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五节 上古神器
此时天色已晚,夏日的天空微微有些暗色。那中年男子在这片荒地上停住脚步,背身站立。周文渊跟得太急,刹不住脚,硬是冲出去了几步。
那中年男子道:“想不到你居然已经可以运用一部分昆仑镜的力量了。”周文渊的跑跳虽较平时优秀许多,但这么大段的路跑下来,毕竟吃力,几乎已经达到了他体能的极限了。他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坐倒在废墟上,喘着大气。那男子待他休息了一会儿道:“既然你愿意跟我到这里,可以说明我们相互之间已经初步建立了信任。”周文渊瞧了瞧他,缓缓点了点头。那人见他默许,又道:“在说明真相之前,有些事情我想跟你先说清楚。”周文渊已经缓过气来,问道:“什么事?”那男子道:“其实这桩事情的始末我知道的也不完全,你必须将你所知道的一切也说出来。”周文渊想了想后,点点头道:“欲求于人,需偿所愿,这个道理我懂。大家开诚布公,那是最好没有了。”
那男子凝视他的双目,缓缓说道:“那么我们就赌上这一把吧!”他神情复杂,似乎做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决定。周文渊静下心来,他知道那男子接下来说所的,不但是闻所未闻、惊世骇俗,而且还关系到自己的生死存亡。
那男子负手而立,抬头仰望天空,仿佛在寻找着遥远的记忆,他叹了口气道:“这一切,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周文渊心中骂道:“老套的情节。”口中却问:“这很久很久到底有多久?”那男子不理他,续道:“那是在上古时期,公孙轩辕一统江山,主土中原而号黄帝。东木属太昊,西金属少昊,南火属炎帝,北水属颛顼。”周文渊插嘴道:“这个我知道,黄帝得九天玄女授以兵符图策,经过五十二战,战胜炎帝的后裔蚩尤,而定天下。传说蚩尤牛首人身,头上有角,脚为牛蹄,铜头铁额,是个大怪物。不过黄帝也好不到哪里去,都说他有四张脸。”那男子斥道:“胡说八道。黄帝蚩尤都是凡人,特别是蚩尤文武全才,不但力大无穷,号称战神。而且还研制了青铜武器,实在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什么怪物不怪物的。”
周文渊吐了吐舌头道:“现今的电脑游戏里都这么讲的,蚩尤是最厉害的魔神。”那男子皱了皱眉,又道:“除了黄帝之外,当时还有九位了不起的人物,分别是东王木公、盘古、赤松子、少昊金天氏、太昊伏羲、炎帝神农氏、居于崆峒山的广成子、以及日月山昆仑墟的西王母和伏羲之妻女娲。这十个人拥有常人所没有的特殊能力。”周文渊道:“这不都是神话中的仙人吗?”那男子摇头道:“神是神,仙是仙,不一样的。不过这十个人既不是神,又不是仙,而是一些能力超常的凡人。”周文渊道:“管他是神也好,是仙也好,是人也好,关我们什么事?”那男子神色凝重,说道:“关系重大。这些都是为人类发展作出重要贡献的人。他们的存在保证了人类在上万年的进化过程中一直领先于其它物种。特别是黄帝统一疆域,赤松子的大一统思想,神农尝遍百草,伏羲制瑟独创八卦,女娲作笙撮合佳偶,盘古开辟荒原,哪一件不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作为?”