇就像是见到猫似的,已经溜得没影儿了。

  说起来还真不是张哲的武功差,他的功夫比起了东、当节也就在伯仲之间,但是一遇上知根知底的石清璇,他便一点办法都没有,任人鱼肉。宋缺说得好,不死印法就是一种幻术。幻术被看破,不仅不能影响敌人的判断,反过来还会被敌人利用起来影响自己。所以当节和了东联手能够压制住石清璇,而张哲却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看三人逃走,费英目视师妃暄,不知是否该追。师妃暄瞄了她一眼,淡淡地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知道是少林寺的,还愁找不到他们?”

  却说当节引着了东、张哲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乃是有一桩要事要去办。

  “我接到了一个很困难的任务,所以才把你们找来。”当节边走边道,“希望你们这几年没有虚度,不然不要说任务成功,连失败后我们能否活下来还是个问题。”

  “有什么任务,说来听听。”张哲道,“难不成要去刺杀皇帝?这可不成,难度太高了。”

  “不是。”当节答道,正在张哲微微露出轻松的表情之际,他续道,“不过和刺杀皇帝比起来也差不多了。我们要潜入皇宫,救一个人。”

  一直没开声的了东轻轻地问了两个字:“岳飞?”

  当节讶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你们武当也有这个任务?”

  了东摇头道:“猜的。”

  “怎么样,做不做?”当节问道。

  “做,为何不做。要是我们两个不出手,光凭你一个,我们明年就可以给你上坟了。疯僧颠道狂儒,这三怪少了一个,以后的日子就要寂寞许多了。”张哲应道。

  “怎么救?”了东问道。

  当节取出一张纸说道:“没有充分的准备,这么危险的事,我可不会去接。这个是皇宫的地图,碰巧,我知道一条密道,能从城门校尉的卫所连到皇帝老儿的御书房,而岳飞被关的地方,就离御书房不远。这个任务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我一个人也就够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被发现了,我可没把握能够脱身。所以这需要你们的支援。”

  了东泼冷水道:“城门校尉的卫所守卫森严,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进的。”

  当节哈哈笑道:“我们不需要混进城门卫所。这边有间空闲的宅院其实是记在我乌龙院的门下,我们先躲进这个院子,然后所要做的便是向正北方向掘进二十六米,打通一条到那条密道的地道。”

  “那我们现在该干些什么?”张哲问道。

  当节答道:“当然是去买三把铁锹和一些干粮。”

  挖地道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作为南朝的都城,无论日夜都有人负责监听地底的情况。要在严密的监听下挖掘,只有在铁锹上加注内力挖掘才会做到销声匿迹。

  三个人轮流休息,挖了一日两夜,终于挖到了密道的正上方。

  了东轻拍身下的洞壁,说道:“就在这里了。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下去吧。”

  当节、张哲齐声答应。

  了东举起铁锹,发力下插,铁锹就像是切入黄油的小刀,慢慢地没入土层,然后了东低呼道:“穿了!”

  随着哗啦的碎土落地声,三人从地道口跳下。当节晃开火褶子,对了一下指北针,说道:“这边来。”马上他便把火褶子熄灭了,因为他听见一阵轻微但是迅捷的脚步声正在自远而近。

  这么快!当节心中一震。难道被发觉了?

  密道并不是完全笔直的,比如三怪所处的这段,便是个折角,因此方才的那些火光,并不会被来人知晓。

  那人来得很急,但丝毫没有掩盖自己的脚步声,呼吸也很局促,似是不会武功之人。

  了东上前一步,双手握枪,准备将来人一举擒下。他经年困于幽室,在狭小之处,即使是长枪重剑,也都能运使无碍,此刻由他出手,最是恰当。

  近了,更近了,到了!露头了!

