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苦力道人 第03章 阴德 第二节 郎中争功
但是,表彰谁呢?
镇上只有两个人懂得医道:一个姓常,在东镇开药行;一个姓孙,在西镇开医铺。其他连会写字的人都算不到几个,更不用说能写出神咒和秘方了。芦溪镇的救星,似乎只能在两个郎中里面去寻找。但是,这两位郎中在瘟疫初起之时,开出的药方都没有见效!而且,假如救星确是二者中的一位的话,那他为什么起初要深藏不露,而等到现在才出手呢?
这种种疑问,使得两位族长决定一起去登门拜访,亲自去两位郎中家里探个究竟。
两位族长先是来到东镇的药行。坐定之后,两位老人委婉地询问芦溪桥上的义举是不是常郎中所为。不料想,常郎中羞羞答答,不置可否,事情一时定不下来。接着,两位族长又来到西镇的医铺。寒暄之后,两位老人便谨慎地试探芦溪桥上的一幕是否与孙郎中有关。没想到,孙郎中半推半就,顾左右而言他,事情仍然定不下来。
出门之后,两位族长各自肚里打着算盘,分道扬镳!
第二天,芦溪桥西边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孙氏宗祠“庇荫堂”的前面,黑压压围了好多人;祠堂大门的墙上,挂着一长条红布,上面写着几个字:“神医回天表彰会”。红布下面,摆着一张盖着金黄色绸缎的长桌。胖墩墩的孙氏族长,身穿一件紫红色大花皮袄,神气活现地坐在长桌中间;他的身边,是肥头大耳、满面红光的孙郎中。孙郎中今天穿一身藏青色对襟棉袄,肩上挎着一条红绶带,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
孙氏族长两手扶住手杖,吃力地撑起肥胖的身子,环顾了一巡四周的人群。他点点头,大概是觉得人数差不多了,便用手杖在桌上敲了敲,让大家肃静,然后清了清嗓子,扯着喉咙说:
“诸位父老乡亲!本镇自去年腊月,至今年开春,备受瘟疫之蹂躏,以至于如曹孟德诗之所云:‘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其父子相弃、夫妻相离之惨状,不堪回首。所幸天降神医,拯民于水火,救人于倒悬,智擒病魔,扫荡阴霾,使本镇日月重开,万象更新。今日,本镇父老,在此聚会,彰显神医之功绩,聊表感恩之心情。下面,请下凡之神农、转世之扁鹊、再生之华佗、当代之李时珍——孙神医,宣讲降伏瘟疫之经过。”
孙氏族长说完,笑吟吟地转身对“孙神医”点点头;“孙神医”谦恭地对族长欠欠身,又向全场族人鞠了两个躬,这才从口袋里掏出讲稿,戴上老花眼镜,一字一顿地念道:
“此次瘟疫,乃中华历史上前所未有之灾难,本庸医查遍《神农本草》、《黄帝内经》、《本草纲目》等古今药典,均未见有治此瘟疫之记载。为思治瘟良方,本庸医殚精竭虑,茶饮不思,夜不成寐,头悬梁,锥刺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遥想本庸医,乃唐朝名医孙思邈之后裔,岂能面对疫魔,束手无措,见死不救,坐以待毙?”
念到这里,“孙神医”抬头对人群傲视了一圈,然后扶了扶眼镜,干咳了几声,接着念道:
“一日,本庸医正端坐马桶,屏气出恭,忽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想敝舍阁楼之上,尚有孙氏先祖思邈大人所传之秘笈《千金方》一卷!藏书千日,用在一时;此时不用,更待何时?于是,本庸医股不及擦,提裤在手,急奔上楼,救命要紧!本庸医将《千金方》捧读在手,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一气呵成。读至天姥告黄帝曰:‘黄精益寿,钩吻杀人’一句,忽觉茅塞顿开,春心荡漾,愚性顿悟,心花怒放。想钩吻剧毒,食则毙命,若夫以尿浸泡,毒上加毒,涂抹全身,孰不收以毒攻毒之效?”
“孙神医”又抬起头,通过镜片扫视了一遍人群,好像在向众人发问。人群中个个表情漠然,“孙神医”念的东西他们根本听不懂。但是,“孙神医”仍然振振有词念道:
“想‘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乃行医之天职!积善行德,何必兴师动众,唯恐人所不知?又因本镇居民,户千家,人万口,若夫一一赐方,岂非天长地久,贻误战机?故书神咒于布幡,藏医方于竹篓,挂于桥上,俾使来往行人,视而能详,采药自救,革面洗心,重新做人……”
“孙神医”正唾沫横飞、大放厥词,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从人群后面铺天盖地而来,将“孙神医”的宣讲声完全淹没。
“孙神医”不知如何是好,尴尬地对族长哈腰笑笑。
族长和颜悦色地对人群后面制止道:“先不忙敲锣打鼓,等孙神医说完不迟。”谁知锣鼓声丝毫未止,仍然掀天动地敲个不停。族长勃然作色,厉声喝斥道:“是谁在捣乱?停下!”这时,人群中传过话来:“不是我们,是河那边。”族长一听,起身向前,拨开人群,走到岸边。众人也都转身朝河那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