周文渊问道:“那其他的几个又是什么人?”那男子答道:“其他几人的来历却史所不载。传说东王公掌握了能随意进出天、鬼、人三界的力量。崆峒广成子修仙知命,擅长生不老之术。西王母久居崆峒,可穿越结界。至于少昊金天氏,虽有记载,但所知之不祥,据说此人乃太昊之孙,掌管西蜀之地。这十个非凡之人,生前轰轰烈烈暂且不提。他们临死的时候,将自己的超异能力注入在自己的贴身之物中。分别是钟、剑、斧、壶、塔、琴、鼎、镜、印、石。那便是十大上古神器的由来。”周文渊心中一动,问道:“上古神器?”那中年男子微微点头,道:“不错,十大上古神器。东王的东皇钟、黄帝的轩辕剑、盘古的盘古斧、赤松子的炼妖壶、少昊金天氏的昊天塔、伏羲的伏羲琴、炎帝的神农鼎、西王母的昆仑镜、广成子的崆峒印、女娲的女娲石。这十大上古神器中蕴藏着无穷的力量,但在当时,却根本无人知晓。它们只被当作领袖的遗物供奉起来。直到四百年后,唯一一件无法随身携带的神器发挥了作用。”周文渊暗想这钟、剑、斧、壶、塔、琴、鼎、镜、印、石十件之中,只有这神农鼎个头极大,无法携带。就不知这个大鼎能发挥什么作用了。只听那男子道:“这上古神器之一的昊天塔,是少昊金天氏在蜀时用巨石所修造。昊者,天也。此塔寄意浩广,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周文渊心道:“原来想岔了。”他还道那昊天塔象是电视里演得托塔李天王手中托的那座小塔,全没想到是座人工修筑的石塔。他这么一分神,那男子后面说的几句就全没有听到。
那男子没理会他是否分神,续道:“当时正值洪荒,各族忙于治水,无暇分心。诸般妖魔趁人道惨淡,纷纷作祟,搞得天怒人怨。终于有一日,矗立蜀地昊天塔的塔尖突然间光芒四射,众妖以为此塔藏有异宝,接二连三的上塔夺宝,没料到均被此塔困住。连当时最为有名的鬼皇、专屈和蛰神魔这三位号称魔界三皇的大魔头也都被囚在塔中,脱身不得。连魔界三皇都栽了跟头,还有哪个家伙再敢靠近?经此一役,昊天塔的威名震慑九州,妖道魔族是谈塔色变。人们事后才知晓,是有一老者耗尽精血,设阵伏魔。此人便是昊天塔所认之主。
“又过两千多年,那时已是战国后期,炼妖壶认定的主人出现了。此人为正史不载,他辅助秦国一统七国,建立大统的中国。这个时候,人们才意识到传说中上古时期所遗留的十大神器,能让人得到不可思议的力量。于是更多的人开始寻找剩余的神器,期望得到不平凡的能力。但是年代久远,又经过长年战乱,各族的神器早已经失去了踪迹。
“一直到了隋末唐初,昆仑镜与女娲石的主人才同时出现。据说昆仑镜的主人身处宫廷,他引发昆仑镜的力量,移转时空,与女娲石的主人连手凑齐了十大神器中的剑、斧、壶、琴、鼎、镜、印、石。但在一次宫廷巨变中,他与八件神器一同消失得遥无音讯。当时流传的说法各自不一,有的人说他密谋叛变,被隋炀帝擒杀,八件神器同时封存在皇宫内庭之中。又有说他与隋炀帝政见不一,引退山林。还有一种说法,说他凭一己之力修补了东西方的魔神结界,避免了西方魔神的入侵。之后独身远赴西方,再也杳无音信。说法虽然不一,但对于八件神器的去向均不甚明了。”
周文渊道:“慢着慢着,昆仑镜能移转时空?不是说昆仑镜只能保持离子的正常运行方向吗?”那男子“哦”了一声道:“原来你知道了,我师兄跟你讲过了?奇怪,他不应该对你讲才对啊!”他双眉紧锁,疑云重重,实在猜不出“师兄”这么做的用意。周文渊道:“你口中说的师兄,是不是镜中仙啊?”
