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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镜第二章 第四节噬鬼变

第二章 第四节噬鬼变

  这是一只被周文渊称赞为“头大无脑”、长得好似土豆一般的脑瓜。在这颗“优秀”的脑瓜上,原先拥有头发的区域正不断缩小,并往中央地区开始蔓延。正是这颗颇有来历的脑门,此刻正不停地流着汗。那豆大的汗滴顺流而下,滚落在主人的鼻子上。

  而他的主人——韩大明,这个时候正战战兢兢的站在一家邮电局的门口,看上去一副十分紧张的样子。热辣辣的阳光晒在背上,烫得好似要将他烤焦一般,说不出的难受。这个时候,他唯一想做的,就是立刻离开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周文渊进去里面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他仿佛能够想象到大批的公安干警将自己和周文渊押上警车,并送上法场执行枪决。他没来由的一阵颤抖,心想:“不行,这么久还不出来,那小子一定是被抓住了,我还是快跑。”

  本来说好去抢银行的,可是临来时周文渊却说要去邮电所,据他说,这个年代的人爱把钱存那里。所以既然要干一票大的,就得要上邮电所,而不是银行。

  韩大明可不懂这些。管他银行还是邮电局,他只知道只要是抢钱的勾当,这一但被逮住了,那可是要杀头的。他韩大明还年轻,儿子都没生出来,可不能就这样死了。不能,绝对不能。于是他决定走开,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他慢慢向后挪了两步,终于下定了逃跑的决定。

  不过对于他来说,那不叫“逃跑”,他堂堂一个男子汉能逃跑吗?他韩大明可能逃跑吗?他在部队里学过,连长说,那叫做战略撤退,说得更动听些的话,叫做战略转移。在形势不利自己的情况下,为了保存己方的绝对实力,而做出暂时的撤退或转移。所以既然是战略撤退和转移,那当然是不丢脸的。想通了这一节,他逃跑也逃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此时的周文渊并没有像韩大明想的那样被五花大绑捆了起来,而是悠闲的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得意洋洋的喝着一罐可乐。在那个年代,周文渊很清楚那罐可乐的价值。所以他显得很是享受,一切都是如此美妙。只不过坐在他对面的那个老家伙可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对付了。

  这个只狐狸微笑的看着周文渊,缓缓说道:“小伙子,能告诉我你这个东西从哪里来的吗?”周文渊喝了口可乐,皱眉道:“郑先生,这一点就请您不用多操心了。”

  那个被周文渊称为郑先生的老家伙哦了一声道:“是吗?”他站起身来走到周文渊跟前道:“你的要价太过高,能让我再考虑几天吗?”周文渊笑道:“才五千块钱而已,相信对于你们单位而言并不是一个大数目。”

  郑先生为难道:“我们所有的资产都是属于国家的,可不是我一个人就能作得了主的。”周文渊胸有成竹的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我相信这个东西卖到国外的话,远远不止这个价格。”

  郑先生脸色微变,但随即便恢复了平静。他微笑着道:“小伙子,老头子年纪虽然大了,不过在有些事情上还是没有那么糊涂的。不错,你卖到国外或许可以卖更多的钱。十倍、百倍、甚至千倍。但是,我想你不是那么急着用钱的话也不会卖到我这吧!”周文渊微微一怔,心想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他摇了摇头道:“不错,如你所说。我确实急着用钱,不过如果你真是嫌贵的话,那不妨算了。这么大的中国,我还真不怕卖不出去。”说着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那老狐狸察言观色,忙站起身来道:“慢着,有话好商量。一口价,三千块。”周文渊朝他笑了笑,转身就向外走去。郑先生又叫道:“四千……”但见周文渊也不回头,仍是向着外面走去,他只得一拍桌子,大声道:“行了,五千,再不多加了。”

  周文渊停住脚步,回头确认道:“现金?”郑先生道:“现金!”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大叠钱放在桌上。周文渊仔细一看,都是十元一札的人民币。于是回到桌边,将钱点了点收下,然后将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看了看那只老狐狸,微笑道:“成交,东西放着了。”

  郑先生笑着点了点头,道:“可不能再后悔了。”周文渊道:“这个自然,大家钱货两清,再好没有了,既然没别的什么事,那我就先告辞了。”郑先生道:“那就恕不远送了。”周文渊道:“好说,好说。”走出了房间,心中忍不住骂道:“老奸巨滑。”

  郑先生待他走后,拿起桌上的手机,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自言自语地道:“年青人啊,到底还嫩着呢!我之所以要压你价,无非是不想让你再往上抬,其实就算你喊到二十万,我又怎会不答应呢?哈哈!”

