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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镜第二章 第六节 移魂诀

第二章 第六节 移魂诀

  烦躁的空气中四处充斥着不安的气氛。夜了,远方的民宅里亮起了一点点昏暗的灯光,周文渊很享受由这些光晕所带来的回忆。在他的记忆中,那些黄昏后亮起的桔红色拉线灯,蕴涵着他美好童年的所有回忆。蓝图、廖振远、曾翱这三个与他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鬼妖神,在这个曾经属于自己夏日的夜晚让他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但他觉得,曾翱会在这里跟他讲这么多,绝非是活了几百年闲得无聊,要找个人解闷。而是这所有的人、事、物跟自己都有着莫大的联系。他有点怕听下去,但又不得不听下去。失了魂魄的柳筱雨和韩大明,被车撞了的这个时代的韩大明。还有……还有他自己,这些人的命运,或者说是希望现在全都关系在曾翱身上,因为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神秘的男人曾经说过一句话:“还有,如果要是使用移魂诀的话,那小孩未必没救,你们三人未必没救。”

  此时的曾翱,仍在讲述一千多年前的陈年旧事。

  “廖师兄疯疯颠颠地离开之后,蓝图大师就呆呆地看山岩间顺淌的流水,一动也不动。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是很舍不得廖师兄。我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心中回味着方才师父所讲述的往事。

  “过了很久很久,他老人家才回过神来,对我说道:‘翔鸷,你且过来。’我犹豫得一下,还是走到他老人家面前跪下,喊道:‘师父,有什么吩咐?’蓝图大师慈祥地看着我道:‘这些年来可亏待你了。’我心中一热,道:‘师父言重了,你老人家待弟子恩重如山。若是没有师父您的收留,弟子家中贫困,早就已经饿死了。’

  “蓝图大师摸了摸我的头,又道:‘为师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将昊天塔中的魔界三皇拯救出来。本来那是为师的职责,无论需要多少代价,经过多少年,都要让三皇重现世间。只可惜当年为了夺昆仑镜,被那西域人的轩辕剑所伤。这么多年来,一直为体内那残留的凌厉剑气所困扰,这暗伤跟了我近三百年,是一辈子也好不了了。你师父我已经活了几千岁了,这些年来所有的法力都为压制那股剑气而消磨殆尽了。前些天那剑气突破我体内筑设的封墙,我自知大限已到,定然活不过明天。可惜我一生的夙愿再也无法实现。’

  “我当时心里很乱,我知道一但我答应师父继承他的遗志,那将是对整个人类的背叛,我犹豫了。只听师父又道:‘本来我准备将这桩心愿交给振远的,要知道你的身体虽然合适,但比起你廖师兄的资智,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可谁知道……唉,不提了。咳……咳……’蓝图大师说着忽然咳嗽起来。我听师父居然这么说,心底蓦得升起一股嫉妒之情,情不自禁地道:‘师父,弟子愿意继承您老人家的志愿。’

  “蓝图大师双眼突然一亮,一把握住我的左手,颤声问道:‘你……你当真愿意?’我感觉得出他手上微弱的颤抖,当下点点头道:‘是,弟子愿意。’蓝图大师神情激动,欣慰道:‘好好,你跟我来。’

  “蓝图大师取下昆仑镜将我带到离人涧旁的听天洞,指着洞内石壁上刻满的图形说道:‘我这一生所学尽数都刻在此间的石壁上了,你本门的基础不差,潜心苦学的话,能将太宝、灵宝、上清三术学全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是你身负重责,假使无法学会‘遣魂术’中高等的‘寄魂诀’,难免百年之后,失了传承之人。’我明知这‘遣魂术’对修行者的身体有极为特殊和严格的要求,但还是点头道:‘弟子一定尽力尽责,学好‘遣魂术。’’蓝图大师垂眉道:‘没有用的。’他指着墙壁上所记载‘遣魂术’的那一部分又说:‘‘遣魂术’按等级与用途可分‘通魂诀’、‘夺魂诀’、‘催魂诀’、‘寄魂诀’、‘移魂诀’和‘聚魂大法’这六个法系。通常人能初会‘通魂诀’的话便能招魂通灵,辩识阴阳两界。可惜受自身体质的影响,无法再更进得一步。你的体质过阳,承受不住此法的阴绵之力。若是真愿意继承为师的遗志,便一切听我的吩咐行事,倒有一法便可修得此术。’我道:‘但凭师父指点,就是怕弟子愚笨,会坏了师父的大事。’

