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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镜第二章 第三节 太虚幻境

第二章 第三节 太虚幻境

  陈立三开着拖拉机趾高气扬的跑在一条泥泞的小道上,后面坐的是三位“归国华侨”,韩大明尚未醒来,平躺在拖拉机上,大声的打着呼噜。

  柳筱雨问道:“我们去城里做什么?”周文渊其实自己也没什么打算,说道:“我不知道,但我自小在城里长大,除了回城里,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柳筱雨突然道:“我们是回不去了吧?”周文渊苦笑道:“也不用那么悲观,世事无绝对,怎能没根没据就说我们不能回去。”

  柳筱雨道:“那是最好。”周文渊听她说得意兴阑珊,不由心中一动,道:“小雨,你在想什么呢。”柳筱雨不语,看着死醉得韩大明,过了良久才说道:“能想什么?难道我能像韩队一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周文渊低头道:“对不起。”

  柳筱雨哼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难道说声对不起就能让我们回去吗?”周文渊很是郁闷,道:“难道我愿意来这里吗?”柳筱雨大声道:“那如果不是你,我们会来这里吗?你可以无所谓,可我不行。我有丈夫,有家庭,我……我不能扔下他们的。”说着不禁哭了起来。

  周文渊一呆,在他的印象中柳筱雨是个极其坚强的人。他没有想过她会当着自己的面哭泣。不由心中一软,叹了口气,安慰道:“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们。可是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没有别的路可选,只有勇敢得去面对它。”

  柳筱雨哭了一阵,心中的怨气消了大半,渐渐冷静下来。沉思了一会,淡淡地道:“现在追究是谁的责任根本毫无意义,对不起,我刚刚有些失态了。”周文渊喜道:“你能这样想那是最好。”

  柳筱雨破涕为笑道:“你也别想太多了,倒是好好考虑一下,今天晚上我们三个住在哪里才好。”周文渊道:“这你放心,我早就想好了,随便找家酒店就行。”

  陈立三听他们又哭又笑的,心想城里人跟咱们乡下就是不同,说得话我怎么都听不大懂。他的破拖拉机不但声音狂响,开得也是特慢,等进城的时候天已经有些儿黑了。到了城内,周文渊先跃下拖拉机,随后将韩大明拖了下来,又扶着柳筱雨从拖拉机上跳下来。他回头对陈立三道:“你就先回去吧!”陈立三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个……大兄弟,我的那个……”说着手指并拢,作了个搓钱的手势。周文渊笑道:“你不用那么心急,还怕会少了你的吗?今天我们身上没带钱。这样,三天后的中午十二点,你到五洲大饭店门口等我们就是了。”陈立三很不情愿,见他们要走,忙一把抓住周文渊道:“这个……恐怕不太好吧!”周文渊轻轻挣开,说道:“放心好了,我既然答应了,自然会给你,快回去吧!”指了指韩大明又道:“不然我这位朋友醒了,可没你好果子吃。”陈立三看看韩大明,心中害怕,无奈之下,只得答应道:“大兄弟,这做人可要讲信用啊。今天我就信你一回,可不要骗我。”周文渊道:“这个自然,记着三天后的十二点。”陈立三没讨到好处,心中不快,勉强地点点头,掉转拖拉机的车头,往村子里驶去了。

  柳筱雨见陈立三走了,问道:“周文渊,你带了钱吗?”周文渊道:“没有,带了钱也没有用啊!”柳筱雨:“这是为什么?”周文渊笑道:“你也不想想,我们都在用第五套钱币了。现在可是一九八四年,应该还在用第三套钱币,连第四套都没发行,你这第五套的钱用出去,别人还不当你是印假钞票的?”柳筱雨点了点头,愁道:“那可如何是好?住店是要用钱呀!”周文渊从容笑道:“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现在先想法子把小队长弄醒再说。”柳筱雨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小河道:“这个简单。”周文渊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顿时会意,他朝柳筱雨眨了眨眼道:“明白。”一把将韩大明抓了起来,向河边走去。