  周文渊谈判成功,将五叠人民币放在事先准备好的包里,走出了邮电局的大门,心想自己把那么高科技的手机卖给这个老家伙,真是有够便宜他了。不过料他也高兴不了多久,等电用完了,还不是破塑料一堆,看他怎么研究。他一想到老狐狸满脸沮丧的表情,不由高兴之极,差一点儿就笑出声来。

  一出大门,原本应该等在外面的韩大明居然人影全无,他微微一沉吟,已经明白了其中道理。心想这个小队长口是心非。昨天还信誓旦旦的,说什么就算来二十几个警察,他也一并解决掉。哪知事到临头,这家伙跑得比谁都快。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禁连连摇头。辨别了方向,往五洲大饭店去了。

  周文渊揣着五千块钱,愉快地走在热闹的大街上。一九八四年八月七日上午十一点二十七分,他转到一处无人的小弄堂,想抄近路回酒店。就在这时候,脑后一阵凉风,一个危险的信号及时的传递到了他的脑中。他的身子下意识的往前一挺,只觉得后腰处一凉,似乎有什么硬物插了进去,接着一股莫名的痛楚顿时向浑身散开。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有人抢劫,猛一回头,却见到一幕惊心动魄的画面。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矮个东西正站在自己身后,整只右肢正插在自己腰中,它的泛黄的脸上一片腐烂,两只鸡蛋大的血红眼睛基本撑满了整个面部,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周文渊这辈子哪里见过这么恐怖的脸,他又惊又怒,震惊之余,大骇之下,居然一时忘得伤痛,回身便是一拳。那矮东西偷袭得手,正暗暗窃喜,不料周文渊反应极快,他右肢尚未来得及抽出来,周文渊的拳头已经打到脸上。

  这一拳又急又快,力量十足,波的一下,竟然将那矮东西的脑袋打飞出去,撞在墙上,化成一滩黄水。周文渊这一下又是一惊,想不到那家伙居然如此不经打。那矮东西丢了脑袋,身子却不倒下,抽回右肢,在原地蹦了一下,一转身飞也似的跑了。这东西腿短臂长,跑起来的时候,活脱脱像只猩猩,样子很是滑稽,而且没了脑袋,更是惹人好笑。但周文渊心中惊惶,却哪里笑得出来。

  他后腰处被刺了个洞,只见鲜血开始不断地涌出来,忙用手按住伤口,靠在墙边喘着大气,似乎感觉得到身上的力量正一丝丝的流逝。眼见那没了脑袋的矮东西逃到了弄堂里面,噗嗖一下窜上墙头。蓦得一声怪响,眼前红影晃动,一个红彤彤的巨大怪兽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将那矮东西扑了一下,张口便将它整个吞了下去。

  周文渊张大了嘴巴,被眼前这骇人听闻的一幕彻底镇住了。眼前那红色怪物足有一人半高,长着人身蛇头,拖了条艳红的大尾巴,爬在墙上,转头望向周文渊,吐出长长的舌信,怎么看都是一幅不怀好意的样子。

  周文渊心中大叫:“我的妈呀!这又是什么东西。”勉强站起身来,想要逃跑。他还没走得两步,背后一阵腥风,那怪物转瞬间已抢到了他前头,伏在地上,仍是不停地盯着他看。它长长的舌信忽伸忽收,仿佛想要将周文渊吃掉,又似乎有所顾忌,迟迟不敢下口。

  正在周文渊胆战心惊之际,忽听一人长笑道:“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不到连你这畜牲对此宝物也如此觊觎。只可惜了黄羰鬼,百年的修行,白白做了你的午餐。” 周文渊循声望去,一个穿着古怪的中年人从墙头飘了下来。他暗暗叫苦:“这啥年头,怎么什么东西都从墙上下来。”