“镜中仙!又是谁了?”那男子回过头来看着他。周文渊愣了一阵,还是将这两天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那男子。从闰栉惊天雷后第一次见到镜中仙,回到一九八四年在太虚幻境第二次见到镜中仙,一直说到这男子与噬鬼兽的出现。
那男子听到这里,笑道:“我叫曾翱,字翔鸷。”随即脸色阴沉下来,愁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所说的镜中仙应该就是我师兄廖振远。只是他跟你说得那么清楚,倒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了。”周文渊喃喃道:“曾翱……廖振远……”他抬起头来,迎上了曾翱的目光,缓缓道:“是该说清楚你们身份的时候了。”
曾翱神色诡异,说道:“刚才说到八件神器同时失踪,世间无人知晓。此后再经过几百年,这一年正是公元九百二十八年,那年冬天我出生了。”周文渊瞪大了双眼,失声道:“公元九百二十八年?那你不是有一千多岁了?”曾翱点了点头,续道:“我在九岁那年,因为家里太穷,被送到苍月山蓝图大师座下修道。蓝图大师虽然是个和尚,修的却是道玄。世间纷传蓝图大师精通佛道两家玄学,是千年未有的旷世奇葩。他独创青光派,平时救济贫苦,许多贫民就把养不起的孩子送上山学道,因此大师座下弟子人数逾万,在荆南一带,影响力极大。我在苍月山这一呆就是一十九年,除了每年一次的聚会,平时基本就见不到师父,就算见到了,他也从不会同我说话。我的道术全是由八师兄刘兴宏一手亲传。到了第二十年的新春,师父突然提前召集山上的同门到苍翠峰玄武台集合。本来一直在山下行事的张度初师兄、岳木克师兄、陶正明师兄前几天就召回山了。那天正下着大雪,我们青光派全体近一万人将玄武台挤得水泄不通。当时廖振远廖师兄就站在师父旁边。其他师兄弟都围在台上,议论着师父提前召集大家的原因。”
“那一天师父没着僧服道袍,而是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长袍,他人生得高大,站在雪地中,威风凛凛,完全不像个出家人。而廖振远廖师兄身穿白色长袍,站在师父身旁,一声不吭。廖师兄是师父亲传的第十四个弟子,他生性聪明,不到三十岁就尽得师父真传,整个青光派谁都知道他是师父最钟爱的弟子。
“等到巳时,峰上的弟子召集齐了,师父突然宣布解散青光派,命令所有的弟子立刻下山,只留下廖师兄和我曾翱。这条消息一经传出,峰顶上一片哗然,众师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相信师父说的话。我当时听师父说出我名字的时候,整个人简直傻掉了。有好几位师兄随即准备下山,其中就有八师兄刘兴宏。这个苍月山上,我最了解的人就是他了。我知道他一向听从师父的话,师父说过什么话,他不论对错都会拼了命去干。但像八师兄这般的弟子毕竟不多,苍翠峰上只陆陆续续下去了几个师兄弟,大多数弟子还是呆在峰上,想了解师父要解散青光派的原因。
“这时,师父就微笑着向我招手。我忙挤上前,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师父’。他老人家微微点头说:‘你很好,很好,可要辛苦你了。’我听得莫名其妙,但师父向来不与我说话,这么几句,早将我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随后他老人家对峰上弟子宣布道:‘所有立刻下山弟子,你我尚存师徒之情。否则,以叛徒论。’大家又骚动了一阵,不知道如何是好。岳木克和陶正明两位师兄突然排众而出,跪在师父跟前。岳师兄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弟子不走。’陶师兄道:“正是,弟子愿意担那叛师逆徒之罪,追随师父左右。”师父他老人家热泪盈眶,喃喃道:“有志气……有志气……”他突然间手掌一翻,向两位师兄的天灵盖击去。只听波波两声,岳、陶两位师兄脑浆崩裂,顿时死于非命。这一瞬间犹如电光火石,待我们发觉,两具尸体已倒在地上,流淌的鲜血将白色的雪地染得一片殷红。