  周文渊心中奇怪,这韩大明原本重得像头猪,可此时提在手中,竟似毫无份量一般。走到了河边,他松开韩大明的脖子,抓住他的右腿,将他倒提起来,就往河水里浸去。韩大明土豆般的脑袋一入水,河面上立刻冒起一连串的气泡来,本来倒垂的双手突然挥舞起来。周文渊哈哈大笑,忙把他拎了起来,扔在岸边。韩大明被淹了一淹,趴在河岸不住的呛水,酒倒是醒了,只是头痛得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周文渊见他满脸茫然,假意上前安慰道:“韩队啊,你怎能这样想不开呢?好端端的跳什么河,要不是我手快抓住了,还不把你给淹死了。”韩大明摸着自己光光的前额,问道:“我……我跳河了?”周文渊点了点头道:“你瞧身上都是水,不是跳河,难道是刚洗的澡?”韩大明两眼无神,此时的神经异常迟钝,看着周文渊道:“我为什么要跳河?”周文渊忍住笑容道:“你说什么‘婷,婷,我来了’之类的话,跟着就跳下去了。你为什么要跳河,我怎么知道,应该我问你才对。韩大明,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跳河?”韩大明本就脑筋转不过弯来,现在又是醉酒惊醒,被周文渊这么三搞两搞,更是如堕云雾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道:“我也不知道,那应该问谁?”周文渊道:“我也不知道,你先起来,我们要走了。”韩大明道:“文渊,我们去哪里?这里是什么地方?叶大叔呢?刚才不是喝酒来着吗?” 周文渊板起脸道:“啰嗦,别管那么多了,跟我走就是了。”说着就回头去找柳筱雨。韩大明只得跟着他,但心中不服,口里嘀咕道:“小气,问两句有不会少块肉的。”

  柳筱雨远远看见韩大明光着身子,颇不雅观。待二人走近后,她皱起眉头道:“周文渊,你去想法子帮韩队弄件衣服才好。”韩大明道:“赤个膊,又打什么紧。”周文渊道:“他爱怎样,便随他去好了,等会咱们上了宾馆,他这样子要是被人赶出来,可不关我们什么事。”韩大明一听,顿时急了,道:“我这不就随便说说嘛,你这个同志啊,遇事不主动。”周文渊横了他一眼道:“是吗?”韩大明道:“这个当然,你要是把衣服搞来,我一定穿上。”周文渊道:“你这般说法,倒像是我逼你穿的一样。既然不爱穿,那就算了,我才懒得管你。”韩大明皱眉道:“同志啊,不要那么不成熟嘛!搞一件衣服,又不是什么难事。”周文渊道:“不是难事,那你自己去弄好了,关我什么事?”韩大明把话说得满了,只急得五官都凑成一堆,骂道:“他妈妈的,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搭你个死人架子,你不弄,老子自己去搞。我就不信这么一件破衣服,我韩大明还会搞不到。”周文渊见他中计,笑道:“那你自己想办法去吧,我们在这等你半个小时,你快去快回,若来得晚了,我们可就先走了。说起来我倒也有些饿了。”韩大明抓耳挠腮,双眉紧锁,迟疑得一阵,朝周文渊瞪了瞪眼道:“去就去,我还怕你不成。”周文渊道:“你这话可就不大对头了,你去搞你的衣服,跟怕不怕我又有什么关系?”韩大明道:“小子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怕你了?”周文渊道:“你这小队长缠搅不清,刚刚自己说得话,一回头就忘了。”韩大明道:“我什么时候说我怕你了?你老是歪曲我的原意干嘛?”周文渊道:“你方才不是说‘我怕你不成?’”韩大明瞪大了眼道:“那我也没说我怕你呀?”周文渊道:“那我也没说你怕我啊,是你自己问我,你什么时候怕过我的。”韩大明辩了两句,已经晕头转向的了,叫道:“我什么时候问‘我什么时候怕过你了’,乱讲!”柳筱雨见两人越扯越远,忍不住对韩大明喝道:“小队长快去找你的衣服吧,还在这里拌什么嘴。”韩大明这才摇头晃脑的走了,临走是还不忘对周文渊叫道:“我要是问过‘我什么时候怕过你了’,那我是猪头,要没问过,你就是猪头。”周文渊向他摆摆手道:“去吧,猪头!”

