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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镜第二章 第一节 闰栉惊天雷

第二章 第一节 闰栉惊天雷

  “啪啪啪”,一阵响亮的枪声将柳筱雨带回了现实,眼前的韩大明满头大汗,一张国字型的脸庞已经有些扭曲,泛着吓人的红色。而一旁的周文渊神色自若,不时流露出得意的神色。照这情形,用不着猜测,也知道现在的战况如何。她知道韩大明耐性不好,沉不住气,早已经不知不觉的掉进了周文渊的圈套之中,虽觉得这个小队长未免太过蠢笨,却也不忍心再看他这样输下去,推了推周文渊道:“好了,好了,别玩了,无聊死了。”

  周文渊正杀得兴起,他看见韩大明控制的警察正站在自己的正前方东张西望,当下悄悄的将手中的手枪换成匕首,暗暗贴近了蹲下身来,对准对方的屁股唰唰就是几刀。韩大明反应很是迟钝,待发现有人偷袭,自己已经横尸路边了。他又是愤怒,又是不服,激动得破口大骂:“他妈的不要脸,你小子耍阴的,再来过,再来过。”周文渊本是得理不饶人的,但见柳筱雨出面说话了,便道:“结束,结束,打完收功。”韩大明勿自不太服气,一把抓住周文渊的袖子大声道:“有种的再来,可不要逃了。”周文渊装作一副很可怜的模样,反手握住韩大明的手“苦苦哀求”道:“你放过我吧!求你了,我好怕的。”韩大明积怨难抒,怎肯就此罢休,一挥手嚷道:“这怎么行,再来一盘。”柳筱雨插嘴道:“算了,明天再玩也不迟。”周文渊嘻皮笑脸地接口道:“就是,还没见过那么急于求输的人。”韩大明噔得站起身来,睁圆了双眼,踮起脚尖,好使自己略高几寸,身体微向前倾,右手摆了摆,手指顺势抖得几下,道:“朋友,帮帮忙,要不是我尿急,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他死要面子,不肯认输,又道:“我这就去撒泡尿,回来再砍你这小子。”周文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讥道:“你要找理由也找个好一点的,这又算哪门子的烂借口。”随即假意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道:“我睏了,先去休息一会儿,下午才有精神上班。”柳筱雨道:“我也去休息了。韩队,你一个人慢慢玩吧!”韩大明习惯性的摇头晃脑道:“一个人?又有什么好玩的。”周文渊贼忒兮兮地说:“那我给你出点题目做,考考你的智商好了。”韩大明道:“什么题目?考个屁啊!”周文渊冷哼了一声,“就知道你不敢考,怕不及格了丢人。”韩大明怒道:“谁怕了,拿题目来我看。”周文渊不怀好意地道:“怕就怕了,别硬撑,用不着勉强。”韩大明双眼一翻,扯开嗓门:“你少来这套,我韩大明又怕过什么了来着!”柳筱雨见韩大明被激将了两句,又中了周文渊的诡计,好心提醒他:“没事做这题目干嘛,别傻乎乎的又上了别人的当。”韩大明心中不快,还道柳筱雨讥讽他,阴沉着个脸也不答话,硬是让周文渊把存在电脑里的试题调出来。周文渊说了那么多等的无非就是他这句话,当下调用出来试题让韩大明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时间二十分钟,到时间电脑自动结算分数,当然也可提前按‘结分’键结束。”韩大明一脸不耐烦,心想:“不就那么几道破题目嘛,怕了它那还了得,要是答不及格我把韩字倒着写。”转头对周文渊叫道:“你走开,别影响我做题目。”周文渊满面笑容,答道:“好!好!好!走开就走开,免得你自己答不出倒赖在我身上。”说着径自向休息室去了。柳筱雨看着楞头楞脑的韩大明开始苦着张脸一本正经的做起题目来,不由摇了摇头,跟着周文渊走了出去。