  “师父脸色一沉,喝道:‘怎恁得没有志气,你只需照我的话去做,定会成功。’我见师父脸色不善,顿时吓得汗流浃背,连忙道:‘是,是。’他老人家脸色微和,说道:‘再过两个时辰,为师就要离开这个世界。我死后会现出真身,你不要害怕,到时你将我的头颅破开,只要在一个时辰之内取出我的脑髓并混以禽血吞下,即可得到我的阴绵之力,通行阴阳两间。’我又惊又喜,惊的是师父让我所做之事太过无稽,自己未必下得了手;喜的是自己即将拥有超常的灵力,从此之后能贯通两界。一时间百感交集,竟说不出话来。

  “蓝图大师将昆仑镜的碎片交了给我,然后盘膝坐下,垂眉道:‘翔鸷,你可想清楚了,一但你吞了我的脑髓,妖力纵横,再在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了。’我手中持着那片昆仑镜感受着它的寒意,又迟疑了好一阵,还是答应了师父的请求。”

  周文渊听到这里不由打了个冷颤,问道:“你……你后来吃了……”曾翱点点头道:“不错,二个时辰后师父果然仙逝了。在去了的那一瞬间,他现出了自己的原形,一只硕大无比断了只角的白鹿。我劈开他的头颅,又在山下抓只鸡杀了,混合着吞了下去。”周文渊听他说得冷冰冰的丝毫没有感情,一想到那恶心的场面,胃里一阵反酸,差点要吐出来,问道:“你不觉得恶心吗?”曾翱横了他一眼道:“恶心什么,吃个鹿脑而已。你们吃猪脑、猴脑那么美,也没见恶心呀!”周文渊皱眉道:“那可不一样。”曾翱“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动物的脑子。”周文渊想想也对,便找不到什么理由胡说八道了。只是觉得这个曾翱连师父的尸体也要动,虽然事出有因,但还是对他不由多了一份戒心。

  曾翱道:“我吞了那脑髓之后,只觉得胸口似乎装着一块巨冰,阵阵凉气直冲顶门,没过多久就晕了过了。待我醒来后在水中一照,发觉自己的脸色发黑,环绕着一阵阵黑气。知道师父所说的阴绵之力已经起到了作用。当下起身挖了个潭穴,将师父的遗骸同昆仑镜一同埋了下去。然后照着山洞石壁上的法诀修炼起来,这一练不知不觉就是七年。”

  周文渊吐了吐舌头道:“七年?那么久啊!不是说得到阴绵之力后可通阴阳吗?那练那‘遣魂术’岂不是非常简单。”曾翱道:“自然简单,若非如此,七年之功又怎么能够练成。当时我练那法诀,废寝忘食,不舍昼夜。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很快就练成了‘通魂诀’和‘夺魂诀’,这两门要诀主要用于与阴灵勾通和消灭低级的怨灵。接下来的‘催魂诀’足足花了我两年时间,此术可催招亡魂为自己所用。修炼之时甚是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为恶鬼所伤。待过了催魂这关,就要学如何控制自己的魂魄,那就是师父一定要我学会的‘寄魂诀’。得到师父阴绵之力的帮助,我过这一关很是轻松,但也花了近三年的时间。”

  周文渊道:“三年还轻松?在那几年里你都怎么生活?”曾翱道:“说起来七年过得也快,师父死了,廖师兄又不知道了踪迹。整个苍月山空无一人,就只有我一个人居住。说也奇怪,自从那天之后,我的体质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原来的食量大减,平时基本不吃什么东西。最后两年我苦心钻研‘移魂诀’,终于被我研究透了。