  他的目光不敢从那怪物身上转开过久,只是偷偷瞟了那人一眼,连忙又转了回去。那中年人长得还算英俊,只是脸上浮着一层黑气,神情中带着妖邪,不像是个好人。

  那怪物仿佛对那中年男子有些畏惧,见他下来,接连退后了三、四步。那中年男子对那怪物道:“此宝乃是玄寒之物,莫说你了,便是你主人也无法驱使,要来何用?”那怪物嚎叫一声,显然心有不甘。那中年男子不悦道:“你还不走?”那怪物犹豫了一阵,突然长舌一吐,猛得扑向那中年男子。那男子怒道:“小小噬鬼兽,居然敢冒犯本仙。”右臂一振,便将那噬鬼兽阻在空中,喝道:“今天便是你家主人亲临,也莫想讨得好去。”手心一翻,顿时把那噬鬼兽震出老远。

  噬鬼兽吃了大亏,怎肯罢休。在墙上一蹬,又窜了回来。它外身本就是红色,此时竟然越来越红,便似要渗出血来一般。蓦得一张口,一长串巨焰喷了出来,直向那中年男子扑去。周文渊看得入神,不禁“啊”的叫了出来。只见那火焰在那男子一尺之前便停住了,火势虽烈,却再也烧不过去。

  那中年男子神色镇定,哼了一声道:“小儿把戏,不知天高地厚。让你这孽畜见识一下本仙的碧波斩。”只见他右掌上绿芒大盛,形成一片刀气。那刀气破空而出,对着那怪物横扫过去。那怪物似乎知道厉害,在墙头上连跃两下,想要逃走。但那绿色刀气的速度实在太快,饶是它准备充分,仍然逃不过去。嗖的一下,巨大的尾巴被切了下来。

  那怪物怒吼一声,一双蛇眼中充斥着怨毒。但自知不是那人敌手,不敢恋战,一回头把自己断了的尾巴吞了下去。窜上墙头,只见红影一晃,已跑得无影无踪。

  周文渊见那怪物跑了,虽然欢喜,却高兴不出来,总觉得那中年男子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不过这一身邪气的家伙就算不是什么好人,比那人身蛇头的怪物可不知道要可爱多少。

  那中年男子逼走了噬鬼兽,回头望向周文渊,狞笑道:“师兄,几百年没见了,你老人家身体可是好吗?”周文渊见他神情怪异,心想总不会是个神经病吧?当下含含糊糊的答道:“还算过得去。”那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突然见到他身上的血迹,咦了一声道:“师兄,你好像还没完全控制这个身体啊!怎么连一成的法力也使不出来,居然让小小噬鬼兽伤了法体。”

  周文渊如坠云中,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听那中年男子又道:“师兄,说起法体。当年你用奸计伤了我的法体。这几百年来做师弟的可是时时刻刻都记得的。”言语间充满着怨恨。周文渊道:“是……是吗?”

  那中年男子哼了一声道:“难道我有说错吗?这几百年我苦心寻找,终于又让我找到了一具冰魄寒体,哈哈哈。”周文渊见他笑得恐怖,不敢出声。那中年男子大笑道:“你以为世间就只有一具冰魄寒体吗?错了,错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身体道:“你瞧,我不是又有法身了。”周文渊颤声道:“那可要恭喜你了。”

  那中年男子怒道:“恭喜什么,我这几百年来失了法体,枉自吃了这许多苦头,那还不是拜你所赐。嗯?你不是师兄。”周文渊苦笑道:“我自然不是,是你认错人了吧!”那中年男子又细细看了他一番道:“原来如此。也罢,等你完形之后,我们再堂堂正正做个了断。”