  周文渊穿过走廊进了休息室,里面空无一人,他走到窗前,窗外的雨依旧下得有模有样,外面就是一条马路,路边已经开始积水。偶尔有行人经过,被飞驰的汽车溅了一身水,尚能传来一阵阵的怒骂声。周文渊找了张沙发刚坐下,柳筱雨后脚就跟了进来。她见四下里没有旁人,便道:“你这样欺负你们队长,小心他恼了打你。”周文渊笑道:“我才不怕他打我,他要是打我,我便先躺在地上装死。小队长胆小怕事,一定吓得要死。”柳筱雨听他说得形象,不禁笑了起来。周文渊跟着笑了两声,说道:“也不知道朱渐扬这家伙跑哪去了。” 柳筱雨道:“他不在正好,咱们也清静一回,他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周文渊附和道:“正是、正是。”学着朱渐扬的衰样念道:“问世间,情是何物。”念着念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两人笑得一阵,周文渊正色道:“最近和婆婆的关系好些了没有?”柳筱雨本来心情不错,被他这么一问,原本闪亮的双眸顿时暗淡了下去。她缓缓走到另一张沙发的前面,摇了摇头说:“还不是老样子,昨天晚上她又瞧我不顺眼了,唠叨个没完。我也没跟她顶嘴,直接就跑出去了。”周文渊道:“老人家年纪大了,难免会话多,也不必放在心上,后来你又去了哪里?” 柳筱雨道:“就出去上了上网,后来胖胖就来接我了。”周文渊知道胖胖就是柳筱雨对许星海的昵称,奇道:“你家胖胖倒知道你在哪里?”柳筱雨道:“他先打了电话给我,我开始不愿意回去,后来胖胖知道我在网吧,就跑来哄我回去。”她顿了一顿,皱起眉头又道:“你知不知道我婆婆背后说我什么?”周文渊道:“她说了什么了?”柳筱雨生气道:“她叫胖胖跟踪我,看我这么晚跑出门是不是去和别人幽会。”周文渊怒道:“这个老太……太也真是过分了点,简直胡闹。”柳筱雨不语,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她叹了口气道:“有时候,我一个人静静的想,究竟是我婆婆错了还是我错了。”周文渊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能这么想,至少说明你对和婆婆之间的恶劣关系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没让怒火冲昏你的头脑。”柳筱雨淡然一笑:“以前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迁就我,让着我。可是我们之间的误会太多太深,我没给他更多的机会,而他也没好好把握这些机会。两个人一生的缘分注定只有那么许多,我们浪费了太多了,终究没有能在一起。我一直以为他太幼稚了,现在看来,我有何尝不是。”周文渊心中一动,问道:“你还在想着沈耀辉?”柳筱雨听到“沈耀辉”三个字时,身子不由一颤,随即恢复了平静:“是啊,我还想着他,永远都不可能忘记。我见到他时,心底里浮起的那是恋爱的冲动感觉。而胖胖就不同,他是我的丈夫,我爱我的丈夫,仅此而已。”周文渊道:“你后悔吗?”“后悔?后悔又有什么用,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买,这个道理我四岁的时候就懂了。”柳筱雨坐倒在沙发上。

  周文渊将领子拉高了些,搓了搓手道:“这什么鬼天气,好冷啊!”柳筱雨看着雨水朦胧的玻璃窗道:“是有些冷,不过这里暖气开得蛮足,还算好啦!”周文渊道:“我记得以前小时候没那么冷的,现在的天气越来越不正常了。” 柳筱雨倒没觉得,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秀发,缓缓道:“那天他发消息给我,说和现在的女朋友分手了,又说了很多以前的往事。”周文渊道:“他是在问你要最后的机会。”柳筱雨道:“那对胖胖太不公平了,我拒绝了他。”周文渊道:“确实,那对胖胖不太公平,可对沈耀辉就公平了吗?还有,你呢?你自己呢?难道对你自己就公平了吗?” “我……我……” 柳筱雨虽是张着口,然而对于周文渊的一连串问题,居然连一个都回答不上。她一阵默然,慢慢躺倒在沙发上,用手支着头,突然道:“现在说这些有又什么用,一切都过去了,再也不可能重来。”周文渊心情沉重,叹道:“是啊,你们一个月前已经注册结婚了。”顿了一顿,又黯然道:“即便你们还没有结婚,也不可能再来一次。人啊,从不在意身边的一切,只有等到失去了,才懂得要去珍惜,只可惜为时已晚。”柳筱雨翻过身去面对着墙壁,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流出,寂寞的落在沙发的皮套上,绽开了一朵不规则的泪花。