  了东算好脚步,枪杆一捅,居然刺了个空,耳隆中就听着一人嘶声吼道:“鼠辈安敢欺我!”随即枪身一震,被他一拳砸在枪杆上,一股雄浑的内力传来。

  了东心中恍然,这人听声音便知必是受了不轻的内伤,故此起先并没有查觉到己方三人的存在,但他终究是功力深厚,自己出手时没有掩住杀气,一动便被他发觉了,竟然悄无声息地缓了半步,反过来将了自己一军。

  两人的内力沿着枪杆互相冲撞,枪身震颤,竟发出嗡嗡的啸声。

  了东只觉这人的内功大不简单,绵绵密密而又无孔不入,纵是自己能够破除天下阴损内力的纯阳功一时间也去之不尽,奇异得很;然而这奇异感中,却终究带着几分似曾相识,仿佛是与自己的内功同出一源。

  张哲和当节两人见了东取之不下,正要出手,这人先从枪上撤手,说道:“且慢,这是武当派的纯阳功,你是谁?是从哪里学来的?”

  了东心中突然记起本派的一门神功,而这门神功现今只有一人会使,这人现下当在京师,于是说道:“贼秃,点火。”

  火褶子再次亮起,火光中一张方正苍老的脸写满了疲惫,了东叫道:“师兄,了谦师兄,是我呀,我是了东!”

  “了东?”了谦就着微弱的火光端详着了东,终于认出了他,双手前探抓住了了东的双肩,激动地道,“了东,真的是你,这些年你到哪里去了?我们还以为你已经遇到不测了。”

  当年在武当山上,唯一能和二闲聊上几句的便是排行二十的小师弟了东。了东偷学本门武功一事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了一常年闭关,了谦远赴西域做任务,对此都不详悉,而这种事情知情人无不三缄其口,是以极少有人知道这事是了东闹出来的。等了一和了谦突然想起已经许久不见了东,已是两三年后,两人以为他已经遭遇到了不测,还为此惋惜了一阵子。

  武当了谦,当节和张哲眼前一亮,上前施礼。了谦现今乃是武当派弟子的领袖人物,在十大高手中排名第一,影响深远。而他急公好义,交游广阔,朋友众多,不管识与不识,尽皆敬服。

  了谦收拾心情,回礼道:“原来是少林和补天阁的高第,幸会幸会。”

  了东问道:“师兄你怎么伤成了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了谦脸色一变,说道:“此事一言难尽,先跟着我出去,救人要紧。”

  了东问道:“谁出事了?是了一师兄?他出关了?”

  了谦点头道:“是他。你们既然进了这个地道,当是知道它是通向御书房的,了一现在就在御书房里为我断后。后路已经堵上,我们得从城门卫所里出来,绕道去救他。”

  “那还不快走!”当节转过身来,举着火褶子道,“我这里有图,随我来。”

  在当节三人的护卫下,了谦利用神游决轻易地找到了了一的行踪。天人级高手的持久作战能力真是令人惊叹,在经历了半个夜晚的苦战,负伤累累之后,了一的气息还是那么地强盛,即使在周围数个强大的敌人围攻之下,依旧岿然不动,不时地作出反击,爆发出凌厉的气息。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宫内的众高手们虽然困住了了一,却没有人能留住他。瞻之在前,顾之在后,了一来去如电,进退无方,依靠他卓绝的轻功的悠长的内力,将敌人玩弄于股掌。在敌人疲于奔命之际,了一却猛然施以反击,予敌重创,更让大部分的围追者心存顾忌,不敢任意施为。

  了谦却道:“我们得要赶快和他回合,他不可能永远这样冲突下去。”

  在御书房中,因为尘荣的牵制,尘宁全力的防御挡住了了一的剑罡,将御书房的房顶整个地掀翻。了一不像尘宁那样有着需要保护的人,因此没有硬挺,借力飘飞,来到尘航身边,挥剑将他的手连着半册遗书一起割下,一路向西突围。

  断石残瓦之中,尘宁和尘荣散开气罩,相视无言。大门不知被掀到哪里去了,门外满是碎石飞溅后的伤者,倒了一地,场面颇惨。

  了一走出小半里地,已经攀上了宫城的城墙。正待跃过,突然停住。他的面前、身侧,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到达此处。

