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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镜第一章 第十一节 小木楼

第一章 第十一节 小木楼

  雨越下越大,风也没有止住的迹象,倒是天却慢慢亮了起来,窗子上布满了雨水滚落的水渍,此时的窗外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放学的铃声忽然间在这一时刻敲响起来。

  待老师宣布了放学,原本平静下来的教室一下子沸腾开来,学生们整理着书包,争先恐后向学校外面涌去,周文渊手脚麻利地把书本拼命往书包中硬塞,就想要跟着同学一起下课,突然眼前一晃,飞出一道黑影,周文渊大吃一惊,来不及思索,低头想要避开,但那事物来得甚快,躲闪不及,啪得一声正中后脑勺,这一下虽然不是很痛,但毛绒绒的甚不舒服。他又惊又怒,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短发的女生站在面前,手中持着一把扫帚气鼓鼓地瞪着自己,却是陈可莘。

  陈可莘是班里的干部,比周文渊大上半岁,不过这个年龄段的女生长得较快,因而她比起周文渊来要高出半个头,气力也是相当。就外貌而言,陈可莘应该算得上是全班公认最漂亮的女生,只不过她理了个短发,平时的着装打扮完全就是个假小子。平日里也经常同男生们混在一块打闹,加上她不似一般女生那么做作,所以大伙儿也挺说得来的。

  只听陈可莘大声喝道:“周文渊,不做值日,想溜吗?”周文渊这才记起今天还有值日要做,便道:“谁溜了。”陈可莘扬了扬手中的扫帚说:“还狡辩,不然你拿着书包干什么?”周文渊道:“我高兴把书包放在离大门近一点的地方,关你什么事。”陈可莘一时语塞,不由双眉一竖,又是一扫帚迎面打去。这一次周文渊有了防备,一低身轻轻松松的闪了过去,正想得意洋洋的糗她两句,不料陈可莘扫把头一倒,在他小腿上重重的打了一棍。这一下痛得甚是厉害,周文渊忍不住骂道:“母老虎,用得着打那么重吗?”陈可莘杏眼圆睁,刚想分辨,却听周文渊又骂道:“你这不男不女的老妖怪,毛病可严重哩。”说到动手或许她还有几分胜算,但讲到斗嘴,她哪里是周文渊的对手,还没说上一句,已被他抢白了一顿,她心中气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听周文渊说道:“刚才打雷时是不是声音太响,把你吓傻了吧!定是哭得稀里哗啦,真是没用。”陈可莘越听越怒,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听到后来,忍不住大叫一声,举起扫帚朝周文渊劈头盖脸的打去,周文渊一边喊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一边向门外逃去,他跑得匆忙,连书包也顾不上了,虽是如此,但背上还是又吃了一扫帚,陈可莘被他骂得急了,提着扫帚追了出去,叫道:“想逃吗?我不是什么君子,就是小人。”周文渊回头扮了个鬼脸,说道:“孔子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不讲得就是你嘛!”陈可莘大怒,发足追去。

  周文渊见她手中拿了把扫帚这般耀武扬威,偏偏自己又找不到合手的“兵器”,只得绕着大楼游走,终于在一间空教室里找到一把扫帚,硬是拼着被陈可莘多挨了两把子,还是将那把扫帚抢到了手,两人在教室中拿着扫帚互相对拼起来。

  一是周文渊故意相让,二来陈可莘发了狠劲,三则扫帚可能本身质量不佳,两把扫帚拼了没几下,周文渊手中的扫帚便折成了两段,他哎哟了一声,扔下手中的扫把,转身就逃。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放亮,雨势也渐渐变小,到得后来终是停了,两人这么打得兴起,居然均未发觉,周文渊虽然有意容让,但多吃了几帚毕竟不爽,只得在口头上沾点便宜,对着远处的陈可莘喊道:“好男不和女斗,今天小爷我便饶你一回。”陈可莘追他不上,秀眉一扬,整把扫帚向他扔了过去。周文渊大叫一声:“我的妈呀!”低头避过,朝着学校里一幢旧式的木楼逃去。

  那间小木楼算的上是学校的一个古文物建筑了,一共有三层高,由于年久失修,平日里就堆放些过弃的试卷杂物,学校通常禁止学生进入。但小孩儿顽皮,哪里管得住,越是不让去的地方,就越是玩得高兴,周文渊就是其中的常客,老师们对此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见到了说教两句,平时就放任自由,管不了那么许多。