  两人一阵对话,不知不觉已过了十多分钟,韩大明忽然冲了进来,嚷道:“我做完了,不小心按了一下‘结分’键,只有五十七分,要是让我再做一会儿,九十分应该没问题的。”周文渊先是一楞,随后一阵狂笑,为了保险其间,他再向韩大明确认了一下,“小队长,五十七分?”韩大明道:“喔哟,五十七,有什么关系啦,不就不及格嘛!再来一次我肯定及格。”周文渊刚跟柳筱雨谈话的郁闷心情被韩大明的五十七分立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伸出五个指头比划了一下,又伸出三个指头做了个“七”的手势,待见到韩大明傻乎乎的点了点头,又忍不住乐翻了,大笑不止。韩大明皱起眉头道:“喔喔,你了不起,是不是做了九十分,牛皮什么。你这个同志啊,不成熟。”柳筱雨这时也回过头来,她已经拭干了泪水,红着双眼强笑着问周文渊:“你笑什么呢?”周文渊笑得肚皮都有些痛了,他喘着气道:“这题,满分一百七十一,做到一百四十分以上是天才,一百三十到一百四十是智力非常非常非常高,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是智力非常非常高,一百十到一百而二十是智力非常高,一百到一百十是智力高,九十到一百是智力普通,而七十到九十就属于弱智了。而小队长只有五十七,那不是白痴还是什么?哈哈哈,笑死我了。”韩大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嘴唇都有些哆嗦:“我……我不就是一不小心才……才……”他“才”了半天,再也说不下去。柳筱雨眉头微皱道:“周文渊,你自己做了多少分。”周文渊答道:“我可不是什么天才,只有一百三十一,勉强是个智力非常非常非常高。”脸上颇有得意之色。柳筱雨哼了一声道:“尽耍小聪明,你也好不到哪去,就知道一肚子坏水,明知道韩队不会,还让他做。”韩大明大怒道:“谁说我不会了,我只是不小心。”接着又拍了拍胸脯道:“以前我……我可是都会的,今天尿急,又不小心碰了个‘结分’键才这样的。”周文渊伸了伸舌头对柳筱雨道:“你也看见了,我又没逼他,是他自己强烈要求测试的,可怨不得我。”柳筱雨见韩大明勿自喋喋不休的在不断解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恨不得再他脑袋上贴上“猪头”的字样。韩大明被她瞪了一瞪,不敢再说,过了一会,偷偷瞟了她一眼,忍不住又轻声解释:“小雨,其实我是不小心的。”柳筱雨差点没有当场就昏倒在地。

  她转过头又想说周文渊,周文渊已经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道:“我知道,我错了,我有罪。我不该取笑同事的缺陷,哪怕他真的是白痴也不可以。不该骄傲,不该自大,不该耍小聪明。其实有一句古谚是我的座右铭:‘势不可作尽,福不可享尽,便宜不可占尽,聪明不可用尽。’我会尽快的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团结同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柳筱雨不禁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韩大明却仍然自言自语的道:“其实我是可以做到九十分的,要不是尿急……”

  窗外蓦得一亮,紧跟着“哗啦”一声巨响,韩大明叫道:“哎哟,打雷了。”周文渊脸色顿变,他突然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一幕,一股不祥的感觉猛然间涌上心头。柳筱雨奇道:“现在还是二月,怎么会打雷?”韩大明道:“那是春雷。”柳筱雨道:“胡说八道,现在还是冬天,哪来的春雷。”韩大明一摊双手道:“那你说是怎么回事?”柳筱雨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她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强光,随即轰鸣之声不断。这雷来得及突然,一声接着一声,一声响过一声,一共响得一十八下,毫不中断,最后一声当真震耳欲聋,那雷就落在对面的马路上。韩大明这一世还没见过这样的雷,当下强做镇定,见柳筱雨早就捂上了耳朵,回头看周文渊时,却见他神色闪乱,脸色苍白,心想这小子可被雷公给吓傻了。刚想取笑他两句,只听周文渊结结巴巴地道:“闰……栉……惊……天……雷。”柳、韩二人齐声问道:“什么?”周文渊语无伦次起来:“甲申年丙寅月丁卯日,闰栉惊天雷,真有其事。”韩大明见他魂不首舍,也有些怕了,问道:“什么什么雷?”周文渊也不理他,大声问道:“今天农历几号?”柳筱雨眼尖,先看见对面墙上的挂历,答道:“今天二月十八,农历一月二十八,明天就是‘雨水’,怎么了?”周文渊回头去看挂历,翻了一页,自言自语道:“是了,是了。后天二月初一,今年闰二月,甲申年丙寅月丁卯日,就是今天。”他神情很是激动,不断念道:“闰栉惊天雷……闰栉惊天雷……”柳筱雨见周文渊中了邪一般,忙走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道:“什么是闰栉惊天雷?”忽然一股寒气从对方手臂上传了过来,她不由打了个冷颤,连忙松开退到一边。周文渊道:“闰栉惊天雷,十九雷,发生在闰月前月末,遇‘雨水’提早一天。该雷听似十九响,其实雷中有雷,雷上有雷,鳞次栉比,雷雷相接。闰栉惊天雷一出,必有大事发生。”韩大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走上前去拍了拍周文渊的脸颊道:“吓傻掉了吧,小……”他的手掌刚遇到周文渊的脸庞,便觉像是摸在冰上,只冻得手掌麻木,不禁“哎哟”叫了起来。柳筱雨也看出不对劲了,颤声道:“你……你怎么知道这是闰栉惊天雷?”周文渊一脸茫然,慢慢道:“我也不清楚自己怎么知道,可我就是知道。”