“我当时吓得呆了,站在他老人家的右首,身子不禁一阵阵颤抖。整个苍翠峰上鸦雀无声,众弟子的心随着师父的那两掌,霎那间凉得通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度初师兄走到师父身前跪下,恭敬地叩了三个响头,道:‘师父,你保重,弟子去了。’说着站起身来,抱着岳、陶两人的尸身往峰下去了。师父闭着双眼,微微点头。接着众弟子照着张师兄的做法,一一在师父面前磕头告别,鱼惯着下峰。当天里所有的人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全部离开了苍月山。
“那天晚上,雪停了。偌大的苍月山上,失去了往日热闹的人气,荒荒凉凉,只剩下我们师徒三人。当晚我就睡在七师兄的房间里。以前听师兄们说,七师兄的房间宽敞豪华,是整座苍月山最阔气的房间。七师兄没上山之前,是个著名的大商人。平时养尊处优,不习惯山上清贫的生活。因此将房间装饰的富丽堂皇。我那时就想,山上修行的都是贫寒之士,七师兄如此做法师父为什么没有反对。想归想,但对于七师兄那间豪华的屋子还是心存好奇的。常常羡慕七师兄平日里所过那奢靡浮华的生活。那知如今自己住在了这里,才发觉七师兄这屋子与平常的厢房别不二致,要不是门楣上还挂着七师兄的名讳,真会以为那是别人的房间。我失望之余,对于造谣生事的师兄,一时间觉得他很是无聊。
“睡在别人的房间,我很不习惯,根本就睡不着,到了半夜里,廖师兄跑过来,告诉我师父要我们俩到他的禅房去。我自然觉得很是奇怪。夜半三更的,好好的觉不睡,去禅房做什么。但我打小尊敬师父,怎敢违反他老人家的命令。当下就跟廖师兄往禅房去了。
“师父的禅房离我们住的地方很远,在苍月上的背后。我们走了一阵,刚到山背处,廖师兄停下脚步,忽道:‘曾师弟,你可知道师父只留我们两个下来是何用意?’我摇摇头道:‘小弟愚钝,可不知道。’廖师兄道:‘他留我下来,还算情由可原。至于你嘛,我可想不通了。’他这两句话说得很是无礼,但我想同门一场,大家当以和为贵,便也没有生气,说道:‘师父神通广大,他留小弟下来,我想自有他老人家道理。’廖师兄笑了笑道:“曾师弟,你入本门多久了?”我答道:‘小弟九岁入门,屈指数来,已经十九个年头有余了。过了今年除夕,应该满二十年了。‘廖师兄点点头道:‘那本门的玄学你学得几成了?’我道:‘说来惭愧,小弟苦学了近二十年,无甚成就,离师父、师兄的期许还远得很。’廖师兄道:‘你倒是很谦虚啊!咱们师兄弟平时也见不了几面,不如成趁今夜我们切磋切磋。’我忙把双手藏在背后道:‘小弟不敢在师兄面前放肆。’廖师兄面色从容,道:‘尽管放马过来。’
“也不是我不自量力,据说除了师父蓝图大师外,同门师兄弟中以廖师兄的玄术最为高明。我口上虽说不敢,但心里却着实想会会这位蓝图大师的第一高徒,以此衡量一下自己到底有多少斤两。结果自然不言而喻,他的法力远胜于我。不出十招,我便败下阵来。廖师兄轻轻松松胜了,只道:“我们走吧!” 尽管他没多说什么,但脸上明显留着不屑。我心中不服,但现实又让我不得不服,只得垂头丧气的跟着他去了。
“那天晚上天很黑,没有月光。我们进了师父的禅房。那是我第二次进师父的禅房,第一次进这间禅房时我才九岁,刚入门就到这里向师父磕头,算是拜见祖师爷。那时候正是大年初一,房间里站着很多师兄,大家喜气洋洋很是热闹。物是人非,今天却空荡荡的,只有师父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
“他抬起头来,见我们到了,说道:‘很好,你们来了。’我和廖师兄垂手站着,道:‘是。’他老人家的双眼突然精光一闪,对廖师兄道:‘振远,你跟你曾师弟动过手了?’廖师兄低头跪下,道:‘师父明察,刚才弟子确实在上山时与曾师弟研讨过玄黄之术。’师父道:‘你的性子为师还不了解吗?你曾师弟本门玄学尚学不到三成,如何是你敌手。’廖师兄道:“弟子放肆了。”师父他摇摇头,又对我道:‘曾翱,你怎么如此大胆,居然敢跟师兄动手。要不是他手下留情,只怕不出三招,你的小命就玩完了。’我想到日间岳、陶两位师兄的惨状,只吓得汗流浃背,忙跪在地上磕头道:‘弟子该死。’ 他老人家微微一笑:‘振远,他跟你过到几招才败?’廖师兄道:‘曾师弟天资聪慧,跟弟子前后交手共九招,直到弟子使出‘玄清镇环术’才将他击败。’师父他老人家‘哦’了一声道:‘那可很了不起了。’
