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苦力道人 第07章 常兴 第六节 恃才傲物
一天，三个人一起去镇上买米。路上，小兴子问“瘌痢头”：
“喂，你说，五加五等于几？”
“瘌痢头”瞪了小兴子一眼，说：
“你也太小瞧我了，我虽然没像你那样念书，但是，五加五，我能算不清楚吗？五加五等于十呗！”
小兴子斜眼珠子转了一圈，诡谲地问：
“那么，你知道五加五在什么情况下会等于九吗？”
“瘌痢头”斩钉截铁地说：
“五加五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等于九！”
“傻瓜！”
小兴子用一种讥诮的口气说：“五加五在算错的情况下会等于九！懂吗？”
一句话，把“瘌痢头”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有一次，苦力道人看到小兴子和“瘌痢头”在一棵树下玩耍。小兴子手里拿着弹弓，指着树上那些“叽叽喳喳”麻雀说：
“你数数，树上有几只麻雀？”
“瘌痢头”数了一遍之后，说：“七只。”
“那你说，如果我用弹弓打下一只，树上还会有几只？”
“还会有六只。”
“真的吗？”
“这还会有错？七减一不等于六吗？”
“傻瓜，我让你看看七减一等于零！”
小兴子说着，从地下捡起一块小石头，装在弹弓上，然后举弓瞄准，一弹射去，一只麻雀应声落下，其余的麻雀则惊飞四散。
“怎么样？还有几只？”小兴子得意地问。
“瘌痢头”只好搔搔脑袋在一旁傻笑。
要说起来，“瘌痢头”比小兴子大几岁，个子也比他大，力气也比他大。换上几年前，小兴子敢这样耍弄他，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或是一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过去，小兴子有点怕他，他经常在小兴子身上这里锤一拳，那里捏一把。现在不同了，“瘌痢头”已经打不过小兴子，有几次两人发生争吵，推推搡搡，扭作一团，都是小兴子把“瘌痢头”掀翻在地。他没有小兴子的腿劲大，也没有他那种借力的技巧，总是刚一使出浑身的蛮劲，反倒自己栽倒在地。
苦力道人告诉“瘌痢头”，小兴子现在学了功夫，如果要像以前那样打赢他，也得跟他一样学功夫。
苦力道人说：“瘌痢头，明天你也跟小兴子一同起来练吧？”
“瘌痢头”连忙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回绝说：“不行不行，我懒散惯了，哪吃得了那种苦？我宁可让人把我打死，也不愿意每天像他那样吃苦！”
既然“瘌痢头”说出这么没骨气的话，苦力道人也只好算了。
以后，小兴子经常在智力上耍弄他，他也无法用武力予以还击，而只能忍气吞声，傻笑作罢。
不过，终于有一次，“瘌痢头”发怒了。
那是一个端午节，也在“归一观”教书的那位教书先生，领着自己13岁的女儿，与苦力道人、小兴子、“瘌痢头”一起过节。
“瘌痢头”早就暗恋着教书先生的女儿。他之所以暗恋她，不是因为她长得很美，而是因为她长得奇丑！
“瘌痢头”知道自己一定是芦溪镇长得最丑的男人，因此只能去找芦溪镇长得最丑的女人。在他眼里，镇上没有哪个女人会比教书先生的女儿更丑的了。她的全身仿佛是用蔬菜和瓜果的特征拼凑起来的：她的腿像两节莲藕，两头细，中间粗；“莲藕”上面支着一只圆乎乎的大西瓜，那就是她的屁股；屁股上面的那截身子又像是一只大冬瓜，上下的圆周一般大小，没有粗细之分；她的头像一只葫芦，下面大，上面小；在“冬瓜”和“葫芦”之间，基本上看不到有连接两端的脖子；她的嘴唇不是樱桃，而是番茄；鼻子就是蒜头；两只眼睛鼓得像两只小桔子；而那两条眉毛的形状，就像是桔子枝上的两片树叶。
“瘌痢头”觉得自己一头的脓血，到处惹人嫌，如果不是跟教书先生的这个丑女儿结婚，天底下就没有哪个女人会跟自己结婚了。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丑丫头赶快长大成人，并且一直注意在她面前表现自己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他在任何其他女人面前都可以不要面子，唯独在这个丑丫头面前却失不得半点尊严！
小兴子也知道“瘌痢头”对那丑丫头情有独钟，但是，由于他瞧不起“瘌痢头”，所以也就没把他的单相思当一回事。
这天，教书先生和苦力道人正在房间里谈话。“瘌痢头”将那丑丫头叫到灶房，把一个熟鸡蛋塞到她手中。
正好小兴子进来，撞见了这一幕，他讥讽地伸出手去问：“我没有？”
“瘌痢头”一把将小兴子的手挡回：“去！”
没想到，那丑丫头却对小兴子有好感，她把鸡蛋推给小兴子：
“兴子哥，给你！”
小兴子接过鸡蛋，“瘌痢头”就要上前去夺。小兴子把手一缩，“瘌痢头”便扑了个空。
小兴子说：
“心痛了是不是？要拿回去也可以，不过，你得想办法把这个鸡蛋立起来。你如果能把这个鸡蛋立在桌子上，我就把它还给你。”
“瘌痢头”傻乎乎地说：
“傻瓜都知道，那鸡蛋圆乎乎的，怎么立得起？你要能把它立在桌上，这个鸡蛋我就不要了。”
“真的？一言为定？”小兴子说。
“君子一言，快马难追！”瘌痢头说：
“好！这可是你说的哟！看我的——”
小兴子举起鸡蛋在桌上一顿——蛋壳破裂，鸡蛋稳稳地立在那里！
“不算，你打破了蛋壳！”
“哎，我没有说不可以破壳呀！”
“瘌痢头”伸手去抢鸡蛋，小兴子早把鸡蛋抢在了手中。
“瘌痢头”上前死死抓住小兴子的手不放，小兴子将手这样一扭，那样一扭，两下就把“瘌痢头”扭翻在地。
那丑丫头不懂事，见“瘌痢头”倒地，反在一旁拍掌大笑。
“瘌痢头”恼羞成怒，爬起来朝小兴子猛扑过去！小兴子迅速往旁边一闪，“瘌痢头”立脚不稳，又朝前摔了个狗啃泥！
那丑丫头更是笑得一会儿弯腰，一会儿捂肚，前仰后翻，喘不过气来。
“瘌痢头”忍无可忍，伸手抓起灶台上的一把菜刀。小兴子见势不妙，顺手抄起桌边的一条长板凳。
就在这危急关头，灶房门口传来一声严厉的喝叫：
“住手——”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去，只见苦力道人面露愠色站在那里。
“瘌痢头”乖乖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但小兴子还傲慢地拿着板凳对“瘌痢头”怒目而视。
苦力道人又叫了一句：
“小兴子！”
小兴子扭头对苦力道人叫道：“我没错！是瘌痢头不讲信用！”
苦力道人见他这么傲气，于是再次严厉地叫道：
“小兴子，放下板凳！”
小兴子还是不服，他盛气地说：
“苦力老师！以后，别再叫我‘小兴子’！我长大了！我叫‘常兴’！”
苦力道人闻言，心里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