  “那一日,我在听天洞内修炼‘移魂诀’的最后一层境界——借尸还魂咒,就快要练成之时,忽听有人从山洞外进来。”周文渊道:“是不是有野兽来了?”曾翱道:“开始我也是那么认为。但没过多久我便发觉不对了。那脚步声越来越多,进来远远不止一个人。”我正在修行的紧要关头,为了怕来人对我不利,急忙散去了身上所有的阴绵之气。这么一来,最后几个月的努力可都全部白费了。”周文渊心中一凛,心想此人当机立断,竟然肯一下子牺牲几个月的修行。转念一想,对方来历不清,可算是危及生命之事。反正他学会了“寄魂术”,有的是时间,舍弃几个月的工夫,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果然听曾翱道:“我既然学会了‘寄魂术’,对这几个月的工夫也就不会放在心上了。当下我散去功力,站起身向洞外走去,一边叫道:‘外边的是什么人?’这时外面一人叫道:‘在里面了。’我心中一惊,这声音熟悉之极,即便是过了七年依旧那么熟悉,却是八师兄刘兴宏的声音。接着只觉眼前一亮,但见一群人手持火把冲了进来。将原本昏暗的听天洞照了个通亮。我一个个放眼看去,看见为首的正是刘兴宏刘师兄和廖振远廖师兄。两位师兄过了这些年,像貌多少有些变化,但一个等同于授业恩师,另一个是原来本派的翘楚,只一眼我便认了他们出来。再看后面,林立着的都是昔日苍月山上诸位年纪较大的师兄,七师兄萧月臣和十九师兄张度初也都在。我惊讶之即,不知如何是好。廖师兄叫道:‘曾翱,师父他在哪里?’我一时反应不过来,顺口道:‘他老人家已经仙逝了。’整个山洞顿时传出一片惊呼声,刘师兄神情激动,颤声问:‘小师弟,你说什么?’我转念一想,师父的嘱托事关重大,决计不可让别人知晓,当即说道:‘他老人家已经仙去了,各位师兄来此不知有何用意。张度初师兄忽道:‘曾师弟,你心里似乎很不安定。’我心中又是一凛,这张度初师兄可是修的洞心术。依他的功力,说不定真能看穿我在想什么。

  “我身后洞中的石壁上自然有洞心术的所有要诀,但这几年光顾着修炼‘遣心术’,无暇分心,对其它几术只是稍稍了解了一下。知道‘洞心术’修到第二层就能识破对手的心思,确实不可小视,但比起更为深奥的‘遣魂术’,那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想到这里我也不怎么害怕了,暗暗使出锁魂咒,朗声道:‘此处是鄙派禁地,诸位擅自闯入,可是瞧不起我们青光派吗?’刘师兄忙道:‘我们绝无此意,只是听说师父贵体微恙,过来探望探望。没想到……没想到……’说话已是哽噎之声。我心中奇怪,觉得事有蹊跷,便向廖师兄望去。暗想他那日疯疯颠颠的走了,后来可不知道怎么了。这一去七年,今日突然兴师动众带了那么多师兄弟,看气势像是来问罪一般。记得当年廖师兄走时,师父还没有去逝,应该还不知道这事。想通了这一节,我便镇定下来。廖师兄道:‘不知师父是什么时候去世的,葬在哪里。’

  “我想了想道:‘师父在各位师兄下山那日就仙化了。他老人家便葬在听天洞内。’廖师兄道:‘我们师兄弟想在他的坟上祭奠一下。’其余师兄都点头道:‘当该如此。’我忙行了个礼道:‘诸位尊师重道之情,翔鸷非常了解。但是此处乃是青光派重地,请各位师兄自重身份。’牛尔焦牛师兄脾气向来暴躁,修了三十年的道,火气依然是那么大。这时忍不住跳出来骂道:‘曾小子,你他妈的快快给本道爷让开,否则莫怪我做师哥的对你不客气。’说着便要动手,刘师兄和张师兄手快,一左一右将他抓住了。说实话,按我当时的功力,除了廖振远外,实在没把其他师兄放在眼里。

  “刘师兄眼眶红红的,说道:‘曾师弟,做师兄的待你不薄。请你让一下道,让我在师父的坟前磕上几个响头,算是回报他的养育之恩。’他一边说一边泪水纵横,说到最后竟然跪了下来。这苍月山上,待我最好的就是刘师兄了,见他这个样子我真是非常难过。但是师父的重托,洞内的苍青七术,与他老人家同眠的昆仑镜碎片,所有的一切迫使我硬起了心肠,拒绝道:‘对不住,任何人等不可踏入此洞半步。’

  “我此话一出,洞内所有师兄的脸色顿时突变,刘师兄道:‘曾师弟,你当真如此绝情?’我不忍见到他伤心的样子,目光零乱,用了的点了点头。这时廖师兄道:‘曾师弟,你这是何意?这世间上还有青光派吗?当日师父不是说了,青光派从此解散,这世上再也不会有这个门派?既然没有的青光派,何来禁地之说?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我不善言辩,被他问得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挡在洞口叫道:‘我可不管那么多,反正你们谁也别想进去。’牛尔焦师兄大怒,叫道:‘混账小子,再不让开本道爷就打进去了。’张度初师兄阻止道:‘不可动手。’