  柳筱雨见周文渊得意洋洋,不禁斥道:“你和小队长两个人简直是鸡跟蜈蚣。你也是的,明知道他当兵回来,是个五大三粗的蛋白质,和他又有什么好争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周文渊伸了伸舌头道:“好了,你也歇会儿吧,居然说他是蛋白质,算你狠。”

  两人等了一阵,柳筱雨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周文渊,你这样让小队长自己去,他能搞到衣服吗?”周文渊道:“这种问题可以直接用膝盖来思考,他就算能弄到衣服,那也离不开八个字。”柳筱雨道:“哪八个字。”周文渊笑道:“坑蒙拐骗,偷抢扒拿。”柳筱雨笑着道:“你呀,也太瞧不起小队长了。”她话音刚落,韩大明已经跑了回来。上身仍是光着,双手空空,明显什么都没能弄到。

  只见他脸色苍白,似乎被吓得厉害。他跑到两人面前,结结巴巴地道:“不……不好了,我见鬼了,这城里的路怎么都变样了,可不是鬼打墙嘛!”原来他自知没办法弄到衣服,但为了争口恶气,便想到打车回去家里去取。这一路上怪事连连,非但没有出租车,竟然普通的轿车也见不到一辆。偶尔有辆车开过的,不是货车便是卡车。他又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问了几个人,这儿的人不但衣服上打有布丁,便连说话也是土里土气的。最奇怪的是有一人问他是不是白痴,说现在是前进中的八十年代,四个现代化建设得如火如荼,作为一个四有新人,怎么问出来的问题希奇古怪,别人都听不懂的。韩大明也纳闷,心想自己也没问什么呀,不就向他借个手机用用,你小气不借也就算了,凭什么骂我是白痴呀!后来他走得一段路,发觉路牌上标明的路倒是认得,只是与平时见得不太一样。他胆小怕鬼,这越想越怕,再不敢向前走,忙跑回来找他二人。

  周文渊与柳筱雨听着韩大明的“哭诉”,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觉得那个人骂他是白痴实在是骂得绝妙,搞半天这傻头傻脑的小队长还不了解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况。又想现在这情况本就复杂,要跟这个IQ只有五十七分的家伙解释清楚,这倒是一桩天大的难差。

  周文渊可不愿遭这个罪,他摇着头对柳筱雨道:“你跟他解释吧!”柳筱雨道:“为什么要我解释,我是自己都搞不明白。”周文渊皱眉道:“小队长,你过来,我跟你讲个故事。”韩大明大大咧咧地道:“什么故事,我可不爱听,你千万别讲鬼故事吓我。”周文渊道:“不是讲鬼故事,是我们真撞鬼了。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吗?”韩大明摇摇头道:“不是二零零四年吗?”周文渊道:“不是,是一九八四年,妖怪把我们带到了一九八四年。”韩大明哭丧着脸道:“妖怪干吗盯上我们啊,我要回家。”周文渊道:“回你个头啊,我还想回家呢。”韩大明道:“你是不是编故事吓我?”周文渊道:“我吃饱了撑的?要吓也不用吓你啊!”韩大明一脸哭相,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周文渊道:“啰嗦,跟我们走就是了。”韩大明心中怕极,不敢跟他顶嘴,唯唯喏喏地点了点头。