  周文渊见他做势要走,忙道:“等一下,你把话说清楚。”那中年男子嘴角一牵,笑道:“无用的傀儡,说与你听听也是无妨。今日子时一过,你的身体便全由我师兄所控,成为他的法体。”周文渊一惊,道:“你师兄是什么人?”那中年男子道:“多问无益。”周文渊心里寻思,忽然联想到了镜中仙。“难道是他?”但一想到镜中仙道骨仙风,一幅世外高人的样子,怎会做这等无耻卑劣之事?反观着中年男子一脸奸邪,他说的话又怎能尽信。当下大声道:“我为何要信你?”那中年男子冷冷地道:“我又没让你相信。”哼了一声,跃上墙头,消失得毫无踪迹。

  周文渊不由浑身一颤,忽然觉得后腰处一阵酸痛。这才想起后腰受了伤。他怕那怪物去而复返。只得用手按住伤口,忍着疼痛,向饭店走去。

  他后腰的伤口虽深,却不是很阔。过得那么久,那伤口竟然神奇般的慢慢愈合了,只留下衣服上一摊褐色的血迹。

  回到了饭店,他怕别人见到他身上的血迹起了疑心,于是将穿在外边的毛衣脱了下来,围在腰间,把后腰的伤口遮掩住了,才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到了房中,还没来得及坐下,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刚才经过了那么一劫,心中已经起了戒心,没来由的紧张起来,喝道:“是谁?”

  “是我,快开门。”门外传来柳筱雨的声音。周文渊心中一动,忙将门打开。柳筱雨站在门口,见他出来,说道:“你可回来了。”周文渊见她神情焦急,不由一惊,问道:“出了什么事?”柳筱雨悄悄地向他摇了摇手,轻轻说道:“你别问那么多,跟我来就是了。”周文渊不禁疑心大起,但迟疑得一下,还是跟着她去了。只见她出了房门直接往韩大明的房间走去,便问:“去找小队长吗?这胆小鬼可是逃回来了?”柳筱雨眉头深锁,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声张。周文渊心头咯噔一下,暗道:“难道又出了什么怪事?”

  不出所料,柳筱雨果然领他进了韩大明的房间。但见韩大明不在房中,只有一个小孩傻乎乎的坐在地上,神情有些呆滞。见他们两人进来,只是木木地看了一眼,毫无表情。

  周文渊先前还道韩大明如同自己一般,在路上遭到了怪物的袭击,生怕会见到他断手断脚血淋淋的惨状。进房之时,不免有些紧张畏惧,这时候没见到他人,反觉得一阵轻松,对柳筱雨笑道:“小队长呢?跑去哪里了?还没有回来吗?这小孩又是谁啊?”他一连问了四个问题,突然想到莫非这家伙在路上被那怪物直接吞掉了。想到那怪物将黄羰鬼一口吞下去的情景,只觉得头皮发麻。

  柳筱雨神色凝重,缓缓道:“你看不出来吗?”指着那小孩道:“他就是韩大明。”周文渊大吃一惊:“什么?”他愣了一阵又道:“他是小队长?你……你开什么玩笑?”他说话之际,向那小孩看去。只见这小孩身上所穿的衣物又长又大,果真是韩大明今日所穿的衣服。再看那小孩一副傻不拉及的样子,跟韩大明还真是极为神似。他嘴上虽说不信,心里却已经信了七八成。

  柳筱雨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确,是我亲眼所见,决计错不了。”周文渊这两天所见所闻,尽是些骇人听闻之事。因此这时听柳筱雨说韩大明变成了一个小傻子,虽觉奇怪,却也不是如何惊奇了。

  只听柳筱雨又道:“一个钟头前,韩队一个人跑回来,正好被我撞见。我便问他,你们两个人出去,一个人回来,怎么不见你了。韩队脸色苍白,也不回答我的问题,只说他不太舒服。我看他脸色不太对劲,满头的大汗,心下也有些慌了。那个时候他神智还算清楚,认得是我。后来到了他房间里面,他开始糊里糊涂的,眼泪鼻涕流了满面。嘴里不断的嚷着要喝水。我就去到了水来,那个时候……那个时候……”

  她说到这里,不由停了下来,眼神中满是惊惧之色。周文渊只觉得喉舌干燥,颤声道:“后来怎样?”柳筱雨身子抖了一下,定了定神缓缓道:“他……他开始退化,我看他越来越年轻,脸上的皮肤渐趋光滑,头发也是忽长忽短,由疏变密。接着身体缩小,一直变化到现在这副模样。”

