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苦力道人 第01章 引子 第三节 云游道士
此人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色道袍，一条宽大的青色布裤，脚上扎着绑腿；他的乌发从后脑和两鬓向头顶梳上去，在顶上打成一个发髻，上用一只锋利的竹簪穿紧——从装束上看，他像是一个云游的道士。
这时，鼎炉里“唰唰唰”出现一阵骚动！道士本想去解身上的布褡，听到声响急忙“咣”的从背上抽出宝剑，同时迅速转过身来。
这道士个子不高，略微有点胖，约摸六十来岁。从他的脸上看，与其说他像个道士，不如说他像个火头将军。他的皮肤出奇的黑，即使在月色下也能看出，这种黑不是天生的肤色太深，而是遭受烟熏火烤和太阳暴晒所导致的结果，因为他一脸干燥粗糙的孔隙里，残留着日积月累而无法洗净的烟尘。他的五官也长得极为普通，一只肉厚的鼻子占据着脸上最显眼的地方，两边是一对招风耳，上面是两道卧蚕眉，眉骨突出，眉色很淡，掩映着一双眼皮已经耷拉下来的凤尾眼；鼻孔下面，是一张阔口和两片厚唇。他的额头虽然也宽，但被发际低低地压住，而不像画里的高僧那样额头高耸，一看便知是学识充盈的智者。
但是，他的眼睛里发出的光是犀利的！他的眼锋与剑峰左右一扫，观音殿里顿时划过两道寒光！殿里并没有动静，只是殿外的那只鼎炉上，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童子，头上和身上的单衣沾满稻草，睡眼朦胧地立在中间。
道士收剑入鞘，走上前，仰面问道：
“你在这里做啥？”
童子揉揉眼说：
“等神仙。”
道士笑了，他笑起来显得特别和善。
“谁说这里能等到神仙？”
“我爹。”
道士觉得奇怪。
“他为何要你在这里等神仙？”
“我爹说我得了病，要死了，只有神仙才能救我。”
道士问：
“你得了啥病？”
童子把身上的单衣掀起来，露出肚皮让道士看。道士上前，仔细查看童子身上的溃烂处，自言自语地说：
“癣疥小祸，哪至于死人？”
“会死的，这病一个传一个，镇上已经死了很多人……嗯，我要撒尿。”
童子言毕，转过身去，雪地里立刻响起一长串“嚓——”的声音。道士趁这工夫，踮起脚趴在鼎炉上一看：里面垫着厚厚的稻草，上面盖着一件棉袄和一床棉被，旁边还有一个水壶和几个红薯。
童子撒完尿转过身，道士又问：
“你爹妈呢？”
“我爹走了，我妈死了。”
道士怜悯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童子——
这童子生得手短、脚短、颈短，典型的“五短身材”；然而，这短小的身子上，却顶着一颗硕大的头颅，那脑袋与身材明显不成比例，看上去像是唱戏时戴的大头娃娃；五官很是端正，但长得一双“斜眼”——一个眼球在中间时，另一个眼球就会斜到一边。
道士把童子从鼎炉上抱下来，又把棉被和稻草抱了下来，在观音殿的一角铺好，让童子躺下。道士帮童子捂好被子，曲腿盘坐在一边，轻轻拍着童子入睡。
道士问童子：
“你叫啥名字？”
“小兴子。”
“姓啥？”
“姓常。”
“那你就叫‘常兴’。”
“没人这样叫过我。”
“以后就会有的。”
“以后也不会有，我马上会死。”
“你不会死，我能把你治好。”
“你能治好我的病？”
“能。”
“那你就是神仙。”
“我不是神仙，我是个道人。”
“你叫啥道人？”
“我叫苦力道人。”
“你为什么叫苦力道人？”
道士翘嘴一笑，没有作答，只是用手拍那孩子，直到那小鼻子里发出轻微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