  韩大明摸着冻麻的右手正惊诧不已,蓦然看见周文渊的胸前隐隐有一阵蓝光,不由又是“咦”的惊呼一声,倒退了几步,指着周文渊叫道:“这……这又是什么玩样。”这时柳筱雨也注意到了,那蓝光愈来愈亮,但见周文渊混身发颤,脸上已经结起了一层薄霜。她与韩大明二人哪里见过这等怪事,惊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周文渊此时头脑中一片空白,一股股寒气源源不断的从胸前向四周散去,他的四肢早已僵硬,不听使唤。这些年来,这种显现时常发生,却也从未来得如此凶猛。若不是他习惯了这冰寒之苦,只怕早已不省人事了。那蓝光越发凌盛,不多时已将周文渊完全笼罩在其中,他意识逐渐薄弱,全身没了知觉,昏沉沉的就要睡过去了。忽然间,一幅画面闪过他的脑海,他猛然叫道:“刚才雷声只响了十八下,糟糕……”

  周文渊“糟糕”的“糕”字刚发出口,一列强光破窗而入,恰好击中他胸前的那点蓝色光源,两道光芒撞在一起,碰出无数光华,形成了一个旋涡型的光环,开始向周围散发出一圈圈黄色光圈。柳筱雨和韩大明齐声惊呼,那光圈直接从他们身体中穿过,透过墙角,又返回光源转成橙色扩散开去,那些光色来来回回变化了七次。不多时,整个休息室五彩缤纷,充满了七色光晕,而周文渊身前的旋涡融合七色光源后,转化成一道白光,呈莲花状不断浮现。柳、韩二人身在七色光芒之中,好似被融化一般,成了光色的一部分。两人眼前尽现幻像,时而千军万马,时而波涛奔腾,时而熊熊烈火,他二人竭力嘶喊,却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周文渊自最后一雷击中前胸时,已是没了知觉。他似睡非睡,半梦半醒。只觉周围一片漆黑,不知身在何处。他想向前走动,哪知却寸步难行;想要高声叫唤,却连自己的声音都丝毫听不到。一时间整个人便如瞎了、聋了、哑了、残了一般,唯一能感觉得到的就只剩下那阵阵刺骨的寒意。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远处忽然有一线光亮,那亮点越来越近,只是太过耀眼,看不清是什么。蓦得一物飞来,他低头想要避开,但全身动弹不得,那物啪得一声正中其后脑勺,毛绒绒的却是一把扫帚。周文渊惊讶不已,这一幕似曾相识,不知在什么时候遭遇过。突然发现一个短发的小女生站在自己身前,鼓着腮怒视大声喝道:“周文渊,不做值日,想溜吗?”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人不是旁人,便是他小学时的同学陈可莘,而此时的她身高容貌,还与十岁时候一般无异。周文渊害怕之极,想要辩解几句,可惜舌头僵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的耳边不断传来陈可莘的叫声:“喂,我看见你躲在哪里了,快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就来抓你了,抓到后非敲烂你的头不可。”“周文渊,你出来吧!我不打你便是,只要出来,值日也不需做了。”“周文渊,周文渊。”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眼前的陈可莘的样子也渐渐模糊,最后终于不见,惟有留下一片寂静的乌黑。周文渊又冷又怕,始终猜不透自己到了个什么鬼地方,这里阴森恐怖,站的久了,膝盖以下居然结起了厚厚一层冰。