“这‘玄清镇环术’,以前我听刘师兄也说过,是我们青光派的‘苍青七术’中‘玄清术’的法术。所谓的‘苍青七术’,除了‘玄清术’之外,还有‘太宝术’、‘灵宝术’、‘元真术’、‘上清术’、‘洞心术’和‘遣魂术’这七种玄术。我们弟子入门时各择一术修行。其余五术皆有师兄弟修行,像张度初师兄修的就是洞心术,岳木克和陶正明师兄修的是元真术,而我和刘兴宏师兄修的就是灵宝术。唯独‘玄清术’和‘遣魂术’无人修练。‘玄清术’过于复杂,没有基本的功力根本就难以入门,更何况‘玄清镇环术’是‘玄清术’中最高深的法术。而‘遣魂术’非但要求有深厚的功力外,还需要修行者具有特殊的体质。因此这二术一直无人修行。所以当廖师兄说他所击败自己的那招叫做‘玄清镇环术’时,我自然大吃一惊,不知这位师兄什么时候居然学会了‘玄清术’。但碍于师父在场,我也不便多问,当下只是不作声。
“廖师兄听师父夸赞我,很是不解,问道:‘师父,我这两天一直有个疑问,不知可否请教您老人家?’师父道:‘为师知道,你是想问为何把你曾师弟留下来。’廖师兄一怔,回道:‘正是。’师父道:‘我今夜叫你们来就是为了此事。先不要急,你们二人随我来就是。’我和廖师兄齐声应道:‘弟子遵命。’
“当下师父领我们一直从后山下去,我一边走一边疑心重重,后山山脚的离人涧是我们青光派的禁地,向来不让任何人等接近,涧边立着大石,上面是师父亲书‘入涧者死’的字样。果然不出所料,走了一段,越发觉得寒冷,师父当真领我们到了离人涧。
“他老人家走到“入涧者死”的大石边,突然叹了口气道:‘哎,已经快三百年啦!’他回头慈祥的看了我们一眼。用手摸挲着那块巨石,说道:‘当年我立这块巨石,毕竟莽撞了一些。‘入涧者死’之意并非是我青光派不可一世,入涧者我必杀之。实在是因为此涧中藏有上古神器昆仑镜,以至于此地大寒,生人无法靠近。一但入涧,必定抵挡不住寒气,浑身僵冷而死。’
“我们这一辈子从未听过上古神器这档子事,当时师父就简明将这段传说向我们俩介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突然道:‘其实……我不是真正的人类。’”
周文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蓝图大师不是人?他是……是鬼吗?”曾翱摇头道:“不是,原来我师父蓝图大师竟然是一只白鹿。”周文渊大吃一惊,问道:“他是一只白鹿?修炼成妖精的白鹿?”
曾翱微微点了下头道:“原来当年洪荒时期,昊天塔降妖伏魔,将魔界三皇困在塔中。未被诛伏的妖魔鬼怪尚有许多,但一则为神器威力所慑,不敢轻举妄动。再则它们法力低微,便是想要造次,也是力不从心,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所以世间太平。
“但这些妖魔表面上没什么动静,但暗地里并未偃旗息鼓,而是不断在寻找当年的与‘魔界三皇’齐名的‘赤神四鬼’,希望依靠四鬼的力量连手将三皇拯救出来。只可惜‘赤神四鬼’名气虽大,却如同蒸发的空气一般,突然在这世界上消失掉了。
“到了七百年前,昊天塔突然崩塌。塔是倒掉了,可困在里面的妖怪却一个也没有能够逃脱,据说他们被封在异次空间中,来回穿梭唯一能开启的大门——昊天塔——既然毁掉,那它们再也无办法归来了,这么一来,彻底断绝了群妖的念头。但是我师父蓝图大师——那时他只是一个白鹿精——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如果能够找到上古神器之一的昆仑镜,让时间返回到几千年之前,那么魔界三皇就不会进入昊天塔。
“但这个设想立刻遭到了大多数妖魔的反对,其中狡猾异常的黑山老妖认为,就算能回到洪荒时代,大家的意识也同时退化,缺少了这部分的记忆,又有谁能去通知三皇不要靠近昊天塔呢?它提议完全放弃解救三皇的建议,经过这么好几千年,三皇依旧没有能力脱困,那就证明它们不再是以前那拥有无穷力量的魔界三皇了。这一个几千年来任何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念头,象窗户纸一般被黑山老妖这句看似无足轻重的话轻而易举地就捅破了。
