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传 新 生
男孩也同样在观察着眼前的“娃娃”。眼中闪出了让人无法理解的神色。当然,“娃娃”并没有看见。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问道。
“我…我,我叫‘娃娃’。”
男孩的身体好像微微的抖了一下。接着神色又慢慢的恢复平静。用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掩盖了属于这个年龄的表情。只不过用来拄拐杖微微颤抖的右手,泄露了他现在的心情。
男孩慢慢的向“娃娃”这边移动。拐杖敲在地面,发出了单调的“咚”“咚”声。“娃娃”紧张的心情也随着男孩的接近,变的越来越紧张。男孩走到“娃娃”旁边,慢慢的坐下。“娃娃”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他,注意着他的举动,精神也随着绷紧。
男孩坐下后就没有了下一步动作,眼睛只是直直的注视着前面的草垫,眼神也变的深邃。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娃娃”看男孩没有什么动作,便大着胆子,慢慢开始寻找绳结。
“你最好别乱动!别以为解开绳子就能逃出去。”男孩话说的很慢,但还是能感觉威胁的味道。说完这句话,就又不作声了。
“娃娃”也不作声了,也静静的注视着前方的草垫。大脑却在飞速的转着。
“奶奶现在不在了,我该怎么办?难道就等着他们回来?”
“不!我要活下去,活下去为奶奶报仇!”“娃娃”不知道怎么去报仇,但,这些恶人一定要消失,不能让他们残害其他的人,其他的孩子。
“我要出去!”“娃娃”第一次张口说话。
男孩显然没有想到“娃娃”会说这么一句,转过头,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娃娃”的小脸。
“我要出去!”“娃娃”再一次坚定的说道。目光也迎了上去,坚定的眼神也在表诉着自己的决心。
“为什么要出去?”
“我要给奶奶报仇!那个瘸子害死了奶奶。”
男孩的眼神有些迷离,但,片刻又转为坚定。他笑了,露出了让“娃娃”感觉温暖的笑容。
男孩转过头,轻轻的把头倚在墙上,呼出了一口气,笑容还挂在脸上,身体慢慢的放松,好像做了什么决定。
静静的房间传荡着男孩梦呓般的声音。“三年前吧?天好冷,那时北方好像是在过年,到处都是‘乒乓’的爆竹声,我们龟缩在巷尾,躲着阴冷的风……”
缓慢的叙述着自己的故事,男孩也好像沉浸其中。“娃娃”在旁静静的听着。
男孩名字叫吴烈,家住内蒙,父亲是当地的警察局长。其父为人刚正不阿,但,就是耿直的性格,让他结了不少仇家。吴烈的父亲花了历时三年的时间,终于破获了当地的贩毒集团,将其头目绳之以法。但,不过半年便被查出贪污巨款,被有心人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关入监狱。不久,便传出患重病死于监狱的消息。几乎同时,吴烈的母亲也死于车祸。吴烈父亲的老部下,冒着风险把十岁的吴烈、刚刚三岁的吴炎兄弟救出,嘱咐其逃往南方,隐姓埋名,找到落脚处后再行联络。没想到,两兄弟刚刚逃入东北境内,便传出父亲老部下死于车祸的消息。从此,俩兄弟沦落街头,只能以乞讨为生。
“哥哥,你吃吧,我不饿。”
看着弟弟稚嫩的小脸,吴烈说不出一句话。逃亡在外已经有一年多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为什么不去南方呢?吴烈想在北方听听消息,过段时间,如果风平浪静了就想办法回去。但,这可恶的天气,唉,弟弟吴炎可怎么熬啊。吴烈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吴炎穿上。
“哥哥,我不冷。”小吴炎颤抖着说。小脸也已经被冻的通红。
吴烈紧紧的抱住小吴炎,眼中已经有泪水在打转。“娃娃,听哥哥的话,好不?”他喜欢叫小吴炎“娃娃”,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之,他疼弟弟。不能让弟弟受一点伤害。
“走,跟哥哥看看,前面有没有避风的地方,我们好过夜。”吴烈说着,把手伸过去要抱小吴炎。“我自己会走,不要哥哥抱。”