  又过不多时,身旁忽然有人幽幽的叹了口气,那声音无比轻柔悦耳,隐约间暗含幽怨之意,却是个女子的声音。周文渊如沐春风,顿时寒意也消减了不少。但听那女子又道:“你终究还是不敢正眼瞧我。”那声音近在咫尺,只是他无法转动脖子,看不见身旁那女子的容貌。那女子叹道:“哎,我们认识了那么长久,你也不问我叫作什么名字。你要是问我,难道我还会不告诉你吗?”接着一只温暖的手掌搭上了他的肩膀:“你不能瞧瞧我,跟我说说话吗?”周文渊大喜道:“是你,我……我……”可是自己嘴巴张着,却听不见声音。那女子黯然道:“你还是和以前样一本正经的,既然你没什么对我说的,那我还是走了。”他浑身一颤,竭尽全力想让那女子不要走,但事与愿违,自己的身旁再无任何气息。周文渊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便想找堵墙撞死算了。他这么一激动,才发现呼吸困难,原来那冰不觉间已经封至自己胸口,看来要不了多时就能将他整个人冻结。

  周文渊用力的呼吸着,不防一人猛得从眼前冒出来。那人披着长发,双眼含泪,模样可怜,却又是一名女子,只是容貌模糊,瞧不真切。只见她不断的擦拭眼泪,抽噎道:“你忘记我了吗,周文渊?”她叹了口气又道:“你,你还是在想着她吧!哎!我说过了,人的心眼总是很小很小的,只有容纳一个人的空间,根本就容不下两个人。”那女子见周文渊不答,低下头去道:“你还是那样,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想着的是她,现在也是。”周文渊睁大了双眼,艰难的吸了口气,那寒冰此时已没了他的脖子,仍慢慢向上蔓延。那女子泣道:“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拔出一把匕首,慢慢向自己胸口插去。周文渊大惊失色,叫道:“不要啊!”可还是丝毫无声,想要阻止,身体却仍动弹不得,鲜血顺着那女子胸前一滴滴流了下来,他虽悔责万分,但无济于事,张大了嘴巴呼着大气,震惊不已。

  突然间一个洪亮的声音斥道:“心魔做祟,还不快快醒来!”周文渊心头一震,眼前出现一道强光,那女子、匕首、鲜血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光闪过之后,一名男子站在他身前。那男子约摸三十来岁,身材高大,眉目清矍,气宇宣昂,眉头间一点红印,微微闪着光泽。只是他穿着古式的披肩,长长的头发挽成一个髻,髻上插了支翠绿的玉簪,服饰甚是奇怪。只见那男子神情严肃,双指合并对着周文渊指了指,喝道:“疾”。霎那间一股暖流传遍他的全身,周文渊身体一松,身上的冰雪立化,顿时可以活动自如了。他试着扭了扭脖子,轻声嘀咕了几句。一时间疑问重重,又吃不准对方是什么来头,不住的将那男子上下打量,只见那男子神态祥和,用“道骨仙风”来形容他倒也可算相称。那男子微微一笑道:“你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好了。”周文渊迟疑得一下,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那男子道:“这里是你自己的心境,所见之物全是幻像。境由心生,人间贪、嗔、痴皆由此而起。”周文渊似懂非懂,将信将疑,又问:“我怎么会在这里的?你又是谁?”那男子道:“你可叫本座镜中仙。”周文渊道:“镜中仙?拜托,都什么年代了,还仙不仙的,土死了。”镜中仙笑道:“你不爱叫,那也无妨。”周文渊奇道:“你又算哪块镜子中的仙了,倒是说来我听听?”镜中仙道:“便是你胸前所挂的那块镜了。”周文渊下意识的一摸胸前,却空空如也,便道:“是不是你拿了我的玉石。”镜中仙喝道:“放肆,无知小儿,竟将昆仑古镜当作寻常死物。”周文渊道:“什么昆仑古镜?”镜中仙道:“你胸前所挂之物便是十大上古神器之一的昆仑古镜。”周文渊笑道:“瞧不出你装模作样戏演得倒还不错,一块玉石也能瞎掰成什么上古神器。既然这么值钱,那还不拿来还我?”说着伸手就要,只见镜中仙双目精光一闪,他伸出去的那只手“砰”的一下着起火来。周文渊也不害怕,任由那火燃烧,过不得多时,那火便自行灭了。镜中仙奇道:“你怎得不怕?”周文渊道:“你方才不是说了,这里是我的心境,既是我的心境,自然由我说了算,我说没火便是没火。”镜中仙微微点头,道:“孺子可教,倒也是个良才,这可惜太过气胜,刚愎自用。”周文渊道:“瞧你这先生卖像生得虽好,可说出来的话也太过无稽,你倒说说,那么一小块石头,怎么算什么镜子。”镜中仙道:“你这小儿,太过啰嗦,且与我闭嘴。”周文渊心中不服,道:“我自啰嗦,原是我自家之事。先生既不爱听,大可就此别过,各走各路。”镜中仙道:“这可由你不得,你等三人既然进我昆仑结界,若不完成业蘖,将永世轮回,无尽无穷。”周文渊奇道:“三个人,还有谁啊?”镜中仙道:“稍后即知。”周文渊道:“你唬谁啊?什么轮回、结界的。”镜中仙喝道:“住口,方才若不是本座救你,只需待冰寒之气逾过百汇,你等早就一命呜呼。现在为时不多,不思量如何回去,尚在这里胡说八道。”周文渊一听可以回去,也不同镜中仙顶嘴了,忙道:“怎么回去,快快教我。”镜中仙道:“你且听着,适才我以精﹑气﹑神聚尔首脑,谓之三花聚顶。你元神归位之后,切记不视﹑不听﹑不言﹑不闻﹑不动,方为五气朝元。”周文渊笑道:“你这先生倒也有趣,越讲越是悬忽,还是教我如何回去……哎哟……”他话未说完,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便落了下去。