  周文渊听着柳筱雨的细述,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从第一次在太虚幻境中相遇,直到刚才为止,他对镜中仙都一直深信不疑。但是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柳筱雨的那一席话,那个陌生中年男子奇怪言行。这所有的一切一切,使得他对镜中仙所说的话不由自主的产生了无尽的怀疑。

  为什么韩大明没有像他说得那样在昆仑镜的力量下,保持原由的正向离子运动,而是变回到他七岁时的样子?接下来自己也回退化吗?为什么会有怪物袭击自己?为什么那中年男子会说有人控制我?是谁?是镜中仙吗?他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

  这一连串的问题在他的脑中反复浮现,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有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渐渐形成,片刻间便要呼之欲出。难道说……难道……

  他有一些不敢想下去,答案似乎就在眼前,迷雾仿佛即可揭开。可是这一刻,他突然间失去了揭开答案的勇气。因为他隐约间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为之而引起的后果,并不是他一个平凡得再不能平凡的人所能承担得起的。

  柳筱雨看着失魂落魄的周文渊,她的心中一阵失落。她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绝望。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像一块巨大的是石头沉重地压在她的心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她突然想起了沈耀辉,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正当周文渊彷徨在无数的疑问中时,站在他对面的柳筱雨突然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周文渊浑身一震,他目睹了她的变化。

  二十四岁的她慢慢退化,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五、四。他明显得感觉到她年龄上的变化。天哪!她在变小。

  逆天行事!这是逆天而行。

  四岁的柳筱雨、七岁的韩大明。两个小孩站在自己的面前。

  “下一个,就是我了吗?”周文渊不由自主的想到。

  他在惶恐中挣扎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会退化。突然发现变小的柳筱雨和七岁的韩大明一样傻乎乎的。

  对了,他们失去了在一九八四年后所有的记忆。可是,也不会如此没有生气啊。不对,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小妹妹,我叫韩大明。跟我一起玩吧!”“你那么笨,我才不要跟你玩。”

  两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是韩大明和柳筱雨。周文渊猛得抬起头,只见韩大明一动没动,呆呆地坐在地上。而柳筱雨也是乖乖地站在原地,双目无光。

  不是他们俩?这声音,哪里传出来的?

  “我家有大西瓜,和我玩吧!”“不要,你走开,讨厌。”

  声音继续在回荡,周文渊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

  天花板上飘着两个模糊的身影,是他们,没错!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不和我玩?我哪里笨了。”“大笨蛋,不添你。”

  那是他们的魂魄?他们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线光芒。

  不对,那只是他们的七魄,他们的三魂还保持在自己的体内。

  当一个人的七魄游离于身体之外,那代表了什么?

  “镜中仙!我要找他问个明白。”周文渊似乎在迷茫中找到了依赖。

  他怕两人的魂魄散去,不敢放两人出去,于是取了房门钥匙,将二人反锁在房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怎样才能找到镜中仙?那首先要进入太虚幻境。对了,睡觉!只有在自己昏睡的状态,才可以进入太虚幻境之中,方可见到镜中仙。他心中着急,连鞋也顾不得脱了,就爬上床去。闭紧了双眼,不断得告诉自己:“睡觉,快睡觉。”可是他越是想要睡觉,偏偏越是睡不着。眼前不时浮现出韩大明与柳筱雨的脸庞,耳边反复回响的是那陌生中年男子奇怪的话语,“傀儡”,“子时”。

  “镜中仙!你究竟什么时候才出来见我。”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难以入眠。时间一分一秒得流逝了。两个小时后,周文渊终于彻底放弃了。因为有一个想法在心底里暗暗滋生。

  “如果,那个中年男子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话,那么后果会怎样呢?今晚明晨将会有一个人控制我的身体?我自己的思想呢?随之灭亡?周文渊不再是周文渊,而会变成令外一个人?那我岂不等于死了没了吗?不知道人死了之后会怎么样?还能再见到这个世界吗?或者,那人说的都是谎言,那又怎么样?会和韩大明柳筱雨那样失去了七魄,变成一个痴痴呆呆的小傻瓜吗?看来不管那人所说是虚是实,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应该都不会太多了,结果没有什么两样。”

  一个人只有在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才会发觉它原来是那么的美好,原来身边的事物是多么值得令人珍惜。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这个真缔。

  只可惜,已经太晚了。

  古人说:“若将容易得,便作等闲看。”那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他猛得从床上坐了起来,心底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想再好好看一眼这世界的冲动。既然为时不多,难道真的躺在床上绝望的等死吗?