  为首的是一名光头的中年人,宽袍大袖,气度不凡。看似笑容可掬的脸与他身上隐隐散出的暴戾气息产生了一种诡异而和谐的对比。此人不可力敌。了一只一眼便作下了判断。

  光头的右手边站着两个青年男子,都穿着黑色的夜行服,和光头同样的笑脸让人看起来有些呆板,和光头不同的是。他们的身材都没有光头那么高壮,因此单独看起来更为亲切,就像是街对面杂货铺、绸缎铺里那两个胖胖的和蔼掌柜。

  站在光头的左侧不远处是一紫一黄两个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的女子,从衣着到发型无一不显露着叛逆。但了一宁愿去冲光头的方向也不愿意面对她们。不是了一心存怜香惜玉,而是两女妖艳的面容之后,流露出的气息只有毁灭。了一毫不怀疑,即使自己能够快上一线将她们击杀,以自己的轻功也未必能完全躲过她们的反击。她们不是杀手,是死士。两人勾起了了一去年蜀道中的一段记忆,除了慈航静斋外,只有阴癸派及其分支天命教才能培养出这等容貌气质与武力心境都臻上乘的美女死士。

  了一的心里浮现一种明悟,自己最近的事情闹得太大,损害了很多人群的利益,就连藏在暗处的人都已经忍不住要出手了。

  哗,哗。了一的衣袂由于他毫无征兆的急停而劈啪作响,一道黑色的气流从他的面前半尺处划过,了一手指一点,剑气向黑暗中刺去,然后,再无声息。

  两个年轻男子中,更胖一些的那个陀螺般飞起,横着斜着竖着向了一滚来。了一向左侧跨出一步,提剑刺去,他一拳打在了一的剑脊上,然后脸色一变,竟不能从剑上借到半分力道,心中叫遭时,了一长剑颤动,淡红色的剑气宛若一朵朵小小蔷薇,向他笼罩过去。只是略胖的男子从同伴的身后窜出,手起处,竟是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狼牙棒挂着怪啸扑来。

  铮铮数声,铁屑纷飞。了一的长剑切不开狼牙棒,但狼牙棒已被震开,有一面上的钉子已经全无踪影,像是被拔了刺的豪猪。

  了一飞过两人,从光头的头顶越过,向城墙下落去,光头稳稳站着,笑容不改,却迟迟没有出手。

  “二伯?”消瘦些的短发黄杉年青女子问道,“怎么不留住他?我们办得到。”

  光头道:“你且试试看。”

  年青女子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垂在身侧的双手中出现了两道寒芒,她两臂一晃,寒芒悄无声息地飞出,一道划出优美的弧线,而另一道却是取的笔直的垂线。在场的无一庸手,人人都算得出,当这两柄利刃落下时,一柄在他头顶寸许,另一柄在他身前。高手相争,在于方寸,这两道寒芒虽然攻势凌厉,却也只能对了一的闪躲范围产生极大的限制,而不会对他进行直接的威胁。

  与此同时,另一个紫杉女子也上前一步,双手笼在袖中,不知攥着什么,然而没有人怀疑她不能发动与前者同样的攻势。

  “就在前面!”了谦急奔中回头道。一路闯来,纵然宫内已然守卫大乱,四人仍是遭遇了不下四波有组织的阻击。此时正式黎明前那最黑暗的时刻,漫天星斗熠熠生辉,仿佛正在天空中俯视皇宫中这难得的乱相。

  紧跟在了谦身边的只有当节,这酒肉和尚的铁杖重若千钧,无坚不摧,没有人能挡住他的脚步。右侧的房顶上,一个灰影若隐若现,不断传出弓箭手被杀前的惨叫,那是张哲的杰作。

  了东已经落在了肉眼不及的远处,只余下不断的气劲激暴尚能说明他的位置。虽然知道他深陷重围,但其余三人并不担心,武当四代了字辈能活到现在的无一不是久经风雨的老江湖,要是轻易被百十个人围杀,传出去可是个天大的笑话。