  “我横在洞前,叫道:‘诸位如果还存着昔日之情,就请回吧!若非如此,曾翱今日就算是血溅当场,也不容你们踏进此洞一步。’牛师兄被张、刘两位师兄抓住,仍是愤怒之急,吼道:‘今天就叫你血溅此地。’其余师兄见我心意坚决,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廖振远师兄突然走上前,一把握住我的手,低声道:‘曾师弟,当日师父所述之事,现今只有我二人知晓,师父可吩咐不让我进此洞了?’我一开始以为他要发难,但法力功夫实在差他太远,想要避开,仍是被他一把握住。后来听他说话,才放松了警惕。心想这一招明明是‘玄清术’中的‘盈空夺’,可惜自己没仔细参祥那石壁上‘玄清术’的那部分。不然便可轻而易举的躲开了。转念又想师父本来就是要廖师兄承传他的遗志,可没吩咐不让他知晓其事。

  “说来惭愧,一想到师父对廖师兄青眼有加,我心中便妒火中烧,退开一步,怒道:‘有。师父嘱咐,断然不能让你入洞。’廖师兄笑道:‘好,好。既然如此,我们就手上见分晓。’他回头望了望诸位师兄,又对我道:‘这么多师兄同上,只怕你一招也挨不过。不若如此,我廖某暂且代表各位师兄,与你切磋一番。咱们以十招为限,假设十招之内我没法击败你,从此我们所有师兄再不踏入此山半步。若是我侥幸胜了,便让我们进洞拜祭一下师父。这个交易还算公平吧?’刘师兄见我们说到最后依旧要动手,忙道:‘此事不妥,大家同门一场,断然不可动手。’

  “刘师兄是我授业师兄,我有多少斤两他是最清楚不过了。他自知功力与廖振远相差尚远,只恐我不出两招便被廖师兄打死。所以出言制止,为的就是保住我这条小命。张度初师兄见刘师兄暗中袒护我,阴阴地道:‘刘师哥,你对这个小师弟可关照得紧哪!’刘师兄微微动气,说道:‘张师弟,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张度初微笑道:‘小弟可没有什么意思。’牛尔焦道:‘张十九,没意思的话就少说了。刘师兄,你就是太婆婆妈妈。俺老牛同意廖师弟的提议。’

  “张度初附和着点了点头,向萧月臣道:‘七师兄,今天这里你的辈份最高,你怎么看。’萧师兄长得肥肥的,七十来岁。他本是商贾出身,性格却是懦弱。进洞之后一直没有出声,这时张度初问他,只听他唯唯喏喏地道:‘师兄我年纪大不中用,还是各位师弟拿主意好了,不过……不过上山前我们发的誓可不是闹着玩的。’其余师兄都道:‘还是七师兄说的有理,大家还是以七师兄马首是瞻。’

  “萧月臣连忙摇手道:‘老了,老了。我老萧做人做事可都清白。’刘师兄‘哼’了一声道:‘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欺师灭祖的事,诸位上山之前可是都预谋好了的。’张度初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要不是廖师兄相告,谁又知道这几年我们的蓝图大师竟然是白鹿精所化?’萧月臣道:‘正是,正是。早几年我就觉得师父不太对劲,只是怕自己老糊涂眼花,也没敢与各位师弟说明。’张度初道:‘七师兄高见,当年师父赶我们下山时最是古怪。岳木克、陶正明两位死于非命,那场景之惨各位可都瞧见了。师父那么恩慈,怎会做出如此残忍之事。可恨当时我太过愚顿,否则早便应该想到才对。’刘师兄道:‘各位无凭无据,居然在此妄自揣测,未免太过分了点。光凭廖师弟一人之言,大家也太草率了些罢!’廖振远道:‘刘师兄言下之意是信不过小弟,那山下所发誓言也作不得数了?’刘兴宏怒道:‘兹事体大,便算廖师弟你所说句句属实。大家也能把话说个清楚,师兄弟一场,何必弄到兵戎相见。更何况刘某所发誓言确非真心,这杀师弑主之事,恕刘某难以从命。’张度初叹道:‘刘师哥你真是忒糊涂,蓝图大师真是妖孽所化的话。除魔卫道乃是我辈天职,定当义不容辞,大义灭亲。’他说这番话时正气凛然,出了刘兴宏外,只有牛尔焦师兄面色有些尴尬,其余师兄都微微点头,颇为认同。