  他推开房门,来到了大厅,把帐先结了。然后吩咐招待不许让任何人进韩大明的房间,又拿出三百块钱交给招待,让他后天中午把其中的两百元交给来取钱的陈立三,剩下的就当小费给了那招待员。他交代完毕,带着余款走出了五洲大饭店。

  室外还是一个劲的闷热,这两点钟的光景,是一天里最热的时段。周文渊自十岁那年得了昆仑镜后,就再也没感觉过热。街上的热浪虽猛,他却感受不到。唯一能让他觉得有点暑味的,是这低闷的气压,闷得着实使他喘不过大气来。

  他漫无目的地在大太阳下游荡,大街上基本没什么人。人们大都躲在家里避暑,这种鬼天气,若不是有急事,谁还会跑大街上遭这份罪,去看这毫不起眼的破大街呢。但是在周文渊的眼中,这街上的所有事物,即便是落后了二十年,却依然使他如此依恋。他心里想得通了,了无牵挂,也不怕再有什么怪东西来袭击自己,专心地踏着这亲切的土地。这一走不觉便是两个小时,他毫无方向感,见路就走,越走越远,一直朝城西去了。

  按他原本的脚力,走不到一个小时,小腿就开始发酸了。但自那昆仑镜融入体内之后,他身体的各方面都较以往来得优秀。这两个小时路走下来,依然感到精力充沛,腿脚丝毫不觉得酸痛,连上午腰间的伤口也不觉得痛了。

  到了下午四时许,他走到一处转角,发现这地方他以前倒是来过,前面不远处都是农田。他大姑妈家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不过那是四年后一九八八年的事情了。提及一九八八年,他便记起祖母正是那一年夏天病逝的。祖母一生劳苦,到老了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家里的条件刚开始有些改善,她就急着走了。想到这里,他不由有些伤感。

  心想自己时间也不多了,可得回家探望一下祖父母及父母亲。当下辨明了方向朝家里的旧屋走去。

  过了一条街,没走得两步,突然听到远处一人喊道:“小畜牲,你给我站住。”周文渊一惊,心道:“是叫我吗?怎么如此无礼。”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老汉气喘须须的边跑边挥舞着手大叫,前面一个小孩正抱着一只大西瓜低着头逃跑。

  周文渊心中释然,暗道:“原来不是叫我。”突然觉得那小孩很是面熟,于是又仔细看了一眼。他不看也罢了,这一看不由大吃一惊,这小孩不是别人,居然是失了七魄的韩大明。

  “他不是在宾馆里吗?怎么跑出来了?难道他的七魄全都归位了?”周文渊心中一片茫然。

  但见这一老一小,你追我赶,向远去跑去。周文渊忽然想起了什么,愣了一会,连忙追了上去。这老的体虚气衰,小的腿短步小,他追得没两步,便紧紧地跟上了。

  他在两人后面仔细观察,见小韩大明死命抱着西瓜,光着上身,穿着条小裤叉,屁股上还漏着几个小洞。一边跑一边慌张的回头探望,不像是没了魂魄的样子。他正奇怪着,忽听那老头大喊:“偷瓜的小贼,不要跑!”