  轰隆一声,从一间房里破墙而出的当节、疾奔中的了谦、从一个阴暗旮旯里窜出正甩着剑上残血的张哲,三人不约而同地向前方的城墙上望去,只见一人轻飘飘地从三丈高的城墙上月下,他的头顶,正有人以暗器追击。

  只见那两柄利刃竟齐齐有了变化,头顶的那一柄速度激增稍稍偏了一个角度,插向了一顶门,而另一柄有如钟摆荡到了极限,竟又飞回来,切向了一的小腹。

  得手了!墙上的人心中大定。

  怎么会没躲开?城下的人疑惑。

  了一不闪不避,出人意料地生受了这两柄利刃。

  割向小腹的那柄似是被了一的护体真气卸下,向随着他的身形地上落去,而另一柄则插在了了一的肩头,鲜血飞溅。

  只有功力最高的了谦看出了名堂,了一不是不能躲,而是当时另有人出手。那个紫杉女子的长袖微微动了一下,不只是放出了什么暗器,了一显然对这暗器十分忌惮,因此宁可受了那利刃也不愿意向两边躲闪。

  了一落在地上,有些踉跄,然后抬眼看到了了谦和当节,双目中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随即拔除肩上的利刃,轻声说道:“原来所谓的魔门高手,就是如此的手段。领教了!”随着“了”字的出口,了一手一抬,那柄还带着他的热血的月牙状暗器,化作一道闪电,笔直地向上飞去。做完这些动作之后,了一向前一倒,扑在了了谦怀里,人事不醒。

  “啊!”几乎是同一时刻,紫衣黄衣两个女子同时发出痛呼。黄衫女子满手是黑血,她自以为能接下了一反掷的自己的暗器,却拿捏不住,刺破了手心,上面的毒性极为霸道,骇得她忙不及地取药吞服。而紫杉女子则是捂着肩头,她肩上插着另一个暗器,与了一受伤的位置分毫不差,看样式正是了一用护体真气卸下的那把,没有人知道那暗器是怎么离开了一的手里,又是循着哪一条路线飞上来的。

  黄衫女子骇然道:“他怎么会这手孤影暗香?”

  光头望着背起了一远去得得了谦,叹道:“看来是我错了,我们应该不计代价将他留下的。”

  “未必。”胖些的那个男子扶着面色苍白为他挡下必杀一击的同伴道,“小叶和老朱都伤得不轻。”更远处,一黑衣人正伏地呕血。

  “我们走,那些道貌岸然自以为是的所谓武林正道追过来了。”光头下令道,“撤。”

  六人消失在了黑暗中。

  了谦背起了一,当节、张哲左右护卫,反身向外杀,接应到了东之后,就再也没人能挡住他们的脚步。

  了一满身伤痕,失血严重,非常虚弱,但是除了最后肩头受到的创伤,其他的伤口在先天真气的疗养下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肩上伤口处的毒一开始就被了一运功以大量的鲜血洗去,丝毫无碍,他的昏迷更多意义上是一种自我保护。

  了谦问起当节怎么会知晓那条密道,当节的答案是两个字:天机。不是当节在故弄玄虚,天机是江湖上一个情报组织的名称。

  话说京师里有两个着名而又互相敌对的帮会组织,一个是金风细雨楼,一个是六分半堂。这一楼一堂乃是江湖闲散进京后投奔的首选目标。金风细雨楼里的一员干将张炭,就是出身于天机这个组织。不过现在这个天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自从老首领张三爸被人杀死后,天机分崩离析,主要人员各奔前程,天机这个名字沉寂了好几年。方舟历二十年前后,这个组织再次出现在江湖人的视野中,但所有面孔都已陌生,这已是张炭不回师门的原因。重建后的天机非常低调,它放下了江湖恩怨,以中立的姿态向江湖势力兜售情报,从情报的质量来看,这时的天机已经根深蒂固,发展得很壮大。

