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节 捉鬼队
学校里面的学生都回家吃饭，只有少数几个老师在办公室里面休息。把门的老头将大门锁了，不让学生过早进入学校闹事。陈可莘带周文渊绕到学校后门，翻墙跳了进去。周文渊吃力的翻过高墙，瞪大眼睛问道：“你是不是女的？”陈可莘秀眉一扬，骂道：“废话！快跟我过来。”说着拉着周文渊的手，偷偷摸摸朝石榴林跑去。
周文渊刚吃完饭，被拖到阴森森的石榴林里，感觉很不舒服。他挣开陈可莘的手，找了块石头坐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没见什么异常，这才稍稍有些儿放心，说道：“来这里做什么，吃饱饭也不让我好好歇息一下。”
陈可莘一边在林中四下察看，一边道：“这鬼太过厉害，我们要是能找到它是死在什么地方，就比较好对付了。”周文渊道：“有这份闲工夫还不如想想怎么去拔冯老师和沈主任的头发。”陈可莘道：“这可是你负责的事情。”
她停在一棵高大弯曲的石榴树边张望了良久，突然发现了什么，叫道：“喂，你快过来，来看这里。”周文渊懒得动身，敷衍道：“什么嘛！大惊小怪的。”陈可莘回头见他坐着不动，便跑上前要去扯他耳朵。周文渊见她动手，忙从石头上跳起来，骂道：“你这母老虎，又想搞什么花样。”陈可莘道：“别胡闹了，快过来看呀。”周文渊见她神情严肃，这才不开玩笑，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陈可莘领他到那棵树下，指着树干上一处鲜嫩的树皮道：“你看，这片树皮看上去比其它树皮长得要新，以前一定被剉破过。你说会不会那鬼就吊死在这棵树上。”周文渊早晨见到冯梓兰正是站在这棵树下，他不由打了个冷战，心中已经确认了八成，但嘴上却道：“一片树皮而已，能说明什么，可能是其他原因剉破的也说不定？”
陈可莘笑道：“这个简单。”只见她从书包里面掏出一个碎花的青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些粉红色的粉末涂在自己的手心里。周文渊非常好奇，问道：“这是什么？”陈可莘道：“这叫显魂粉，只要把它抹在死过人的地方，就会显出死者临死前所见到的情形。”周文渊耸耸鼻子道：“吹牛，你抹上去后就看得见了？”
陈可莘满面笑容，说道：“我是看不见，不过你应该看得见才对。”周文渊奇道：“为什么？”陈可莘道：“我是法力不够，还运用不了这高等级的法具。至于你嘛，那就不同了。你既然见得到那女鬼，就说明你天生拥有通阴阳的阴阳眼，那么通过显魂粉就一定能看见这里死过人没有，死的是谁，又是怎么个死法。”说着将手中的粉末向树上撒去。
周文渊隔着红色粉末抬头去看那树的顶部，果然见枝叶处起了较大的变化，一团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在那段有新痕的树皮周围。这团雾先是朦胧一片，看不太清楚，后来渐渐散开，露出一幅巨大的画面来。周文渊张大了嘴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幅画面。
陈可莘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棵树，虽然自己无法看到，但从周文渊的表情可以判断出来：他的确是能看到什么情形了。她一把扯住周文渊的袖子，问道：“喂，你见到什么了，别光顾着看，快告诉我呀！”周文渊正看得入神，随口道：“是一片石榴林。”陈可莘一跺脚，怒道：“废话，我也知道这里是石榴林。”周文渊无暇理会她，只顾着自己聚精会神地看着画面所显示的不断变化的情景。
画面里显示的是个第一人称的视角，面前的正是这所小学的操场，再往前就是石榴林了。只是这操场有些破旧，似乎没有翻新过，石榴林里树叶也是光秃秃的，看时节该是初冬。画面中的那个人正慢慢地向前行进，一直走进了石榴林里。那人穿着一双大红色的布棉鞋，鞋上绣着几朵小碎花，看起来像是个女子的装扮。只是那双鞋红得有些邪门，印着树林中满地的落叶和石榴花骨朵儿，越瞧越是觉得恐怖。
接着视角转向这人的下身，她穿得一条黑色的涤纶线裤，露出上衣的一角，却是紫色的布袄。看到这件布袄，周文渊的心猛烈的跳了一下，这个颜色，正是白天跟在潘久悉身后那女鬼的衣裳的颜色。他想到这里，不由得紧张起来，这时候画面里的那个女子从裤袋里摸索出一段很长的麻线绳，用极为缓慢的动作细细整理着，她的手腕随之晃动，紫色的袖子显得格外刺眼。