  周文渊一听此言,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此韩大明非彼韩大明。这一个韩大明是一九八四年的韩大明,不是那个二零零四年的韩大明。他回想韩大明所述说的偷瓜一事,果然与此时的情形相同。

  再追赶了一阵,那老头终于跑不动了,坐在路边不断地喘着大气。韩大明见老头追不上了,回头得意的做了个鬼脸,加快步伐向远处逃走。周文渊见韩大明逃脱,本不想再跟。但他向来是个好事之人,一见韩大明臭屁的神情,心里就异常不爽。当下三步并作两步,走近道抄在他的前面,在拐角处等着韩大明上钩。

  韩大明摆脱了老头,不见有人追来,不由得放缓了脚步。得意非凡,捧着大西瓜,咧开大嘴傻乎乎地憨笑。周文渊待他走近,一个箭步窜了出去。趁他不注意,一把拿住他的后颈,喝道:“韩大明,这可终于捉到你了。”

  小韩大明大吃一惊,傻傻的看着他。周文渊在背后瞧见他短裤叉上被狗咬到的痕迹,忍不住笑道:“原来你是这么一副怪腔调。”说着松开按在他脖子上的手,将他向前推了一步。小韩大明大怒,回头道:“你干什么?”又见周文渊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手中的西瓜。忙将西瓜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他抢走。

  周文渊故意吓他,喝道:“韩大明,为什么小小年纪就跟别人一起去偷西瓜?”小韩大明一张脸涨得通红,叫道:“我没有,我又不认识你。”周文渊道:“那你手中的西瓜还是买来的不成?”小韩大明想想后摇了摇头,周文渊道:“就知道你定是偷的。”小韩大明怒道:“那是我捡的。”周文渊哈哈大笑,说道:“哪里有捡,你倒是再去捡个来,不是花钱买的,定是偷的。”小韩大明说他不过,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周文渊与韩大明一起,每天也不知道要拌多少嘴,此时辩起来驾轻就熟,三言两语就将他说傻了。

  周文渊突然想起韩大明曾经说过偷瓜贼要被绑起来晒干了,便道:“我就知道是你和二个哥哥一起到田里去偷的,刚才你还被瓜农追着不是?你这小贼,从小就不学好,待我把你捆在电线杆上晒成人干,看你下次还怎么偷?”

  小韩大明吓得脸色苍白,变成干尸的情景,他从小也不知想象过多少遍了,被周文渊一唬,这一惊当真可非同小可,只吓得他屁滚尿流,口中大叫:“我没有,我没有。”连西瓜也扔在地上不要了,如同一条野狗般,捂住屁股疯狂逃窜,周文渊在身后见他狼狈的样子又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着小韩大明远去的身影,笑了一阵。忽然间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了起来,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辆吉普车飞驰而过,砰的一下撞在小韩大明的身上,将他撞飞出去老远。

  小韩大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便像死了一样。周文渊如遭电击,傻呆呆地矗在了原地。不可能,在原来的发展顺序中,不应该有这个情况发生才对。

  他的身边不觉间多了一人,叹道:“宿命,这个小孩,眼见便活不了。”周文渊回头看去,只见身边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日间所见的陌生男子。他震撼之下,忘了害怕,问道:“这个小孩子,他……他死了吗?”话音间竟然有些颤抖。那男子道:“现在虽然没死,不过差不了多少了,也就一口气的工夫。”

  吉普车上的人跳了下来,慌慌张张地将小韩大明抱上了车,驾着车开走了。

  周文渊心里很是内疚,问道:“这小孩,还有救吗?”那男子摇头道:“救不活了。”他朝周文渊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又道:“不但他救不活了,你,还有同你一起来的两个人都救不活了。”周文渊虽然早已猜到,但这时听那男子这么一说,内心仍不免有些震动。

  周文渊道:“你究竟是什么人?”那男子笑道:“你终于还是相信我了。”周文渊摇头道:“我除了自己,谁都不会轻易相信。”那男子道:“你这人疑心病甚重,不过还是上了我师兄的当。”周文渊道:“什么?”那男子一脸邪笑道:“如果想知道真相,那就跟我来。”说着回身就走,周文渊见他要走,心里很是矛盾,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他去了。那男子回头又道:“还有一件事,如果要是用移魂诀的话,那小孩未必没救,你们三人未必没救。”这一句话彻底将他打动了,他没有来得及多想,便跟上了那男子的步伐。

  夕阳西下,映得这古老的城市一片菲红。周文渊心中彷徨,究竟这个在仓促中所作出的决定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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