  武当弟子见零落,但武当的底蕴摆在那里,遍布天下的俗家弟子便是武当的耳目,何况还有武林联盟这种名义上的组织能交流一下一定层次上的信息,故此武当并不需要天机组织的情报。了谦对这个组织仅是耳闻,加之天机行事极为低调,他对天机并不了解。在得知了天机连皇宫密道这种消息都能打探出,了谦对天机不由得起了兴趣。不过再问下去,当节也语焉不详,只是告诉了了谦一个天机的联络点。毕竟少林比起武当,潜势力有过之而无不及,自有它的信息来源。当节也是偶然间才接触到天机这个组织的。

  正午时分,五人在西宁道场中围了一桌。

  白道联盟会议已经开了好几天,不断有各派门人前来,同样的事情反反复复地讨论,不知何日方是个尽头。清偲等到少林派到来,求得乌龙院特制的小还丹后,已于早晨先行离开,返回武当,了谦现在就是武当在京师的最高负责人了。真武剑清偲并没带走,了谦建议了一还是自己将它亲手带回武当山。

  偏厅雅室中,隔墙听人说起昨夜宫内的大乱,五人面色自若,不过飞扬的眉毛透露出他们心中的得意。

  武穆遗书分为两个部分。其一是岳飞毕生的兵法心得与练兵的方法以及一部分军资,这对五人来说用处不大;其二是岳飞为北伐而筹措的物资、装备,以及岳家军从北国夺回的一部分皇家密藏。岳飞生前担心遗书会落在奸臣手中,故此将绝大部分的物资都藏在了几个绝密的所在,录下了一份地图,以备不测。而这份地图,则托兵器大师北胜天带着,放在了惊雁宫内。

  让众人心动的就是惊雁宫,准确地说,是传说中刻在惊雁宫内的战神图录,传说中等级高达天级上品的战神图录。

  了一的太极神功、太极剑,了谦的太极拳、天蚕功,当节的金刚不坏体神功、疯魔杖法,张哲的不死印法、影子剑法,了东的太极枪、纯阳功,五人所修习的功法放在外面,都是声名赫赫,倘若有任意一本以上武学的秘籍流落在外,恐怕引发的腥风血雨不见得会比当年九阴真经引发的小。

  但是战神图录就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上的。世间所有流传的武学,下者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中者勇力绝人、万夫莫当;上者夺天地之造化,餐风饮露,逍遥自在,再不为世间万物所制。而战神图录则不同,它能指一条出超脱于这世间的道路。

  世人营营,是为生前,圣贤汲汲,是为身后,佛法寂寂,是为来生,道法肃肃,是为延命,然而无论贤愚不肖,无论邪魔佛道,终究是摆脱不了万里红尘、亿载运数。就像是一条河里的鱼,即使是奋力逆流而上,终归是生于水中,死于水中。

  战神图录就是这么一个契机,让一条鱼透出水面的契机,让一条鱼上岸的契机,哪怕是九死一生,哪怕是毫无结果,当这个契机摆在眼前时,都要义无反顾地去尝试。不问缘由,不求结果,唯一的驱动力便是那发自内心的对未知世界的求索。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不在于为什么原因去做,不在乎做了后会有什么结果,甚至连做的当中是以什么过程去做的都不在乎,而仅仅在乎做了与否。

  大学之道,始于知止。何有知止,为有所惧。恐惧是生命发展中最宝贵的一种情绪。有人说恐惧缘于知晓,有人说恐惧缘于不知。前者未必对,后者未必错。因为世上没有绝对的已知,已知不知,都是相对而言的。知而惧,是因为不知如何有效地解决。不知而不惧,是因为知晓惧不惧都是一般作为,更何况,生命不是一直都是理性着的。为了克服恐惧,所以才有了求知,有了探索,于是始有文明。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差拟近矣。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在座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问来问去,竟无一知晓,惊雁宫所在的留马平原究竟在何处!

