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十四节 偷瓜（上）
那一年韩大明刚上小学不久，正值夏日，天气炎热难当。这日下午，他和两个哥哥以及邻居家的几个小孩持着扇子，在一棵大树下乘凉。韩大明上身打了个赤膊，下身仅穿了条裤叉，然而仍是难敌酷暑，大滴大滴的汗水不住的往下流淌。他原是怕热之人，这时候汗流浃背，说不出的难受，用力的煽着扇子，口中出着大气，骂道：“什么狗屁天气，热死人了。”大伙儿都点头说：“真热，真热。”韩大明挠了挠头说：“哥，咱们游泳去吧！”他大哥不会游泳，自然不想去，呸了一声，骗他说：“也不看看什么天，现在河里的水滚烫滚烫，好似油锅一样，你跳进去非把你煮了不可。”韩大明也分辨不出真假，哪里想到哥哥会骗他，摸了摸身上的排骨，心想这身肉若是用来煮汤，未免太可惜了。煮了也就煮了，关键自己还吃不到，便宜了其他人，实在不划算，当下点头道：“这倒是，还是不要去好了。”他二哥生得白净，怕太阳晒多了会黑，本也不想去游泳，见韩大明信了大哥的话，当下也不点破，心想自己这个三弟当真笨得可以。
几个孩童坐在树下狂煽扇子，却是越煽越热，心中烦躁，异想天开起来。一个小孩说道：“要是现在有一块大冰，那可多好，我就趴在冰上，真是爽死了。”其他小孩面露向往之色，另一个小孩道：“我阿姨家有个玩样，好像叫‘冰箱’什么的。夏天的时候，箱子里还是冰冰的，像大冬天一样，把水放进去，就会有冰跑出来。”韩大明不知道冰箱是什么东西，心想真有这个东西，那自己夏天就每天躲在里面睡觉，再也不怕热了。还有一小孩道：“我的要求也不很高，能搞个大西瓜来，在井水里浸一下吃吃，也就可以了。”这句话一出，众小孩都谗得不禁口水直流，心想真有一个大西瓜吃，那就好了。韩大明的大哥道：“一个西瓜也不见得如何贵了，大家伙回家看看，有什么破烂的旧货，一块拿了出来，卖到收购站换几个小钱，买个瓜尝尝。”大伙儿齐声叫好，各自回家搜索旧货去了。
回到家中，他大哥在角落里找个一两只空酱油瓶，韩大明也想学样，却发现家里就这两只空瓶，再找不到多余的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醋瓶，可瓶中的醋还余着大半瓶，他一狠心，打开瓶盖就咕嘟嘟喝了起来。还没喝得上几口，醋酸一入胃，酸溜溜的极是难受，最后一口尚在喉咙口，已经返了出来，他脸色发绿，再也喝不下了，只得将瓶子放回了原处，另想办法。后来见二哥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些烂硬纸板，才知纸也是可以卖钱的，但全被二哥拿了，自然找不到其它。最后也不知道一根筋搭到了哪里，居然将上学期的教科书连同暑假作业一同捆了捆，提在手里，跟着两个哥哥就出门了。一路走一路在想：“大哥二哥老说我蠢，哼哼！其实我又哪里笨了。不用他们教我，自己也找得到东西去卖，想来还是蛮聪明的。”
众人集齐了旧货，到收购站一卖，居然也凑得几个小钱，在市场上买了一个六七斤大的西瓜，大家兴高采烈的一路上把西瓜传来传去，好似从未见过西瓜一般。回到弄堂里，将瓜吊在井里，就等浸得凉了，拿出来分食。众小孩这么来来回回，又是一身大汗，人虽是坐在树下，一双双眼睛却都盯着水井，生怕有人打水时误将自己的西瓜吊走。
等了不久，韩大明口干舌燥，连谗虫都爬了出来，说道：“可以吃了吧！”其他小孩也已忍不住了，一人道：“咱们看看去。”韩大明的大哥想了想说：“就现在吃了也罢。”大家一听，再也忍耐不住，纷纷围在井边，一个个小脑袋将一口水井遮得密不通风，七手八脚的把西瓜吊起来。韩大明最是高兴，将西瓜捧在怀中，一张嘴巴笑得合拢不上。一群人中，就数他年纪最小，但他自小就练过功夫，打架倒是最为厉害，连大他数岁的哥哥也不是他的敌手。因而他抱着西瓜，别人倒不敢和他争抢。他领着众人将西瓜放在一块大石头上，早有小孩准备好了菜刀，韩大明一手接过，对西瓜端详了老久，迟迟不敢下手。
原来他瓜是吃过不少，却从未切过。这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菜刀拿在自己手中，要说不会切，未免太过丢人。只得回想一下父母是如何开瓜的，只盼能回忆起一二，就依样动手。偏偏想了那么久，什么也记不起来，正懊恼不已，准备丢一个大脸，忽然灵光一现，想起有一本小人书上描写猪八戒吃西瓜的情景，他心中一喜，再仔细一回想，依稀是大片大片的切法。心想：“是了，是了。我先一刀劈成两片，两刀劈成四片，再四刀劈成八片，最后再来八刀，就可劈成……”这二乘以八，他可就不会算了。好在已经想通了切法，也顾不得那么许多，暗暗扳起手指脚趾计算，约摸得出个数字，想：“再来八刀，就可劈成一十七片。”
当下不由喜形于色，大喝一声，手起刀落，对准西瓜中央喀嚓就是那么一下。西瓜如他所想般一分为二，只是一边奇大，而一边特小。大家闻到一股西瓜的清香，都不由精神一震。韩大明倒也不含糊，紧跟着唰唰唰又是数刀，将西瓜分成一十六份，这中间自然有大有小，他也不跟别人客气，双手各抓起一片个头最大的就往嘴巴里硬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