  周文渊见唬住了韩大明,很是高兴,对柳筱雨道:“走吧,上宾馆去。”柳筱雨迟疑道:“我们没钱,真能上宾馆啊?”周文渊神秘的笑了笑,没有答话,领着头先走了。韩大明忙不迭屁颠屁颠地跟着周文渊。柳筱雨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跟着走了。

  周文渊将两人带到一家叫做“五洲大饭店”的宾馆门口,昂起头向里面走去。柳筱雨悄悄问道:“这家是饭店还是宾馆?”周文渊道:“是宾馆,以前都管宾馆叫大饭店。” 柳筱雨又问:“你怎么认识这里的?”周文渊笑道:“以前小时候天天路过,当然知道。别问了,抬起头,装得高傲点。”这时一名服务员迎了出来,见到周文渊和柳筱雨一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模样,顿时一脸笑容,说道:“欢迎光临”。周文渊道:“你好,同志。鄙姓周,是新加坡创汇集团的董事,本次来苏投资,现在想找家宾馆落脚。”又指着柳筱雨道:“这位是柳小姐是本人的秘书。你给我们安排两个房间。”又指着韩大明道:“这是请来的脚夫,随便找个地方让他凑和一夜就好。”那服务员道:“周先生、柳小姐,请里边走,我马上替你安排。至于这位同志……”他指向韩大明道:“本店的规矩,衣衫不整者是不能入内的。”韩大明本来听周文渊说自己是脚夫时便很是不快,要不是现在有求于他,早就发作了。后来再听服务员居然这样对他说话,明显瞧他不起。不由勃然大怒,双眼瞪出,骂道:“他妈的,凭什么不让我进去?”说着伸出粗壮的手臂,亮出醋坛大的拳头。那服务生被他吓了一跳,道:“这位同志,这个规定可不是我定的,你凶也没有用。”韩大明一把抓住那服务员的领口,怒道:“你说什么?”柳筱雨道:“你们吵什么?”周文渊对着那服务员道:“你去拿套衣服给他穿上不就行了吗?”那服务员一想也对,道:“那请您先等一下,我拿了衣服再招待您。”周文渊道:“好说,好说,我们就在这等一下好了,不过可别去得太久。”那服务员道:“马上就回。”

  那服务员进去对另外一人说了几句,过得片刻,取出一件黄色的圆领汗衫来。韩大明也不谢他,接过就往身上套了。

  最后三人定了三个房间,吃过晚饭,服务员要他们结帐。周文渊推说没有现金,要求退房时一并结帐。那服务员疑惑的瞧着三人,直到周文原将口袋中一玫一美元的硬币当小费给了,那人才满心欢喜得走了。那一美元是周文渊平时随身携带用来玩耍的,无缘无故给了那个贼忒嘻嘻的服务员,他不禁大为肉痛。

  回到房间,他让柳筱雨和韩大明先回房休息,道:“今天早些睡吧,明天早上我们各自分工,我负责搞钱去。”韩大明道:“你去哪搞钱?”周文渊道:“问那么多,你要一起去吗?”韩大明道:“去就去,谁怕谁啊!”周文渊道:“那我们分好工,明天我在外面把风,你进银行里去抢。”韩大明一听是去抢银行,顿时软了下来,道:“抢银行是犯法的,有没有别的好干?”周文渊道:“你爱干不干,废话楞是那么多。”韩大明道:“那我不去了,还不成吗?”周文渊激道:“就知道你没那个胆子。”韩大明激动道:“谁……谁没胆子了。”周文渊嗤之以鼻:“说得就是你。”韩大明满脸通红,叫道:“有种明天我把风,你去抢银行。”周文渊趁热打铁,道:“此话当真?”韩大明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周文渊满面笑容,拍了拍韩大明的肩道:“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回房去养足精神,准备明天动手吧!”

