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苦力道人 第03章 阴德 第四节 玄武大帝
庵里空无一人。仍然是残垣断壁，破窗败瓦，然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那只巨大的鼎炉，擦拭得锃亮锃亮，下面整齐地排列着几堆石头，上面压着“朱砂”、“云母”、“明矾”、“雄黄”、“石英”等字样。井水格外清亮，已用明矾漂过，井底可见明矾的晶莹的颗粒。走进主殿，只见墙壁上一尘不染，一块白布蒙住了缺一只胳膊的观音菩萨像。主殿的四个角上，各有一间厢房；东南角的厢房里，有两张垫着稻草的地铺，卧具虽然陈旧，却非常洁净，散发出一股清香；其余的厢房也都经过打扫，但里面是空的。主殿的后面，是灶房，灶台上摆着两副碗筷，揭开锅盖，可以看见锅中有些剩粥，粥里有山中采来的蘑菇和冬笋。庵里的每个角落，都可见到打扫的痕迹，就连地下的泥土，都留着一道道清晰的帚痕。
“净修庵”里的肃穆把众人给镇住了，他们走着，看着，竟然没有谁敢大声说话，连脚步也都放得轻轻的……
看过一遍之后，众人又集中在院子里，等着各自的族长发话。两位族长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便愣头愣脑地问小兴子：
“人呢？”
“可能到山里去了，他常去山里捡石头。”
小兴子回答，他把苦力道人半夜现身、从天而降、翌日进山、飞檐走壁、身带迷药、熏昏蚺蛇、剖腹取胆、智杀巨蚺、水下胎息、潭底取剑、夜书神咒、悬挂竹篓的经过，绘声绘色地给众人讲了一遍，把众人听得一个个张嘴咂舌。
“是不是神仙下凡？”
有人提出这种猜测，众人正疑神疑鬼之际，忽又听得有人大喊：
“门外有蛇怪！”
大家一起朝门外看去，只见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黄昏的暮色中，依稀可见一条巨蟒正像人一样竖着走路，缓缓地朝“净修庵”移动。
“哇！那大蛇长着一个人头！”
突然，又有人喊了一句。这一喊，使人群中的气氛一下子恐怖起来。大家睁大眼睛仔细去看，不错，那大蛇确实是长着个人脑袋！
“快看啦！那大蛇还有一双人脚！”
人群中不知是谁又冒出一句，当即有人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几个胆小的妇女吓得抱作一团，还有几个婆娘甚至要晕死过去。
这时，只听见小兴子高声大叫：
“不要怕，那不是妖怪，那就是苦力道人，是苦力道人身上缠着一条蛇。你们瞧，他身后还插着一把剑，他去哪儿都带着这把剑。”
众人再定睛去看，果然是一个道士身上背着一条蛇。
“啊？这就是他吗？”那位在芦溪桥上念过神咒的教书先生问。
“是啊，就是他。”小兴子回答。
“你肯定？”
“肯定。”
“哇！族长大人哪——”
教书先生怪叫一声，快步抢到两位族长面前。三只脑袋迅速凑到一起，教书先生轻声嘀咕了一阵，两位族长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他们相互对视了几秒钟，就不约而同地转身朝各自的族人喊道：
“跪下——”
众人都感到莫名其妙，仍然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两位族长带头跪下，众人见族长跪了，便陆陆续续冲着门外跪倒在地。常氏族长回头检查一遍，见小兴子还傻愣愣地站着，便厉声叫道：
“还不快跪下！”
小兴子机灵地跪没在人群之中……
却说苦力道人背着那条他打死的蚺蛇，兴匆匆地走近“净修庵”门口，只见院子里跪了一大群人。他觉得纳闷，走上前去正要发问，忽听人群中有一位老者叫道：
“感谢玄武大帝救治之恩！”
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整齐的附和声：
“感谢玄武大帝救治之恩！”
“玄武大帝？”苦力道人感到莫名其妙，他问：“谁是玄武大帝？”
教书先生跪行上前，仰视苦力道人说：
“你呀！你就是玄武大帝呀！古书上说得很明白，四方皆有神：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据古书上说，玄武神披发仗剑，足蹬龟蛇，就是你这种样子！所以……所以……”
“哈哈哈……”
苦力道人仰面大笑。
“我哪是什么玄武大帝？我虽然仗着剑，但没有披着发，而是束着发；况且，我脚下哪有什么‘龟蛇’？虽然身上背着一条蛇，但却是一条死蛇。我哪是什么玄武大帝？我是……”
“你一定是从天上下凡的神仙！”常姓族长匍匐在地，激动地说：“镇上的那场瘟疫肆虐数月之久，无人能治。你才一来，写条神咒，挂个竹篓，瘟疫尽消，你不是神仙是什么？”
“谁说是我治好了瘟疫？”
苦力道人正想否认，但他一眼看到小兴子也跪在人群之中，便知道再瞒是瞒不住的了。于是，他卸下身上的大蛇，打了桶井水洗了脸，然后，把自己的身世向众人娓娓道来：
“我不是什么神仙，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神仙。我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道士，我的法号叫‘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