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苦力道人 第08章 造假 第一节 野心青年
“有朝一日，我要当上党和国家领导人。”
苦力道人听了没有在意，他觉得这只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
常兴似乎有着说谎和造假的天性。苦力道人观察到，普通人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或多或少有过说谎或造假的经历，但是，他们做完之后，心里都会有些内疚和不安。常兴则不一样，他口才好，谎话张嘴就来，为了博取虚誉，他会毫不犹豫地造假，而且做完之后，内心丝毫不产生波澜，完全不出现内责，就好像是做一件应该做的事情一样。他擅长说谎，热衷于造假，他看到别人被自己骗过，内心深处就会产生一种迷人的快感；所以，每当做这种事的时候，他都特别兴奋，甚至疯狂！
大跃进，使常兴的这个毛病暴露得极为明显。
1957年，一场“社会主义劳动竞赛”，席卷中华大地。这时的芦溪镇，经过土地社会主义改造，已经成立了两个“农业生产合作社”——芦溪河东居住的常姓族人，建立了“红心农业生产合作社”；芦溪河西居住的孙姓族人，建立了“向阳农业生产合作社”。
原先在“归一观”开办的学校，现在搬到了芦溪镇上。为了体现常、孙二姓对建校的历史贡献，新学校的“校名”与“社名”对应，改成了“红心向阳学校”。教书先生当了“红心向阳学校”的校长。“瘌痢头”仍然做学校的厨师，跟着搬到镇上去住。苦力道人考虑到自己的年纪和道士身份，辞去了教书的工作。
常、孙二族，在历史上就你攀我比，互不服气。在“社会主义劳动竞赛”中，“红心社”和“向阳社”更是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先是1957年底，省报头版头条报道：
“‘向阳社’高举‘大跃进’的旗帜，大胆革新传统的耕作方法，将‘单季稻’改为‘双季稻’，平均亩产达到1083斤，成为全国第一个‘千斤社’。”
这一下，“向阳社”出了大风头。一时间，全国到“向阳社”参观取经者，多达万人。
“红心社”岂甘示弱？马上将1958 年的粮食产量指标定到“双千斤”。为了稳超“向阳社”，“红心社”掀起了声势浩大的改良土壤，积肥造肥、扩大耕地、兴修水利、植树绿化和除“七害”运动。
到1958年5月，“红心社”在打谷场上召开社员大会，合作社社长宣布：早稻丰收已成定局，据估计，总产量将比去年增加一倍以上。
常兴非常兴奋，他当即赋诗一首，抒发“红心社”社员的豪情壮志——
乘风破浪大跃进，万马奔腾总动员。
每户积肥八十万，密植良种浅水灌，
低产变成高产田。亩产实现达双千。
全社养蜂一万箱，每户社员都养蚕。
鸡鸭成群树成林，生猪满圈果满园。
小沟改水渠， 铁牛跑得欢。
公社有电话， 队队喇叭安。
家家住新房， 户户电灯燃。
有余粮，有存款，幸福生活比蜜甜。
但是，正当“红心社”陶醉于实现亩产“双千”、把“向阳社”压了下去的时候，7月底早稻收割，“向阳社”又放出了一颗亩产3752斤的“卫星”！
这天晚上，“红心社”社长来到“归一观”，气愤地对常兴说：“怎么可能呢？一亩地打3000多斤谷子？怎么可能呢？”
常兴现在担任“红心社”的文书，但还是和苦力道人一起住在“归一观”，他家在镇上的破房子，被他父亲逃走前卖掉了。他有文化、脑子灵，关心时事，每天都要把社里订的《人民日报》，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读上一遍。他把中央领导的名字记得滚瓜烂熟，连这些人的排名先后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要问他哪个省的省委书记、省长是谁，哪个部的部长是谁，他能不假思索地就回答上来。所以，他虽然年纪不大，却成了社里的“高参”。
常兴一双斜眼眨巴眨巴了几下，说：
“‘向阳社’的3000多斤，不说都晓得是假的！他们假得来，我们难道假不来？”
于是，常兴就在墙上挂着的一盏煤油灯下，为社长想出了一个如何作假的方案。
第二天，社长亲自到一块收割的田里“监秤”，谷子一边打一边称，打完后，总计亩产3850斤，超过了“向阳社”！
在场的社员立刻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这时，苦力道人正好挑着桶子到田头送开水，听到社员欢呼亩产达到3850斤，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对过秤的人说：
“称一下，看我有多重？”
他吊在秤上一称，350多斤！
“我才100多斤，怎个称出300多斤来了？这是啥秤……”
苦力道人围着大秤转了一圈，发现大秤上面放着小秤砣！苦力道人正想说什么，就见常兴在一旁对他连连使眼色，他恍然大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