  柳筱雨最先从混乱的意识中清醒过来,房间里原本杂乱的光色早已退去,她坐在沙发上定了定神,向周文渊的胸前看去。他胸前那一点蓝色的光源也已消失,只是他整个人目光呆滞,一动不动的平躺着,好似死了一般。柳筱雨刚刚镇定下来的心又强烈的跳动起来:“难道他被雷劈死了。”她秉住呼吸站了起来,虽想上前查看,又不敢走得太近。她试着叫了两声,“周文渊,你还好吗?周文渊。”却不听他回答,不由得更是慌了。心底里左思右想,迟疑了良久,仍是一步都未跨出去,豆大的汗珠已经接二连三的从额头滴了下来。她正彷徨无计,突然旁边一人杀猪般地叫道:“啊呀,我死了,我死了。”柳筱雨被那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却见韩大明倒在地上不住的翻腾打滚,叫嚷不断。她不明所以,只得静观其变。但见韩大明来回滚了十几圈,最后头朝着地下,噘起了屁股,终于停下来了。过了一会,他翻过身慢慢坐起身来,先搓了搓自己的脑袋,然后摸摸肚皮,喃喃道:“还好,还好,头还在,肚皮没破,吓死我了。”他靠在沙发边上休息了片刻,这才发现柳筱雨正看着自己。一想道刚才的丑态,不由老脸通红,忙解释道:“小雨,我刚才看见很多人马冲过来,把我的头,还有肚皮都踏破,肚肠也出来了,连屎啊尿啊流了满地。”柳筱雨听他说得恶心,不禁皱起眉头道:“那人啊马啊我也见到了,哪有踩的……你说的那么恶心。”韩大明道:“有的,有的,我还记得有一条肠子掉出来还围了老大一个圈。”柳筱雨一阵反胃,斥责道:“别说了。”韩大明暗道:“明明就是有的,我自己的肠子还不知道嘛。”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确认没事,这才放心。柳筱雨指了指一动不动的周文渊道:“韩大明,你去看看,他……他是不是……死了。”韩大明一咕噜爬了起来道:“谁死了?”他顺着柳筱雨所指之处看去,这才发现周文渊一动不动的躺着,顿时吓得他魂飞魄散,忙回过头去,哪里还敢再看。柳筱雨在他肩上推了一下道:“你,你快去啊!”韩大明道:“没……没什么好看的,这……这小子平时不学好,定是给雷公给劈死了。” 柳筱雨道:“瞎说,你是不是怕了,不敢过去?”韩大明道:“我什么时候怕了,不怕,不怕。一个死人,又有什么好怕的。”柳筱雨奇道:“既然不怕,你怎么不看他?”韩大明辩道:“看就看,有屁个大不了的。”他心中害怕之极,头是转向周文渊所处的方向,可眼睛毕竟不敢睁开。柳筱雨道:“看看他怎么样了,若是还有气息,快叫救护车,说不定还有救。”韩大明应道:“是了。”战战兢兢的走近了两步,微微睁开一只眼,望向天花板,余光扫到周文渊。他暗暗默念:“阿弥陀佛,有鬼莫怪。”探手在周文渊的人中触得一下,入手冰凉,似乎没有了气息。韩大明这么一摸,一颗心已经吊在了嗓子眼上了,不敢在试,叫道:“凉得透了,早就没气了。”他一边叫着,一边匆忙逃了回去。柳筱雨听韩大明那么一喊,只道周文渊真个死了,无缘无故就死了这么一个好朋友,心中不由哀痛不已。她勿自不太甘心,对着周文渊又喊了几声。韩大明远远地躲着,说道:“小雨,你别喊了,万一他要是诈尸,非要了我们的性命不可。”