阳光，蔚蓝的天空。还有的，是那棵粗壮的石榴树。一条麻绳，横空而出，绕过那树的树干，又从另一端落了下来。
周文渊正看得紧张，突然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他忍不住刚想要大叫，一只柔软的小手伸了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巴。周文渊回头一看，却是陈可莘所为。他挣脱开正要大声斥责，只见陈可莘用一根手指堵住自己的嘴，小声道：“有人来了，快躲起来。”周文渊一呆，再朝林外看去，果然见有几个人影朝林中进来了。
他一转身，见到一块巨石，刚想要示意陈可莘躲在石头后面。自己的身子已经被她往石头背后拉了过去。
他二人刚刚伏下躲好，就听远处一个尖锐的声音大声叫道：“就是这里吗？他妈的，鬼气果然很重。”周文渊与陈可莘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均是一凛。这时沈剑豪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如此，这位大仙果真高明，只一眼就瞧出端倪来了。”先前那个声音尖锐之人道：“那是当然，我们‘捉鬼队’名震大江南北，这等名堂可不是靠吹出来的。这捉妖拿鬼的差事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沈剑豪勉强干笑了两声，附和道：“这是当然的，要不沈某也不会请各位大仙前来。”那人听了，似乎很是高兴，说道：“算你还有些见识，我们哥几个，那一个不是万里挑一的高手。就拿我李炳诚来说，当年义乌红毛鬼吃人无数，全靠我一人轻松摆平。还有七七年內蒙古包头的怨灵作祟，那些蒙古佬请了那么多法师，连个鬼屁也没摸到。还是靠我在大沙漠里追踪了它七天七夜，一直追到内蒙边境，才把它打得神形俱灭。再有……”他正说得兴奋，忽听啪的一声，似乎是头皮被拍了一下的声响。另一个宏亮的声音喝道：“你这‘大饼’，狗改不了吃屎，又在这里吹鸟个牛。”语气既凶悍，言语又颇为粗俗。
周文渊好奇心起，偷偷露出一只眼睛，去看林中的数人。他的位置不佳，视角受到影响，看不全面，只能见到靠左边近处的三人。其中一个最近的是教导主任沈剑豪，另有两人不认识，一前一后站着。前面一个尖嘴猴腮，烫着一头卷毛，正用手捂着后脑勺，应该是先前因吹牛而被人打了头皮的李炳诚。他后面的是一条铁塔般的壮汉，这大汉又高又壮，穿着件土黄色的长袍。这种长袍周文渊以前在电视里倒是见过，是少林寺里和尚穿的袍子。只是这大汉头上长着头发，不是个和尚。在他理解中，凡是和尚天生就是秃头，头不光是绝对不能当和尚的。
照推断打“大饼”头皮又说话粗俗的就是此人了。果然“大饼”被打了记头皮，很是不爽，鞠起了脸对着那壮汉恼道：“你他妈的死‘大壮’，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了，不许打我的头。”说着用手撩了撩小卷毛，做了个耍帅的动作。那“大壮”重重的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周文渊暗暗好笑，觉得这个“大饼”还真是有够搞笑。他看了几眼，不敢多看，悄悄将头缩回来，对着陈可莘扮了个鬼脸。陈可莘向他瞪了瞪眼，就不再理他，仔细听那几人说些什么。
这时只听沈剑豪插嘴道：“赵道长，您怎么看法？”另一个陌生的声音道：“这鬼确实不简单，越早除去越好。大家先回去准备一下，我们今晚设坛捉妖。”周文渊暗道：“原来还有个人在。赵道长？哦，原来是个姓赵的道士。”
那“大饼”尖着喉咙道：“大家都要来吗？”那姓赵的道士道：“当然。”大饼似乎很是不满，埋怨道：“一个小小的鬼，用不着我们都来吧。老赵，你也太把细了。”那姓赵的道士道：“不然，瞧这里这么重的阴气，这只鬼一定非同一般，只怕不合我们六人之力，还对付不了它。”他说的是山东一带的口音，语气虽然凝重，但在周文渊听来，却觉得很是好笑。接着那先前的壮汉道：“大饼，你奶奶的回去把星星、小胖和小飞子一同叫上，还要记得把老子的大钹给带上。老子我和老赵就在这里观察这死鬼的动向了。”