  韩大明看着周文渊灿烂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又上了他什么恶当。回到房后越想越是不对,不禁暗暗后悔,怎么一个冲动又中了这小子设下的圈套。想到明天居然要去抢劫银行,自是万分紧张。要知道这抢银行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平时连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明天竟要去干,这叫他如何安得下这个心。这一夜翻来覆去,竟然整晚没睡着,只不知头上的须发又不觉间剥落了多少根。宾馆里的设施落后,自然没有空调,仅有一台当时算来高档的落地电扇对着他不断的摇摆。柳筱雨也是满心狐疑,虽知周文渊决不会去抢银行,却也搞不清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周文渊回房后躺在床上,摸出身上的手机把玩。正如先前所料,屏幕上果然连一格信号都没有。他满心不舍的看着手机,叹道:“我们的生死存亡可就全靠你了。”玩得一会儿后,他将手机关掉,又研究起手心中的蓝印来。

  只见手心中的蓝色印记比起先前已经淡了许多,隐隐耀出淡淡的光泽。他用力擦拭了几下,却不见动静。一想到整块石头居然钻进了自己的身体里面,就觉得后怕。但是浑身上下并未有什么不适,反而觉得神清气爽,似乎脱胎换骨一般。

  周文渊胡思乱想了一阵,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这一夜睡得颇不踏实,连续做了几个怪梦,好多张素不相识的脸在眼前反复浮显。到了后来,突然眼前一黑,一阵寒气游走全身,这才发现自己不觉间又来到了那个奇怪的地方。

  周文渊在黑暗中走了几步,没有方向,没有声响,唯有无尽的黑暗将自己紧紧包围。他叫了几声,也没有人回应。猛然想到了镜中仙,于是大声叫道:“镜中仙,镜中仙,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吗?”一个极赋磁性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错了,你来这里非是本座唤你,而是你唤本座。”回头一看,一名男子站在自己身后,正是日间所梦见的镜中仙,周文渊动容道:“我可没有叫你,你弄我到这里做什么?”镜中仙道:“你稍安勿躁,有何疑问尽可慢慢道来,本座自会给你满意的答复。”周文渊道:“你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镜中仙道:“此处乃是汝之心境,与昆仑镜可谓是息息相关。境由心生,所见皆是由昆仑古镜所映射尔之内心世界,故谓之曰太虚幻境。”

  “太虚幻境?”周文渊奇道,“也就是说,我之所见即是我之所思。你之所以出现,完全是因为我想要见你?”镜中仙点头道:“不错。”周文渊道:“那白天叫你,怎地又不见你出来。”镜中仙道:“我本身就是幻像,体态样貌都是由你想象而来。”周文渊道:“搞了半天,原来你也是个假的。”镜中仙道:“假倒是不假,只是没有实体,如何显于世间?”他笑了笑又道:“你听过万物有灵吗?”周文渊点了点头,道:“那是说世间诸物都有自己的灵性。”镜中仙道:“正是,世间万物皆存其魂。昆仑镜乃十大上古神器之一,自然有魂,本座便是此镜之魂。”周文渊渐渐有些明白了,道:“以前看书上说动物、植物能修炼成精,原来这石头也能成精,那么阁下就是石头精了。”镜中仙笑道:“大致便是如此了。”周文渊道:“那现在忽然回到了一九八四年,这又是怎么回事?”镜中仙摇了摇头道:“你的观念完全错了,不是回到一九八四年,而是现在就是一九八四年。”周文渊动容道:“此话怎讲?”镜中仙笑道:“数千年来,得此镜者,所问的问题之中便数这个最多。之前数人,本座只与他们作穿越时空之说。不过到了你这个年代,倒可以述说得清楚了。”周文渊大惑不解,只听镜中仙说道:“对你们人类而言,只知道时间顺而流逝。却不知立这‘时间’之说本就是一个极大的笑话。世间万物,从无到有,自小及大,由生至死,乌飞兔走,春秋交替,原是再正常不过发展过程。而人类偏偏要创造一个‘时间’的概念来限制它。哼哼,一个人活了多少年,怀一个孩子要几个月,一周又是多少天。荒谬,荒谬。可知道这人死了也能活转过来,孩子出生了尚能变回胚胎?愚昧之极,无知之极。”