  周文渊被镜中仙那么一送,元神早已归窍。只是记着镜中仙的叮嘱,这才保持不视﹑不听﹑不言﹑不闻﹑不动。待韩大明来探鼻息之时,他已回复了知觉。此时见韩大明躲在一旁出言不逊,尽说风凉话,心中暗暗生气,存心要将他戏弄一番。

  他趁韩柳二人对话之即,慢慢竖起身来,双眼反白,朝着韩大明慢慢爬去,他故意压低了嗓音,沉声叫道:“韩大明,还我命来。韩大明,还我命来”韩大明本就胆战心惊的,这回见到一个死人突然活转过来向自己爬来,口中还叫着自己的名字,只吓得他屁滚尿流,大叫一声就向门外跑去。可这房门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锁上了,惊慌之下怎么都打不开了,眼见周文渊的“尸体”越爬越近,他差点就吓昏过去,喊道:“小雨,都是你不好,叫什么魂,这小子活着的时候不干好事,死了还诈尸害我。”叫声之中已带哭意。柳筱雨站在一旁,也吓得傻了,只是自诌和周文渊“生前”关系不错,因此倒也不是十分害怕。

  周文渊爬得一阵,心中越发好笑,他强忍笑容,慢慢爬至韩大明的脚下,伸手就想去抱他的小腿。哪知一条细流从韩大明的裤角上顺流而下,顿时传来一股骚臭。周文渊一阵恶心,忙翻身滚开,叫道:“不玩了,不玩了,都不好玩。”柳筱雨瞪大了双眼道:“你……你没那个啊!”周文渊道:“什么这个那个的,谁告诉你我那个了。”柳筱雨指了指韩大明道:“他,他说的。”韩大明直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双腿勿自颤抖不止,嘴唇不断的打着哆嗦,神智似乎仍不太清楚。柳筱雨伸了伸舌头道:“小队长被你吓得傻了。”周文渊道:“他本来就不怎么聪明,关我什么事。说不定吓一吓,倒聪明起来了。”这时柳筱雨注意到韩大明脚下的一滩水渍,不由一阵恶心,道:“他……他他……”周文渊道:“我早看到了,谁知道小队长胆那么小,不经吓,一吓就尿了满地。”柳筱雨捂住鼻嘴道:“你还说,快别说了。”

  韩大明这时才慢慢转过神来,但仍不确认周文渊是人是鬼,问道:“你……你是人还是鬼?”周文渊笑道:“你倒猜猜,我是人还是鬼?”韩大明道:“你别过来,我说你是僵尸。”周文渊伸了伸胳膊,弯了弯腿,骂道:“你是猪脑袋啊,有见过这样的僵尸吗?”

  此时窗外的阳光照在周文渊的身上,映出好大一片影子,落在灰色的地板上。柳筱雨指着地板道:“韩大明,别怕。你瞧地上有他的影子,明显活生生是个人呀!”韩大明这才相信,喃喃的道:“是啊,鬼是没影子的,这小子明明是个人呀,我又怕他什么?”周文渊哼了一声道:“死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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