习惯性的摸摸鼻子,吴烈笑了。小吴炎也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向前跑去。“娃娃,慢点。”吴烈也跟了上去。
前面巷子的阴影里好像有一个房子。兄弟俩向房子移动过去。远处看,房子还不是一般的破,“可能没人住吧”吴烈想着。
推开破败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借着月光,屋里地上好像有人。“看来要找其他的地方了。”摸摸弟弟的脸,关上门,转身向后走去。
身后一股酒气扑面撞来。“呃”打着酒嗝,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他X的,哪儿来的兔崽子敢打老子主意。”一张蒲扇大的手,兜头向吴烈打了过来。
吴烈还没反映过来,一下就被打翻。小吴炎还傻傻的站在原地。
“小兔崽子!欠揍!”接着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我们只是想找个避风的地方过夜。”吴烈边躲边解释着。
过了一会,可能是打累了,那家伙站在吴烈身前喘息着,吴烈也借机会看清了这个人的相貌。这个人大概三十多岁,头上顶着一头乱发,脸上长着一堆麻子,一只三角眼挂在上面。为什么说是一只呢?独眼龙当然只有一只眼睛。上身穿了件破旧的西服,又是汗渍又是褶皱,穿在他身上,怎么看都有些不伦不类。
那人向前走了几步,吴烈不自觉的向后退爬了几下。不过吴烈发现,这个家伙好像左腿有点残疾,走起路来有点跛。
“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说我们只想找个过夜的地方,才来这的”,吴烈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回答道。
那人“哦”了一声,就用他那仅有的一只眼睛打量着眼前两个小孩。
眯着的那只眼睛不时的精光闪现,眼珠左转右转,嘴里也不知道叨念着什么。
“唉,天怪冷的,看把两个娃娃给冻的,还没吃东西吧?快进屋,屋里暖乎。叔叔刚才出手重了点,没打疼你吧?”男人伸手把吴烈拉起,左手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几粒糖果,递到了小吴炎面前。
吴烈被男人突如其来的讨好给吓到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站起来,任凭男人拉着手和小吴炎进了屋子。
可谁知道,当兄弟俩踏入屋子那一刻,便开始了他们噩梦般的生活……
“想必你也猜到了,那个男人就是王瘸子。”空荡的房间传荡着吴烈平静的声音。但,“娃娃”还是在吴烈的声音中嗅出一丝仇恨的味道。
“那,后来呢?你弟弟呢?”“娃娃”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完全被吴烈的故事吸引了。
吴烈眼中有些湿润,声音也变的哽咽,“我弟弟!我那可怜的弟弟,他才四岁啊,居然被这畜生活活的打死,我也落了个断手断脚的下场。只因我们不想给他乞讨赚钱。”吴烈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仅剩的一只手也因为握的太紧微微的发白。努力的平服了一下情绪,继续的讲着。
“当初他给我们吃的喝的,一切一切都是骗人的,当我们不答应他的要求,马上就凶像必露,弟弟经不起他折腾,在我眼前就被活活打死,虽然我被他打断手脚,但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娃娃”不敢看他的眼睛,吴烈双眼通红,脸,也因为愤怒变的扭曲。
“二狗子趁我养伤想整死我,没那么容易,我一定要活下去。我找机会也把二狗子给废了,我知道,要想活着、要想复仇,除了忍耐,就是实力。我听王瘸子的指令,控制着其他的孩子,就是在等机会,等机会杀了他。” 吴烈看着“娃娃” ,伸出了仅有的手摸了摸“娃娃”的头,眼中也透着些须暖意。
“如果我的小‘娃娃’活着也有你这么大了。我不能让当年的事情再发生,也该是时候算帐了。”最后几个字,他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娃娃”有些害怕的看着眼前的“大哥哥”。吴烈收回了手,在身后拿出一把雪亮的尖刀,“刷”的一声,割断了 “娃娃”身上的绑缚。