“蓝图大师自然强烈反对,后来群妖提出投票表决。但是黑山老妖的意见以压倒性的优势得到了大多数妖魔支持。本来那些有反对意见的妖怪衡量再三,也只得同意了。
“唯独蓝图大师却独持己见,他为了拯救被昊天塔囚禁的那些妖怪,不惜与群妖决裂,独自走上寻找昆仑镜的道路。这一找,足足就是一百余年,他老人家历尽艰辛,可始终一无所获。”
周文渊听到这里,不由感慨万千,说道:“蓝图大师虽是个鹿妖,但这份心志着实让人佩服。”曾翱点点头默认了,续道:“蓝图大师尽管百年光阴耗费于此,但他无怨无悔,依旧坚持不懈。只是这百年来的经验告诉他,只凭自己一人之力寻找昆仑镜,无疑是大海捞针,希望太过渺茫。要想找个帮手,无奈群妖凉薄弃主,又有谁会来帮助自己。几经考虑,他终于把寻找昆仑镜的希望寄托在了我们人类的身上。
“他化成人形,先是从师佛学,之后又精研道玄之术。只手开创青光一脉,不但发扬道学,还接济贫苦,广纳贤徒,成为一代宗师。只是这位大宗师不同于常人,经常不在山上修行,而是组织了几个大弟子云游四海,四处打探昆仑镜的下落。终于在三百年前,他得到一条消息,消息称在长安城里,有一西方来的青年身怀数宝。他不但拥有着蓝图大师梦寐以求的昆仑镜,还有轩辕剑等神器。
“蓝图大师一得到消息,连忙带着三名弟子北上长安,制定了计划准备动手夺宝。这三名弟子分别是大师兄罗少英、三师兄何正鹏、四师兄赖韶。这三位师兄各自修习的是‘元真术’、‘上清术’和‘洞心术’。听师父讲,这三位师兄天资聪慧,尽得此三术之真谛,乃是我青光派中的佼佼者。
周文渊奇道:“三百年前?蓝图大师活个几百年几千年也没什么了不起,怎么你几个师兄也能活这么长久?”曾翱道:“没有的事。别说这三位师兄仙逝得早,就算他们是寿终正寝,只怕我也还没有出生呢。这三位师兄便是在那次夺宝一役中早早就去逝了。”
“说起那次夺宝,当真是惊险之极。蓝图大师以千年的道行,非但没能保住自己心爱的弟子,连自己的性命也差点搭了进去。那时他闻讯与三名徒弟赶到长安,四下打听那异域青年的下落,幸好那青年尚未离开。师徒四人找到他后,蓝图大师就直接表明了索取昆仑镜的来意。那青年视昆仑镜为瑰宝,岂肯轻易出借。蓝图大师又有难言之隐,不愿意说出昆仑镜的用途。双方言语不和,搞得很不愉快。到后来越说越僵,竟动起手来。
“师徒四人事先早已商量妥当,蓝图大师眼色一使,三名弟子同时发难。三人各持一面,手下毫不留情,便想要结果了那青年。原本以蓝图大师这千年的修行,怎会以如此手段偷袭一个黄毛小子。只因一则他乃是一只鹿妖,对于上古神器心存顾忌。二则这千年的大计能否顺利进行,全关系在此次行动的成败。所谓关心则乱,饶是他平时再好的涵养,当时也不免有些急躁。
“但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那个青年居然能同时驾驭昆仑镜、轩辕剑、炼妖壶这三件神器。那青年见三名师兄与自己素未谋面,竟然对自己狠下杀手,不由动了真怒。三师兄何正鹏最先动手,未及三个照面,便被昆仑镜迎面击中,打得他脑浆崩裂而死。蓝图大师忍住悲伤,伺机去夺昆仑镜。他趁那青年要收回昆仑镜之时,以千年妖戾之气拼死一击,夺下昆仑镜,藏在怀中就想要逃遁。那昆仑镜本来在主人所控范围内尚不过如此,这一脱离了控制,顿时奇寒无比。蓝图大师一个分神,差点被它反噬了心神。急忙中咬破了舌尖,念起大日如来咒,才勉强护住了心脉。
“那青年逼退余下的两位师兄,回头见蓝图大师夺了他的宝物,忙放出炼妖壶,持着轩辕剑追来。罗少英师兄为掩护师父离开,硬是挡了一剑。蓝图大师刚稳住心神,却见自己钟爱的大徒弟片刻间便丧了性命,他又气又急,竟喷出一口血来。而此时炼妖壶中源源无穷的力量似乎不断的在招唤他。
“赖韶赖师兄一看情况危急,舍身施展‘洞心术’中最为高深的‘灵心五谷大法’,唤出自己的五行气。一时间周围色彩缤纷,他想让那青年进入自己用命源布置的幻境。如他所料,那青年被他唤出的幻境所惑,但那两件神器却毫不受他法术影响。