  “我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众师兄呆了一呆,张度初怒道:‘你笑什么?我说错了吗?’我横了他一眼,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们这帮子伪君子,嘴上说的好听,都他妈的是在放屁。’张度初怒目圆睁,喝道:‘混帐,就凭你这么一句话,姓张的就让你死无全尸体。’

  “我仰天长笑,叫道:‘什么妖魔邪道?什么大义灭亲?告诉你们,蓝图大师——你们的师父——从头到尾、自始至终、彻彻底底就是头鹿妖。当年他是师父,是得道者,是神仙,还不都是你们叫出来的。好了,现在翻脸了,不认这个师父了?它是妖怪,是鹿精,你们就要杀他,要捍卫正道,放屁。一个个都是忘恩负义、背信弃义、无知无耻之徒。我曾翱,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今日就认着这个理,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血溅当场也好,死无全尸也罢。只教我有一口气在,便不会让你们踏入此洞。还有廖振远,你可以忍受不了师父的身份,你可以辜负他老人家对你的期望,你可以不继承他的遗志。但是我曾翱不可以,我会继承他的遗愿,永远的继承。你又回来做什么?我知道你来是要找昆仑镜吧?你带了那么多师兄来,明着是要斩妖除魔,暗地里确是为了来夺昆仑镜,你难道没有告诉他们什么是昆仑镜?没有告诉他们昆仑镜是世间至宝?’

  “众师兄听到这里,顿时一阵哗然。廖振远被我一阵抢白,讲得脸色有些发青。但他依旧很是镇定,淡淡地道:‘不知所谓。’张度初暗中起了疑心,问道:‘廖师兄,什么是昆仑镜?’廖振远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刘兴宏道:‘廖师弟,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们?’廖振远哼了一声,突然盯着我道:‘曾师弟,你的冰魄寒体世间独一无二,师父说过,你是最适合控制昆仑镜的人选,是也不是?’我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也没有必要欺瞒大家。’廖振远再问:‘那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昆仑镜也应该在洞里吧?’我点头默认了。廖振远冷冷道:‘好,今日我廖某就在此给大家作个交代。’我忽然在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在这之前,我本已经做好了付之一炬的准备。可临到头了,却突然猜不出对手接下来的想法。如此一来,原本的计划说不定会出现巨大的变故,我的心中忐忑不安,竟而有些慌张了。

  “廖振远双臂一振,郎声道:‘各位师兄弟,上山之前我所说的鹿妖作祟之事,绝无虚言。我们师父是个妖邪,诸位即便是不信,这也已经是事实了。’他顿了一顿,指着我道:‘诸位最想要知道的,应该是那鹿妖当时留我和曾翱下来是为了什么,他对我们又说过些什么。本来这应该是由曾翱来说明的,但是今天,我便在此说个清楚。’刘师兄道:‘愿闻其详。’当下廖振远将当日蓝图大师的言语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曾翱说到这里,神情有些激动,他看了看周文渊,又望了望远处的万家灯火,不知怎么的,竟然说不下去了。

  周文渊听得神往,羡慕地说:“你当年骂的真是畅快淋漓。”曾翱道:“那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中了廖振远的奸计,当真是血溅当场,死无全尸。”周文渊道:“怎么个说法,就算师兄弟知道了真相,也不会知道你继承了蓝图大师的遗愿,谅也不至于真为难你。难道是廖振远下的毒手?”曾翱道:“错了,在此之前,廖振远便先死了。”