  周文渊听他这么一说,震惊不已。只听镜中仙续道:“依照尔等近代一番邦哲人所谓之‘相对论’而论,这‘时间’既有前进,相对而言定也有后退。你可知潮汐一说?”周文渊道:“书上说大海之水,朝生为潮,夕生为汐。物理学上称应该是月球的引力所引起。”镜中仙道:“不错,余道安在他著的《海潮图序》一书中说:‘潮之涨落,海非增减,盖月之所临,则之往从之’。哲学家王充在《论衡》中写道:‘涛之起也,随月盛衰。’ 都指出了潮汐跟月亮有关系。”周文渊道:“那又如何,不过是其它球体的万有引力对地球的影响而已。”镜中仙斥责道:“愚钝,目光短浅之至。既知一二,尚不能反三四吗?”周文渊豁然道:“难道说还有别的星体对地球有影响?”镜中仙道:“正是如此,宇宙浩瀚,无奇不有。你们人类只知万有引力,可不知尚有其它法则存在?”周文渊眉头紧锁,喃喃道:“其它法则?”镜中仙道:“其中一项可称为‘释解定法’。”周文渊道:“这又是什么东西。”镜中仙道:“方才本座说过,世间本无‘时间’,一切都只是事物的发展过程。你应该知道,这世间万物乃是不断运动的,分子、原子乃至离子,都是运动中的。说到底,即便包括碳水化合物的人类在内的所有事物其实都可以看作是不间断作着不规则运动的离子。所谓‘释解定法’,就是指地球上的一切事物,或者说包括地球,受到外星球的不明力量的影响,使得原本运动中的离子发生逆向转变,作相反方向运动的定律法则。”

  周文渊脑袋中一片轰鸣,只觉得这石头精说得虽然荒诞,却是有根有据。这些年来在自己心中根深蒂固的那些金规玉律,在镜中仙的这番道理之前,居然完全都站不住脚了。他似乎猜到了什么,颤声道:“离子逆向运动?会发生什么情况。”镜中仙道:“打个比方,就说你平常用的办公桌吧。离子正常运动时,它由一颗种子开始发芽,从一棵幼苗发展为小树,最后成长为大树。再被砍倒、分割,从而制作成桌子。一旦离子逆向运动,那就是由桌子开始退化,变成大树、小树、幼苗,直到种子。说得简单点,就是一切事物按着原先发展的方向逆向发展。”周文渊恍然大悟:“用我们的时间概念来说,那就是时光倒流,先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没有发生。”镜中仙道:“你现在明白了。”

  周文渊道:“不对,那既然万物倒退,为什么我却依旧如此?不是应该变回到四岁时的样子和思维吗?”镜中仙道:“问得好,你们三个之所以还是二零零四年的样子,那全是靠昆仑古镜的威力。”周文渊道:“昆仑镜的威力?”镜中仙道:“说穿了也不过如此。”周文渊道:“愿闻其详。”

  镜中仙解释道:“大海潮汐,是地球自转时受月球引力与斥力的作用力,每半日为一周期,因此海水朝夕各有一次起落。释解的周期与它不同,以逢闰年闰月为期,以闰栉惊天雷为标志。释解一开始,世间诸物开始倒退。但昆仑镜经过雷引,释放出的光能却能使在其范围内的碳水化合物不受外力的影响,维持正常的离子运动。你们你个人没受到释解的影响,自然还是保持原样。”