“蓝图大师抵挡不住炼妖壶的力量,现出了白鹿原形。他长啸一声,便要遁地逃生。突然间轩辕剑横空出世,唰的一下斩断了他的鹿角,直刺在他胸前的昆仑镜上。哪知这昆仑镜啪得一声,居然碎为五片。蓝图大师呆了一下,来不及思索,抓起最靠近自己的那一片碎镜,遁入土中。轩辕剑随即追至,插在土中,又伤了他一条后腿,但终究还是让他逃脱了。
“赖师兄‘灵心五谷大法’施毕,心神耗竭而亡。那青年见蓝图大师逃了,也不追赶,拾起地上余下的四片碎镜,心痛不已。”
“蓝图大师负伤逃脱。他虽然得到了昆仑镜的一片,但自己身负重伤,损了近百年的道行,又死了三名弟子,实在有些得不偿失。他不敢在长安逗留,连夜赶回了苍月山,将那片昆仑镜藏在离人涧中,施法将它的残留寒气封住。
“这好好的昆仑镜碎成了五份,光取到其中的一块,似乎没有什么用处。但要我师父再去夺那余下的四块,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何况一个月后,那位异域来的神秘青年便失去的行踪。
“从此以后,蓝图大师便不断地翻阅古籍,希望能在那里寻找到开启昆仑镜力量的方法。直到有一天,他在一部典藏中得知,开启力量的钥匙就是那个能够为神器所认知的人。而那个人要主宰神器,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必须能抵挡住昆仑镜自身不断释放出来的寒气。也就是说,要让昆仑镜拥有新的主人,那人一定要拥有冰魄寒体。
“之后我师父蓝图大师每年云游四海,为的就是寻觅拥有此等身体的人。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一年,他回到苍月山。无意中发现自己座下有一名弟子拥有这样的身体。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我曾翱。”
曾翱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问周文渊道:“你有没有尝试过自己突然从一只无人注意的丑小鸭一下子变成天鹅的感受?”周文渊摇头道:“没有试过,不过通常这种人容易在这个时候迷失掉自己。你是不是觉得蓝图大师是因为你特异的身体才改变了对你的态度?你觉得不公平。”
曾翱苦笑道:“你很聪明,我当时气愤的是师父是看中了我的身体,而不是我这个人。从那一刻起,我就暗自下了一个决心。”周文渊渐渐猜到了一些,他注视这曾翱充满邪恶的双眼,颤声道:“你要继承蓝图大师的志愿,去解救那些被困在昊天塔里的妖魔鬼怪?你是想要证明你自己?”曾翱仰起头,傲然道:“你又猜中了。不错,我要证明自己,我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给我师父看,我不光光是一具身体,我是一个人,一个有用的人啊!”周文渊心中骇然,缓缓道:“这……这太疯狂了。”曾翱大声道:“错了,错了。我一点也没疯狂,换做是谁,在哪一刻也会迟疑。”周文渊道:“是吗?后来怎样?”
“那时师父带我们进了离人涧,跟我们述说了这一切往事。当我看见昆仑镜的那一片碎石时,我的惊讶之情远胜过你。那碎片镶有黄绿两色,三角型的底边,上有螺旋又似云彩,透着一阵蓝晕,远远就能感觉到它的寒意。我注意到了廖师兄的神色不对,但那时自己的心里也是很乱,也没有闲工夫去管别人的事。”
“我仔细的去看那片昆仑镜的碎片,望着那淡蓝色的光晕,我内心突然产生了一股亲切之情。这时身边的廖振远师兄突然道:‘这不可能,师父你怎么会是……是……’师父微微一笑道:‘振远,为师这些年可曾骗过你什么?’廖师兄艰难的摇了摇头,退后两步大声道:‘我不信,什么昆仑镜,什么昊天塔,什么妖魔鬼怪。我不信,你……你是故意骗我的,是不是。师父,都是没有的事。’师父微微摇头,并不答他。廖师兄神情异样,拉住师父的手叫道:‘你说啊,这都是假的,骗人的。我……我廖振远堂堂青光弟子,怎会是妖怪的徒弟。哈哈哈……’他说着说着突然大笑起来,失魂落魄的倒退着行走,走出涧去。我本要阻止他,但师父摇摇头,示意我不要去追。只听得那笑声越来越远,隔了一阵,终于再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