  周文渊越发糊涂了:“慢着,慢着。你是说在你死前,廖振远已经死了?”曾翱道:“正是,这便是廖振远的奸计啊!当年他将蓝图大师的计划公布于众,为了让众人相信我已经继承蓝图大师的遗志,入了魔道要去解救魔界三皇。他竟然不惜散了功力,自断精脉而身亡。”周文渊“啊”了叫了一声,说道:“他所付出的代价未免太过巨大了吧!”曾翱冷笑道:“先前我也这样认为,直到我死了之后才发觉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原来廖振远已经修炼到‘遣魂术’的至高境界‘聚魂大法’中的‘守魂元一’。他之所以自尽,一方面是为了让诸位师兄连手将我这入了魔界的人杀死。另一方面,他是要把自己的魂魄锁在昆仑镜中,吸取宝镜中源源不断的精华,只等到吸收足够的力量之后,再找一个合适的人选施展‘借尸还魂咒’复生。从而完全控制昆仑镜,成为主宰神器的仙圣。”周文渊道:“廖振远也拥有抗拒阴绵之力的身体吗?他怎么也练成了‘遣魂术’?”曾翱叹口气摇头道:“说起廖师兄的资智,可当真称得上天赋其才,世间独有。在我眼中那么高深复杂的法术,在他看来无非就是小菜一碟。‘遣魂术’嘛,哎……”说着又叹了口气。

  周文渊问道:“可是他那日为何带那么多师兄弟上山?凭他的功力,杀你应该费不了多少力气,带了那么多师兄弟反而碍手碍脚。反过来说,就算当日那么多师兄弟在场,但场面还是偏向于他。如果他一意孤行,照样可以杀你。奇怪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你,你不觉得很蹊跷吗?”

  曾翱道:“怎么会不觉得奇怪。廖振远死后,余下的师兄以为他舍生取义,对他的话自然深信不疑。他们商量下来,为保人间太平,决定要杀了我这个极度危险的人物。刘师兄一开始还极力反对,并劝我放弃那些疯狂的想法。但我既然答应了师父,即便是得罪了天下人,也坚决不会放弃。更何况我‘寄魂诀’已经练成,有了退路,当然不会答应。说到最后,其他师兄失了耐性,动起手来。我虽然修成了‘遣魂术’,得了师父千年阴绵之力,但毕竟不及他们人数众多,几回合下来,便已经不敌。我一边勉强支持,一边念出‘寄魂诀’,将自己的魂魄游离出体外。待三魂散尽,逼出了五魄后,我的身体已经无力支持。这时刘师兄见我不支,怕我多受痛楚,忽然出手,向我使出‘灵宝术’中直接杀伤力最大的‘紫云斩’。他本是好意,哪知差点就坏了我的大事。危机中,我奋力又逼出一魄,原来的身体中仅剩下一魄。我三魂六魄集齐,更是全力招唤余下的那一魄。但我的身体中了刘师兄的‘紫云斩’,浑身断了经络,这最后一魄怎么也招不出来。”我正焦急,忽然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我面前穿过,我细细一闻,竟然是廖振远的魂魄。只觉他的魂魄向洞内飘去,我急于要知道个究竟,索性舍弃了那最后一魄,尾随着廖振远的魂魄跟着进洞。只见他遁入地中,竟钻进埋在地下的昆仑镜中,施展起‘守魂元一’的法术来。我虽还没练到这个境界,但知道他想要借昆仑镜的力量,寄居魂魄。我想要阻止,只是自己又少了一魄,决非他的敌手。其实即便是我的实力高于他,在没找到适合的实体之前,我也无法攻击到他。只因为这时候我的本体遭到重击彻底死亡,而杀我之人却是刘师兄。廖振远既非杀我之人,我对于他的魂魄身体,便无法伤害。”

  周文渊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廖振远不亲手杀你,而是假借他人之手。为得就是怕你死后的灵魂会给他带来麻烦。”曾翱道:“便是这个原因。我本体既亡,冰魄寒体的效力一失,顿时抵挡不住昆仑镜直冲云冠的寒气。当时来我不及惊讶于廖振远如此深重的心计,而是忙着潜回本体处寻找飘散的一魄。”周文渊道:“人死了后,自己的魂魄暂时是不会离开本体的,对吗?”曾翱苦笑道:“你居然连这也知道。是啊,当时我回到身体边找回了最后一魄,只是那一魄遭到重创被击出体外,虽然尚自存在,但失了魄精,三魂七魄毕竟不太完整。凭我当时的功力,三魂七魄游离体外最多支撑不过十二个时辰,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身体,那当真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而且此时第七魂受损,只怕撑不到六个时辰。我知道时间紧凑,而自己的尸身已无法存活,于是只好下山去,盼望能找到一具合适的身体,施展‘寄魂诀’的下半部分。”周文渊道:“那就由廖振远占据昆仑镜,任他吸收其中的精化?”