  周文渊越听越惊,问道:“如果当真如此,那么一九八四年四岁的周文渊岂不是没了。”镜中仙微笑道:“若是百年之前,以本座的能力尚不足蜕制成你们三人。便如同你所说,一九八四年那个周文渊便是没有了。不过现在不然,别说你们三人,便是再有几人,也难不倒本座。”周文渊奇道:“蜕制?如何蜕法。”镜中仙道:“复制你们三个碳水化合物,又不是难事。”周文渊道:“那这世界上无故多了三人,物理学上有关的能量永恒定率岂不是改变了?”镜中仙冷笑道:“永恒什么?幼稚,便当作是天外多来了三个人。”周文渊想了想道:“那谁是复制品,谁又是被复制品?”镜中仙不屑道:“何必如此拘泥,复制与否,你还不是你吗?”周文渊被他一语道破,猛然醒悟,道:“原来如此。”

  镜中仙道:“时间不多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尽快问吧!”周文渊凝思镜中仙的言论,问道:“为何离子正常运行时发展极慢,而逆向运动时发展极快,没多久的工夫便回到了一九八四年?又为何要会到一九八四年?”镜中仙道:“这又有何奇怪?你说一块石头是从天上掉下来比较快呢,还是由地下往上抛快呢?”周文渊道:“自是从天而降来得快了,哦,我明白了,还是作用力的关系。”镜中仙又道:“至于为何要回到一九八四年,这个说来话长,此次无暇解说,你快快回去吧。”说罢将周文渊往后一推。

  周文渊躲闪不及,脚下一空,大叫一声,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却原来是南柯一梦。眼见窗外阳光灿烂,原来不知不觉间天已大亮。他回想梦中情形,似幻似真。镜中仙的那一番骇人听闻的言论,令他似乎看到一片新的天地。再回首这世间的林林总总,觉得浮生世上,这二十几年便似白活了一般。他思索得一阵,突然想起手心中的蓝印,忙伸出手掌来看。但见手心中原来的蓝印几乎淡得看不出痕迹来,不禁暗暗后悔,好不容易又见到那个镜中仙,该问的没问,不相干的问题却问了一堆。下次再见到他,定要问问这蓝色印记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洗梳完毕,走出房间来到餐厅。只见柳筱雨已经坐在一张桌子跟前,韩大明却不在,看样子睡得太死,还没有起来。他在柳筱雨对面坐下,说道:“早上好,你起来得很早嘛。”柳筱雨正吃着一片面包,她抬头看了看周文渊,竟然有些发呆,“你……你好象变得很多。”周文渊一愣道:“变了很多?”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孔,好像没有什么改变,于是笑道:“我变帅了吧!”柳筱雨道:“不是容貌上的改变,是气质上的。”周文渊道:“想不到我还是有气质的。”柳筱雨摇头道:“你的眼睛……今天似乎特别有神。”

  周文渊被她这么一讲,才发现自身确实有些异常。他原来是个近视眼,眼大无光。而且成日里萎靡不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可今日不同,非但神采奕奕,居然连看东西都是异常清晰。他想了想道:“这应该是道家所说的‘气’。”柳筱雨笑道:“哎哟,你怎么搞得神秘兮兮的。”周文渊道:“道家讲究养气,又什么神秘不神秘的。”柳筱雨道:“昨天你提到的闰什么雷,又是从何得知的。”周文渊挠了挠头笑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好像什么时候做梦听过这个词。”

  柳筱雨道:“不说这些了。对了,你怎么去弄钱,不会真去抢银行吧!”周文渊道:“自然不会,不过吓吓小队长而已。不是我瞎说,我敢保证他今天定会找个理由不与我同去。”柳筱雨道:“他不是昨天答应了吗?”周文渊哼了一声道:“就他那胆子?再借他十个也不敢去抢银行。等一下你就慢慢看好戏吧。”柳筱雨将信将疑,周文渊又道:“这死猪还不起来,想睡到什么时候?我去把他拽起来。”说着就要起身。柳筱雨道:“你不饿吗?不先吃点早餐?”周文渊道:“不了,昨天吃得蛮饱的,等我去叫韩大明起来再吃不迟。”