  木楼原本还有两三盏日光灯,今天不知怎么的,都没有亮光,进了木楼,就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不过周文渊平时来得多了,闭着眼睛也是熟门熟路,哪里放在心上,他三手两脚就爬上了顶楼,往一间堆杂物的隐蔽的小房间钻去,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身子靠在门板之上,侧耳倾听。

  过得不久,只听一人进得楼来,想是跑得太快,呼吸有些急促,接着是零碎的脚步声,他料得是陈可莘来了,当下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呼吸声一重,被她发现可就遭殃了。他虽是有些儿激动,心中却隐隐觉得如此捉迷藏倒也甚为有趣。

  陈可莘从未来过此处,更不熟悉地形,黑暗中被地上的杂物绊了几下,一时间又找不到周文渊,便叫道:“喂,我看见你躲在哪里了,快出来。”周文渊暗暗好笑,心想:“你若是知道我藏在哪里,早来抓我了,何必在楼下大呼小叫的白费唇舌,才不上你的当呢!”陈可莘听他不答,说道:“你再不出来,我就来抓你了,抓到后非敲烂你的头不可。”周文渊又想:“料你也未必抓得住我,便算抓得到我,也未必敲得到我的头,即便是敲到了头,也未必就能敲得破了。若是现在出来,不被你敲破脑袋那才叫奇怪哩。”想通了这一节,就仍是默不出声。

  陈可莘在楼里呆得久了,乌漆抹黑的又听不到有人回话,越想越是害怕,她一步步向楼外移去,一边说道:“周文渊,你出来吧!我不打你便是,只要出来,值日也不需做了。”周文渊心想:“这个条件倒也可以商量,不过世界上怎会有这般好事,刚刚还在威胁要敲破我的头,一眨眼的工夫就连值日也都免了,料想那恶婆娘也没有那么好心,其中定是有什么阴谋,还是躲着闷声发大财为好。”此时陈可莘已经退到了门外,只听她叫道:“周文渊,周文渊。”接着又叫了两声,最后终于没有了声音。

  周文渊藏了良久,估计陈可莘去得远了,这才将门轻轻打开,悄悄地钻了出来。他怕陈可莘躲在门口伏击他,故意又逗留了一会,待确定楼外无人,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摇大摆地向楼下走去。

  这座木楼年代已久,本是解放前的西洋式建筑,至今从未修缮过。风吹日晒,结构本不甚牢固,又逢上今日突然间一场暴雨,木材的内部受了潮湿,木质已经疏松,逐渐承受不住压力。周文渊下得二楼,忽觉整座楼梯开始晃动起来,他心中一慌,快步向楼下奔去,待跨到第五层台阶,只听喀啦一声,脚下一空,板阶已被踏破,他反应也算是迅速,慌忙之中,身子向前倾,右脚用力一蹬,就想要往楼下跳去。岂知右脚这所蹬之处也已松了,又是一脚踏空,这一回身在空中无力可借,整个人就从破洞处落了下去。

  他尖叫一声,伸手乱抓,本拟随便能抓到些什么事物,以延缓下坠的速度,但结果两手空空,什么都未能抓到。他叫声才刚出口,身子已经重重地摔在地上,惊呼立时改成了呻吟。这一跤所摔得高度虽然不是很高,但也摔得他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全身的骨头如同散了架一般,浑身酸痛。

  六年之后,当他在物理学上学到“势能”这个概念之后,说不定还会用来计算一下,他当时的体重乘上加速度后,或许能得出这一跤摔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惊人”结果。然而现在,他可没有这份闲工夫。头顶上的木头先是七零八落的向下掉,紧接着连楼架也塌落下来,杂物混着断木纷纷落下,四下里充斥着刺鼻的霉灰味。周文渊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的钻出楼梯架,拼命往门口跑去,将到门口,已见到楼外一片光亮,眼见离门口越来越近,他心中一喜,暗想小命总算是保住了。突然间,眼前一闪,一根大木梁从天而降,他不由大骇,向前躲避已是不及,只得往后退了一大步,那条木梁哗啦一下便横落在他的面前,将大门口堵了起来。他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脑中一片空白,傻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一回神,才发觉门口虽然堵了大半,但尚留一小角,他人小体微,钻出去应该绰绰有余。哪知刚看到些希望,又听得呼啦连响,头顶处的那块屋顶崩落下来,这一回他无处闪避,木块稀里哗啦尽数砸在他的身上,还好他及时双手护住颈部,加上摊倒的木梁不是很多,因此并未受到大伤,只不过左腿被一根支柱死死卡住,动弹不得,腿上毫无知觉,十有八九是骨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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