  “岳家军现在的余部在何处?”了一问道。

  “对啊,岳家军里应该有人知晓这个地方!”当节捶一下自己的手心,答道,“在襄阳,在和郭靖黄蓉一起守襄阳。”

  了一咧嘴笑了,想起多年前神功小成的那个夜晚,悠悠地道:“原来转了半天,这武穆遗书还是要落在郭靖的手里。”了一心里又加了一句:正好把人情还了。

  商议既定,众人心情大好,大快朵颐,这时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声音不响,却刚巧能让五人听到,显然是刻意的。

  当节起身挡在门口,门开,映入眼帘的是师妃暄那清丽秀雅的容颜,只是,这赏心悦目的可餐秀色,在当节眼里,却是说不出地令人讨厌,正好似吃着鲜嫩的山桃却发现有一半已经烂掉,让人兴致全无。

  “昨夜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师妃暄开门见山,以兴师问罪的语气问道。与其说她是在询问,还不如说她只是想要当节亲口给个肯定的答覆。

  “什么事?昨晚?昨晚我可没出门。”当节装傻的道。除了相貌平常,丢到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二闲,其他三人都作了易容,当节暗道这种事只有脑残才会坦白出来。

  师妃暄明显不信的道:“一个用长枪的,另一个用禅杖,还有个精于暗杀的高手和一个使拳的,难道不是你们这一帮人?”

  长兵器多见于沙场对决,江湖中修习者甚少,三怪出门不曾换了兵器,在有心人眼里那点易容根本不顶用。

  当节开始耍无赖,伸手推搡师妃暄,另一手想要掩上房门,说道:“说不是就不是,想不到堂堂慈航静斋也会玩公报私仇这一套,真是令人意外啊!”

  砰的一声,师妃暄和当节对了一掌,当节想不到师妃暄如此强来,非但没把门关上,相反自己被震得身子一偏,露出了房内的其余四人。

  当节退了一步,凝劲双拳,不爽地道:“怎么,想动手?”

  师妃暄不理他,冷笑两声道:“哼!五个人都在这里,和昨夜大闹皇宫的人数一模一样,还敢狡赖!”

  了东站起身来,他的面容森寒无比,说出来的话也是如此:“师妃暄,饭可以随便吃,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哦。”

  师妃暄道:“是非自有公断,你们做了没有,到宫内一对便知。”

  当节、了东齐声闷哼,催动气势,但两人联手依然敌不过师妃暄一人。比起石清璇,师妃暄到底要强出一筹。

  了谦知道这事遮掩不住,强自抵赖也没什么意思,坐在座位上开口道:“就算是我们做的又如何?”

  师妃暄不假思索地道:“只要你们把从皇宫里拿出的东西交出来,就放过你们。”

  了谦放声大笑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你和我们也没什么不同嘛!只是,你凭什么让我们把东西交给你,就凭房顶上那位?”

  与此同时,一直不作声的了一骈指向右上方虚点,一道凌厉的剑气在房顶上开了个小洞。一个女子痛呼一声,衣袂飘动声迅速西去,片刻之后,从小洞处滴下一连串的鲜血。

  师妃暄脸色铁青,色空剑在半空中划了个半圆落在手中,堪堪抵住张哲凌空泼下的蒙蒙剑雨。

  然而剑心通明毕竟不是万能的,虽然实力上高出一阶,但是在僧道儒三人的联击下,她仅能自保,而在了谦出手后,师妃暄明智地选择了保命。

  “这把剑怎么办?”看着师妃暄被打落在地的色空剑,了东问道。

  了谦道:“带回去,了暮正缺一把好剑。”

  了一对着了谦道:“恭喜。”