  突然在后面一人道:“谁要你叫了,我不是起来了嘛。”两人回头一瞧,却是韩大明来了。周文渊见他双眼红肿,显然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知道他心里害怕,不由好笑道:“小队长,你眼睛红红的,是哭过了吗?”韩大明怒道:“谁哭了?那是娘们干的事。”周文渊道:“我看你就像是个女的。昨天没事找河跳,今天还装可怜拌哭,羞是不羞?”韩大明大怒道:“乱讲,我……我昨天不就是喝醉了嘛。”周文渊道:“行,行,你就别找借口了。”韩大明恼羞成怒:“你倒是很会指鹿为马的嘛!”周文渊一怔,一时间想不到韩大明还会用一个成语。谁知道接下来一句,韩大明就漏了底了。他道:“周文渊,别以为你姓周了不起,不就二千年前有个朝代也叫周朝嘛!”周文渊差点昏倒,道“小队长,那个周朝好像在三千多年前吧,是公元前一千一百年左右。”韩大明不耐烦了,道:“哦唷,算你周朝的不得了了,会指鹿为马了。”周文渊笑道:“小队长你又错了。‘指鹿为马’这个典故讲得是秦朝时候的事,那是在周以后的几百年,这两个朝代相距甚远,碰不到一块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突然想到要是依靠昆仑镜的力量,只怕未必没有可能。韩大明接二连三的被他挑出刺来,很是不快,辩道:“我不小心说错了,不可以啊!关你什么事。”周文渊道:“东西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当然,偶尔说错了,大家也是能够原谅的嘛!只不过既然错了,那你态度就端正一点,说话就谦虚一点,还那么大声,同志们都看不到你的诚意呀!”韩大明道:“你这个人怎么就那么寿头?”周文渊也不生气,又道:“你看,你看。别人批评你,你不肯承认也就罢了,还出口伤人。”韩大明摇头晃脑的道:“你这个同志啊,不成熟。”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激动不已。

  周文渊道:“你废话少说,我们这就去搞钱,准备好了没有?”韩大明一听,脸色发白,说道:“现在就去啊?”周文渊道:“当然,你怕了呀?”韩大明道:“我……我突然觉得肚子有些痛。”周文渊道:“胆小鬼,一听去抢银行就吓得屁滚尿流。”韩大明道:“我可不是害怕。”周文渊不屑一顾,道:“临阵脱逃,我做梦都鄙视你。”韩大明最恨别人瞧他不起,勃然大怒道:“他妈的,老子怕过什么了,去就去。不过你总要让我吃早饭吧!”周文渊道:“吃啊,吃啊,就知道吃,撑死你。”

  两人要了点包子吃。这包子个头极大,周文渊吃得一个,也就够了。韩大明食量却大,一连吃了四个包子,这才饱了。周文渊喝了口水站起身来,道:“吃饱了,可以动身了吧!”韩大明摸摸肚子道:“催什么,不是来了吗。”周文渊对柳筱雨道:“你待在这里,等我们回来,不要走开了。”柳筱雨应道:“是了,你们快去快回。”周文渊点了点头道:“知道。”柳筱雨又对韩大明道:“韩队,你自己小心一点,别尽低着头向前冲。”韩大明大手一扬,叫道:“我韩大明又怕过什么。”说着跟周文渊一同走了。

  只听周文渊对韩大明道:“你说你不怕吗?那你去抢银行,我把风。”韩大明道:“我不干,你以为我是猪脑袋啊,会上你的恶当。”周文渊微微一笑,倒不再讥讽韩大明。他背对着柳筱雨,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而异样的笑容,喃喃道:“是啊,太虚幻境”。

  柳筱雨看着两个活宝远去的身影,隐隐觉得在周文渊的身上正发生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变化。而这份变化,就像是昙花初现一般,在不为人知的暗夜中,徐徐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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