大饼哦了一声，听声音很不满意。沈剑豪见大饼不太高兴，忙出面打圆场道：“各位大仙法力高深，这桩事就拜托了。这里人多眼杂，过会儿学生就来上课了，若是被人瞧见了，恐怕于我校的声誉有所影响，不如到我的办公室先坐一下？”那姓赵的道士“嗯”了一声道：“如此甚好，待贫道养些精神，回头也好与那恶鬼周旋。”那黄袍粗汉接口道：“和尚我作法需要一坛子好酒，也麻烦主任他妈的安排一下。”沈剑豪道：“这个好办，交给我了。各位大仙请随我来。这边请。”这时大饼突然道：“老赵，我就先回去了，晚上八点半再带那帮小子过来。”姓赵的道士道：“便是如此，叫大家打起些精神，不可麻痹大意。”
周文渊听那叫大壮的粗汉自称是和尚，觉得很是好奇，心想自己这个和尚居然不是光头，一点都不够专业，定是个假和尚。
他一个人胡思乱想了一通，此时林中四人都已经远去。他慢慢从石头后面探出头，看看四下无人，抬头又向树枝看去。岂料那段树枝上空空如也，除了几片叶子之外，剩下的就是石榴花了。
陈可莘从石头后面爬出来，埋怨道：“这里真是臭死了。”周文渊道：“怎么你的什么粉没有效用了？”陈可莘楞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周文渊见她笑容中颇有轻视，不由脸上一红，道：“有什么好笑！”陈可莘道：“说你是门外汉你还不承认，哪有粉剂能持续那么久功效的。这显魂粉至多能维持十分钟左右的功效，现在时间早过了，哪里还瞧得见。”
周文渊道：“那你还有没有了，再拿出来点。”陈可莘将瓷瓶取出，瓶口向下，示意已经用完了。周文渊懊恼道：“只差一点，就能看到真相了。”陈可莘不屑道：“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一开始还爱看不看的。”周文渊哼了一声道：“你想看还看不见呢。”陈可莘道：“你又看见什么了？不就是树林嘛，我也瞧见了，有啥希奇。”周文渊道：“我见到的可多了。”当下将所见的情景大致讲了一遍。
陈可莘听完后道：“照这样看，那女鬼是自杀的。”周文渊点头道：“好像是的。”他接过陈可莘手中的空瓶摇了摇，问道：“对了，你说刚才那些人都是干什么的？”陈可莘嗤之以鼻：“还不是些江湖骗子，尽会吹牛。”周文渊将瓶子还给了她，拍拍身上的灰尘，迟疑道：“那个叫大饼的人说不定是吹牛，但那个叫老赵的道士可能不简单。”陈可莘道：“你怎么知道？”周文渊摇头道：“只是感觉。”
陈可莘哼道：“我说他们就是些骗子，今天晚上我们也来，看他们能玩什么花样。”周文渊道：“晚上你不是自己要捉鬼吗？”陈可莘道：“先看他们出些洋相，等笑够了我们再动手不迟。”周文渊奇道：“我们？我也要来吗？”陈可莘道：“那是自然，你不来我怎么见得到鬼，还捉什么？”
周文渊一想到那鬼的样子就觉得浑身发冷，连连摇头道：“我才不来，要动手你自己动手。”陈可莘怒道：“上午不是讲得好好的，怎么又变卦了。你怕什么，有我借你的凝血珠，那鬼近不了你的身的。”周文渊道：“我见那鬼跟着潘久悉身后，晚上应该跟他回家了，不会回学校吧！”
陈可莘道：“呸，你懂个屁。附骨鬼虽然平时贴着人类好吸取他的精髓，但每逢子时，都会回到它临死的地方吐阴。那个时候是它鬼气最弱的时段，我们就趁此机会消灭它！”周文渊道：“为什么要消灭她？”陈可莘道：“它要害人，自然要消灭掉了。”周文渊摇头道：“我觉得她不是想要害人，只是想要完成什么愿望。你把她制服不就行了，没有必要消灭掉吧！”陈可莘道：“这可不行，它的怨气那么重，天门星已经变成红色了。一旦进化到下一轮完全鬼化了，就会拥有控制人类的能力，到时候再出来害人，我们就对它无能为力了。”
周文渊又道：“这鬼那么厉害，你是她对手吗？”陈可莘怒道：“你越扯越远，是不是不想来。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周文渊抬头又看了看那段树枝。迟疑了半晌还是坚持道：“我不来。”陈可莘讥讽道：“胆小鬼，你不来我自己一个人来。”周文渊大怒，喝道：“我就是胆小，怎么了？不来就是不来。”陈可莘横了他一眼，满脸均是鄙夷之色。
周文渊道：“我只负责帮你拿到沈主任和冯老师的头发，其它的我一概不管。”陈可莘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孬种！”周文渊大怒道：“你说什么？”陈可莘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的走出了石榴林。周文渊叫了几声，见她头也不回，心中越想越是生气，暗道：“你有法术，当然不怕鬼。你爱抓就抓好了，偏要扯上我去送死。搞个不好，万一那鬼把我给吃了，就太不划算了。”想归那么想，但陈可莘那一脸鄙夷的神色和那一句“孬种”却犹如一把锋锐的尖刀深深地刺在了他的心中，使他感觉到一阵莫名的伤痛。