  了谦知道了一说的是什么,在方才的出手中,已经濒临突破的了谦临阵晋身天人之境,不然也不会打得师妃暄落荒而逃。

  被师妃暄这么一搅,众人兴致全无,各自回房歇息。既然身份已经不怎么保密,未免夜长梦多,到岳飞墓上再次祭拜后,五人匆匆离城。

  出城已有七八里地,坐在久未驰骋的飞白身上,了一忽然勒住骏马,回顾京城。

  了东策马赶上,问道:“师兄,在看什么?”他也回头望去,京师巍峨耸立的城墙此时也宛如一排矮小的土坷垃,毫不起眼。

  了一洒然一笑道:“没什么,有位朋友在送我们。”

  了东愕然,运功双目,依然是什么也看不清,再想问时,飞白脚程快,又已经窜出好远了。

  城楼之上,一锦衣男子,正举杯遥邀。身旁佳人不解地道:“南铭,为什么不把他们截住,以我们的实力,应该办得到的。”

  李南铭微微一笑道:“申裳,你动了贪念了。那武穆遗书虽然珍贵,惊雁宫所藏更是人人欲得的宝物,可是那些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必要的。一件物品的价值,最终还是要适合的人才能完全地发挥。我们不需要做那发挥价值的人,而是要做得到价值的人。天时地利人和,又以人和为重。昔日曹孟德处四战之地,内有陈宫吕布之乱,外有二袁张刘之围,其势岌岌可危。然而一旦挟天子而得人和,固屡战有败,十数年间,天下英雄惟余孙刘,岂非人和之功?何况,你怎知我们一定留得下他们?”

  李南铭停顿了一下,再饮一口,洒了残酒,续道:“了一了谦二人你我知之甚深,不必说了,那僧道儒三个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事让昔日的酒肉疯僧、翻脸颠道两个沉寂了这许多年,但是单看三知狂儒张哲的进境,恐怕至少也是先天极境中人。这样的高手,起码要十倍的力量或许方有可能困住,但困住后呢?这个代价我们出得起,却付不起。倒不如卖他们个面子,将来遇上了还有回旋的余地。你该不是真的以为他们中就没人发现我们设在西宁道场里的铜管?”

  段申裳回忆了一下,呼道:“了谦!对!就是他!想不到他的城府这么深。”

  李南铭笑道:“把话漏一半,重要处却含含糊糊,惹得人心痒。若是窃听的不是我们的人,恐怕此时已经追上去了。那么恐怕就没什么好下场了,你说是吗,了谦兄?”

  一阵大笑从楼梯上传来,了谦一身灰袍,缓步而上,拱手道:“李兄好高明的手段。”

  李南铭回礼道:“彼此彼此,大家都是为本门师兄弟谋点好处。”

  二人相视大笑。

  了谦道:“了谦总算还有些自知之明,这惊雁宫一役,不是我武当一家可以轻易摆平的。不知李当家可有兴趣一起参与?”

  李南铭笑容不改,却道:“承蒙好意,南铭这次却是要不恭地却之了,南铭保证,我华山派决不会有一人参与此事!”

  了谦点头道:“那么,就告辞了,再会。”

  看着迅速远去的了谦和从道旁树林中牵马接应的当节,李南铭对段申裳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段申裳道:“我知道你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李南铭笑笑道:“惊雁宫太过凶险,即使是达到了先天极境层次的武者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我华山派人众势大,但仅以顶尖高手的数量而言,却比武当少林逊色多了。这不光是就功力上比较,还有临阵的经验和机变,像了一、了谦这样的,我们这边能有几个?虽然进来我功力大进,但说实话我武功越高,就越能感觉到和他们的差距。而且我们摊子现在铺得太开,自从封师兄重生后,连场大战又折损了不少,实在抽不出人手啊。要是只派一两个去,又怕有个闪失,得不偿失,所以干脆就放弃了。把眼光放远一点,我们的目标是天下,个人的修为终究是次要的。”

  段申裳道:“我明白了。”

  城下,了谦对当节道:“李南铭真是人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与敌。”

  当节奇道:“了谦兄何出此言?难道他竟然能忍住不趟这潭浑水?”

  了谦道:“是,也不是。他发誓华山派不参与。”

  当节问道:“那么古墓派的莫非烟呢?”

  了谦苦笑道:“这就不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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