“你走吧,有多远就跑多远。”抬头看看窗外,天已经擦黑了,勉强能看清外面的景物。“再不走,等他们回来,你就走不掉了。”说完,站起身子,向门口走去。拐杖敲在地上发出了“嘟嘟”的声音。
“娃娃”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意就把自己给放了,站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随着门闩拉开的声音,门也“噶”的一声开了。“站在那儿干嘛?还不…”“走”字还没说出来,就被门后伸出的一只大手给打断了。
“小畜生!敢吃里扒外!老子废了你!”那只大手不是别人,正是王瘸子那畜生的。
手,一把抓住吴烈的脖子,吴烈一下被提了起来,呼的一声,被扔出老远,落在了“娃娃”脚边。拐杖早就不知道甩到哪儿去了,只剩下吴烈一个人在地上呻吟。
吴烈挣扎着想要从地上起来,手刚刚拄在地面,王瘸子三步并做两步的跑了过来,一脚抵在吴烈胸口,硬生生又把吴烈钉回地面。
一切的发生说来慢,但也就是眨眼工夫,等“娃娃”看清怎么回事儿,吴烈已经满口是血的倒在地上。“娃娃”也急了,上前一把抱住王瘸子的腿,想要把它掰开。“不许你伤大哥哥!”。
“娃娃”那点力气哪够,几下也没掰动。
“小杂种!你也来管闲事儿,等我废了他再收拾你。”说完,抬手就是一巴掌,“娃娃” 一下就给抽飞了。
“眼前的情景很像是吧?可惜你那可爱的小弟弟太不经折腾了,要不还能多玩一会儿。”王瘸子习惯性的舔了舔嘴唇,独眼中也散着红光。跟王瘸子回来的孩子都躲的老远,他们知道,他只要一舔嘴唇,肯定有人要倒霉。不过,只有二狗子还站在那,嘴角还带着狞笑。
“我回来这么早很奇怪是吧?多亏有二狗子,不是他提醒我,也逮不着你这吃里扒外的畜生,我要慢慢的折磨死你。”说完,又是狠很的踢了几脚。
吴烈在王瘸子的脚下翻滚着,而王瘸子好像踢起了兴致,一脚脚的踢个没够。
“啊…”的一声,王瘸子倒退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裆口,血,顺着手缝流了出来。
“王八羔子!绝我后!”王瘸子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吴烈慢慢的坐直了身子。嘴角露出了狞笑,仅有的手上握着一把尖刀,伸出舌头在刀上舔了一下,“呸”的一口将血吐在地上。
“绝你后?我还要杀了你。”单脚用力,一下就穿到了王瘸子面前。一刀便捅了过去。
二狗子被场上突来的变化给吓呆了。他不自觉的退后一步,虽然平时够横,可也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他在考虑是不是先跑。周围的孩子,早就呼啦一声跑了。
“娃娃”也楞楞的看着场上的变化。
捅过去的刀,并没有像大家想的那样进入王瘸子的身体,只听“嘿”一声,王瘸子不顾伤痛,一脚将吴烈踢翻在地,吴烈手中的刀,也脱手飞了出去。一个翻身,将吴烈压在身下,双手紧紧的扣住吴烈的脖子。
“小杂种!老子掐死你!”王瘸子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吴烈在王瘸子身下痛苦的扭曲着,仅有的手,怎么也掰不开卡在脖子上铁箍般的大手。他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珠也好像要脱离身体的掌控,腿在地上胡乱的登着。死亡原来离自己这么近。恍惚中好像吴炎在向他招手。“‘娃娃’等等哥哥,哥哥就来陪你”。
“娃娃”现在紧张的要命,也怕的要命。“怎么办?不能让大哥哥就这么死了,一定要想办法,想办法。”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着,心神有些慌乱。突然一丝清凉顺着胸口传遍全身,脑中也随着转为清明。伸手摸了摸挂在胸口的玉配,“要冷静,不然就完了”。努力拂平心情,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娃娃”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尖刀。
“娃娃”慢慢的走到尖刀旁,拾起尖刀,小心的向吴烈那边走去。场中没人注意“娃娃”的举动。但,除了一个人,二狗子!