他手腕上新系的凝血石在不经意间绽放出一圈圈暗红色的光晕，然而他的新主人此时心情杂乱，却丝毫没能留意得到。
整个下午没有冯梓兰的课，周文渊决定先从沈剑豪身上开始下手。离开石榴林后，他先在沈剑豪的办公室门口埋伏了一阵，直到快上课时才见沈剑豪从办公室里出来，拿着一本思想品德的教科书往高年级的教学楼去了。周文渊眼珠一转，心中便已经有了主意。他悄悄尾随在沈剑豪的后面，跟踪着来到了五年级三班教室的门口，等沈剑豪进去里面上了约摸五六分钟的课程，他才装作一副气喘嘘嘘的模样，跑到教室门前大叫：“报告，沈主任，有……有……”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开始不住的喘着大气。
沈剑豪刚上课没多久，心里还惦记着办公室里的两位大仙，被周文渊这么一叫，顿时脸上微微变色，连忙中断了课程，走到教室外一把将周文渊拉到角落里边，问道：“你不去上课，在这里大呼叫叫作什么？”周文渊故意东张西望了一番，小声道：“主任，我刚才来迟了，遇见两个怪人，其中一个像是个和尚，向我打听您在哪里上课，他们要几根您的头发，还口口生生说什么除妖杀鬼什么的话，我听也听不懂。”沈剑豪一怔，道：“头发？他们要我的头发？”周文渊点点头说：“他们说认识你，要我问你了头发送给他们，令一个好象道士一样的人还说，你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接着他将午间所见到的那个叫大壮的外貌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沈剑豪先入为主，不由自主的相信了。他拔下一撮头发，交给周文渊道：“你快拿去给他们，此事不可声张，那两个人是捉鬼的法师，你要保密啊！”周文渊接过他的头发，拍拍胸脯道：“放心，我理会，就和学校闹鬼这事一般，不能和任何人讲，是不。”沈剑豪微笑到：“就是这样，你去吧！”
周文渊轻而易举的拿到了沈剑豪的头发，心中不免有些得意。不过接下来怎么取冯梓兰的头发倒是一桩难题。他正为此犯愁，冯梓兰却机缘巧合般的从他面前走过。她的双眼无神，便像早间林中所见的一般。周文渊暗暗吃了一惊，试探着喊了一声：“冯老师！”冯梓兰面无表情，似乎没有听见，仍是失魂落魄的前行而去。周文渊跟上两步，又叫：“冯老师，冯老师。”冯梓兰依旧没有反应。
一阵风吹来，她披肩的长发飞舞起来。周文渊心中一动，快速跟进两步，用力一跃，正好伸手抓住冯梓兰的头发，身子下坠之时，手中微一使力，好几根头发已紧握在他的手中。冯梓兰的头发被拔，前行的身体猛得停将下来，一股凌厉的阴气冲着周文渊迎面扑去。
周文渊头发到手，突觉异样，他感觉到冯梓兰身上传递着一股危险的信号，不禁打了个喷涕，不及多想，转身就往操场跑去。
冯梓兰慢慢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凝固着一层黑气，对着周文渊远去的背影，露出一丝阴沉诡异的笑容。
周文渊虽然逃离了冯梓兰的视线，但他在冯梓兰身上接收到的那股充满压迫的危险信号依旧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能散去。这几根头发看似得来轻巧，实则上他已在鬼门关边上晃荡了一圈。
陈可莘坐在教室里面上课，前排周文渊的座位上空空如也。此时已经是下午第二堂课了，这个胆小怕事又爱搞怪的小骗子一直没有出现。在上下午第一堂数学时，班主任陆瑜萍对周文渊的缺席感到很是不满，并且扬言对于这样的学生她会及时的家访。陈可莘和这脓包刚吵了一架，巴不得他倒个大霉。幸灾乐祸了一堂课，到了第二节美术课却依旧没有见他出现，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讲台上的美术老师正背对着大家，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正描绘着绚丽的图案。陈可莘时不时的望向窗外，心中的担忧越发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