  曾翱点头道:“当年也只得由他去了,但是我定不会善罢甘休,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体,我便会回去重夺昆仑镜,再用‘催魂诀’中的‘丧魄灼’把他的魂魄从宝镜中逼迫出来。本来这计划很是周详,只是天意弄人,我下山之后,半天内居然一个人影也找不到。眼见时间不断流逝,我的三魂七魄越加难以束缚,便似要向各处飞散。这时我正飞到现县,引面来了一名孕妇,我心中大喜,暗想从胎儿开始成长那是最好不过,虽然时间可能需要多花一些,但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于是施完‘寄魂诀’的后半部分,趁那妇女腹中的胎儿尚未行成意识之前,一咕噜就钻了进去。”

  “现在想来,当时这虽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却也并不是很差,可谁又会想到这妇人所产出的胎儿,竟然是一名白痴,此人资智之差实在是前所未有。这‘寄魂诀’也好,‘移魂诀’也罢。最大的缺点就是一但附魂在其他身体上后,前生的所有记忆会暂时性丧失,直到自己开了天窍,才能慢慢记起。要开天窍,除了施法的资智对此有影响外,受法者本身的头脑资智尤为重要。这么一个没脑子的小白痴差一点就坏了我的大事。

  “可是天理循环,因果报应。我到了十六岁依旧痴痴呆呆,无法回忆起前生旧事。那年秋灾,父母双双饿死了。我又没有自理的能力,又饥又渴,倒在路旁就快要死去了。刘兴宏师兄由于当年杀了我,居然为我的魂魄所惑,阴差阳错地来到了现县,在路旁救起了奄奄一息的我,并将我带到山上收做徒弟。”

  周文渊道:“山上?是苍月山吗?”曾翱道:“正是,当年我和廖振远死后,其余师兄弟发现了山洞内石壁上刻有的‘苍青七术’,但由于地下所埋昆仑镜的寒气太重,除了几个较长的师兄勉强能够抵挡外,其余的人都进不了洞内。这进洞的几位师兄看到七术之后,看到了重振青光派的希望。于是决定家丑不外扬,继续在苍月山开山立派。因此过了没多久,苍月山渐渐又恢复了往日热闹的景象。七师兄萧月臣辈份既高,又有亿万资产作为保障,自然而然的就当上了青光派的掌门。当我上山时,苍月山上所招收弟子的人数已经超过往日,达到了两万余人。我开始以另一个身份住在山上,一直到了五十八岁。那一日我到林中捕鸟,不慎掉入溪中,突然间豁然开朗,我才碰巧开了天窍。开窍之后我依然装疯扮傻,白天里仍是四处游玩,到了夜间,就潜入听天洞偷偷照着石壁上的图案继续修炼‘苍青七术’。只是由于当年伤了一魄的原因,脸色一直不好,虽然开了天窍,却也无济于事。而对于埋在地下的昆仑镜,由于它的法力太强,我没了先前的冰魄寒体,始终靠近不得。再过了三十来年,大多数以前的师兄弟都先后去世了。这‘苍青七术’中,除了‘玄清术’外,其它六术我全部都修炼成功了,无形中成为苍月山上最强的高手。待到百岁之时,我下山寻找新的替身,可惜人海茫茫,世界上拥有冰魄寒体之人少之又少,当年蓝图大师等人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而我自然也不会非常轻易就找得到。几番无获后,无奈之下,只得找了个较为优秀的身体再次施展‘寄魂术’。如此过了千年,我不断地转世回生,修道悟佛,又与世间众妖相识,还得了一个浑号唤作‘不死仙’。只不过这些年来,一直没能找到冰魄寒体,始终无法藏在昆仑镜中的廖振远逼出。直到去年,也就是一九八三年的七月,我在一次车祸中找到了一具尸体。无巧不成书,这个遭遇车祸的人,居然拥有着我千年难求的冰魄寒体。我当下毫不犹豫,趁尸体未凉,立刻进入了那具身体。更巧的是,没想到这人资智奇高,仅用了半年的时间,我就恢复了自己原先的记忆,重新拥有了无尽的力量。”

  周文渊听完曾翱的叙述,不由出了口长气,他已经粗略的知道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自己既然再不是一无所知,也就再不会只被人当作棋盘上的棋子了。他要重新掌握主动,不论是被称作廖振远的镜中仙,还是面前这个‘不死仙’曾翱。这两个一心想要利用自己的“人”,在接下来的战局中,最终还是会成为他周文渊棋盘上的棋子。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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