“娃娃”已经走到了王瘸子的身后,手中的刀也举过了头顶,刀刚要刺下去,腿就被二狗子一把抱住。“娃娃”已经看见王瘸子身下的吴烈不动了,他急了,也不再犹豫,转身一刀捅在了二狗子脖子上,二狗子发出了急促而短暂的叫喊。
虽然短促,但,这一声叫喊就已经够了,已经够把王瘸子的注意转移了。
王瘸子转过身,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抽搐的二狗子,伸出舌头在嘴唇上舔了舔,合身向持刀的“娃娃”扑过来。虽然紧张,但“娃娃”还是迎了上去。
王瘸子感觉脖子上一凉,好像听见起可乐的声音。王瘸子确实有点渴了,“要是能喝上一杯啤酒就好了”,王瘸子想着。“等一会儿让那帮兔崽子买回来”。他还没有想完,就感觉自己呼吸好像有点困难,眼前好像也喷出了一团血雾。他的视线一点点的模糊,他终于反应过来,“原来那是我的血…”。王瘸子颓然的倒在地上,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娃娃”站在王瘸子的尸体前喘息着,伸手擦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转身看了看身后的二狗子,他已经不动了。跨过王瘸子的尸体,来到吴烈的尸体前。
“大哥哥,你和奶奶的仇都报了”。说着说着,“娃娃”的眼泪流了下来。
这时,“嘀、嘀”的警笛声好像咆哮的猎犬,由远及近的传来。“警察是来抓杀人犯的”。“娃娃”突然想起的奶奶的话。顾不得再看一眼吴烈的尸体,慌忙的夺门而逃,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当然,他并没有想到,警察为什么来的这样快……
跑出屋外的“娃娃”有些慌不择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巷子里乱穿。警笛像催命符一样在身后欢叫着。他看见前面路上有个黑洞,想也没想,合身跳了下去。
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娃娃”摸索着向前走着,耳边不时传来“吱吱”的声响,他知道,那是老鼠的叫声,下水道中数量最庞大的生物。
不知走了多久,听声音好像没人追来,“娃娃”有些累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对于这样大年纪的“娃娃”来说,还是消化不了。坐在了下水道的角落,看着自己手里还抓着的尖刀,随手就扔在地上。
“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娃娃”现在才想起自己的问题。奶奶,还有那些幸福的日子,都没有了,他又想起了胸前的玉配,那个怪异的玉配。伸手摸了摸胸口。“对了,奶奶说在她不在的时候就把布囊打开”。想着,伸手进了怀里。
就在“娃娃”手伸进怀里的刹那,一个黑影扑了过来,“娃娃”还没有反映就被黑影按在了身下,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别动!”听声音好像是个男人。
紧接着,下水道就传出了短促的惨叫声。那个男人也非常配合的跳起老高。
“小破孩,敢咬我!”
“咬你怎么了,我还闲咯牙呢?”
“呦…你还顺竿爬上来了,看一会儿不打你屁股。”男人说着就向“娃娃”冲过来。
“别过来,小心我咬你!”“娃娃”威胁着。不过怎么听,好像都没有什么威力。当然“娃娃”并不是害怕,而是觉得好玩,为什么下水道里有个大活人?
男人冲过来,“娃娃”哪儿是对手,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就像他主动冲进那男人的怀抱一样自然。虽然没太大作用,不过“娃娃”还是要挣扎的。
“小鬼!别动,碰到我伤口了。”男人呻吟着说道。
下水道里太黑,“娃娃”什么也看不到,更别说男人说的伤口了,但还是停止了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