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苦力道人 第08章 造假 第四节 万众沸腾
常兴又在会上摇着芭蕉扇说:
“大家注意到《人民日报》介绍‘万斤田’的消息没有?上面有句话,叫做‘狠狠地搞密插’!”
有人纠正说:
“你说的那是‘密植’,或者叫‘并秧’,就是在秧苗长到一尺多高的时候,把几块田的秧,并到一块田里,形成‘高度密植’,人都根本无法下田的,得用管子插进去灌水施肥。”
一位参观过“密植”的干部说:
“中国农科院有个教授什么的,给这种办法取了个科学的名字,叫做什么‘掇秧密植’,认为这是一种创造。可是,我在去取经的时候,听有的地方说,他们早就进行过这种试验,栽‘满天星’,不留窝距行距,用两部‘新式步犁’深耕,一部在前面耖,一部在后面耖,还有15个全劳动力在后面挖,一直挖到二尺五寸为止,再分层、分期施肥11次,在含苞抽穗前进行移栽。结果,稻子在田里沤烂了,沤黑了,沤稀了,粮食颗粒未收,100多亩灌浆的稻子,移到几亩田里进行‘后期生长’,一共只收了10000多斤秕壳!”
常兴矜持地说:
“我提醒大家注意,新华社记者在写稿的时候,用的是‘密插’这个词,而不是‘密植’。‘密植’,是把没成熟的稻子,密不透风地堆做一堆,这当然只能把稻子活活沤死!而‘密插’,则是把已经成熟的稻子并拢一堆,这样,既可以给人看,又不会影响收成!”
他又对那个参观过“密植”的干部说:
“你参观的地方,之所以出现那种情况,原因就在于没有弄清楚‘密植’与‘密插’之间的奥妙。”
社长有些担心地说:
“这样做,可要注意保密啊!”
常兴补充说:
“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为了对付将来的接待参观,我们以后在介绍经验时,按照我总结的‘二十四字经’去统一口径,就是‘实行深耕,高度密植,分层施肥,适时追肥,囤水灌溉,迂回灌溉’。大家要把这‘二十四字经’都被得滚瓜烂熟,还要教育社员都能背得出来。以后有人问的时候,记得清楚才准说,记不清楚的不准说。哪个说错了一句,那就秋后算账!大人说错了,自己负责。小孩说错了,家长负责!”
大家也想不到更好的主意,只好按常兴说的去做了。
当天晚上,稻田里充满了紧张、诡密的气氛,持枪的民兵分兵把口,在稻田周围往来巡逻。数百名社员趁着夜色,将成熟的稻子连根拔起,并入一块田中。每并一窝,还要在根部狠狠踩一脚,让稻子“长好”。天刚蒙蒙亮,一块“超级巨星田”就做成了。
太阳爬到竹竿高,事先邀请好的省委书记、县委书记、农业专家、外国贵宾、等等,就乘车来到“红心社”参观收割。结果,这块“超级巨星田”的产量达到131462.7斤,超过了全国其他任何地方的亩产。
省委书记当时欣然挥毫泼墨,用苍劲的楷书题写了“天下第一田”五个大字。
当时,苦力道人也在场,他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难过地想:“这样子整,怎么对得起毛主席他老人家?”。
晚上,“红心社”广阔的田野上灯火闪耀,全社几千名男女老幼,浩浩荡荡,高举红旗,手持火把,肩挑灯笼,载歌载舞,敲锣打鼓,提前涌到县城,准备参加明天清晨举行的“全县庆丰收大会”。
第二天,天刚亮,县城中央的人民广场上,红旗猎猎,锣鼓喧天,人山人海,歌声如潮。妇女们穿着花衣,又唱又跳;男人们顶着光头,又喊又叫。
“红心社”社长不识字,常兴作为社里的干部,代表“红心社”在会上发言。他对着麦克风说:
“我们社的‘天下第一田’,就是在毛主席走过的田坎旁边,是由我和全体公社干部亲自栽种的!我们说:‘这是毛主席走过的地方,一定要让它长出最好的庄稼来!’”
从县里开完庆祝大会,常兴回到“归一观”。他完全狂了,忘形了。他兴冲冲地找到苦力道人,问那个“炼丹”的鼎炉能不能用来“炼钢”?
苦力道人问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常兴说他要让“红心社”响应党和毛主席的号召,不仅“种田”要创造奇迹,而且“炼钢”也要创造奇迹。
苦力道人说:“可是哪来的铁矿石呢?”
常兴说:“我们可以把各家各户用的铁锅铁勺收集起来,放到这鼎炉里来熬!”
“那么以后烧饭、炒菜怎么办呢?”
“一律改用铝制品!”
苦力道人没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癫狂的年轻人。他朦朦胧胧地感到,自己从瘟疫中一手拯救的这个年轻人,似乎正在染上一种新的瘟疫。这是一种比肉体瘟疫更为可怕的精神瘟疫。他原本是想把常兴作为弟子来培养,准备将平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他的。但是,苦力道人现在打消了这个念头。
然而,就在苦力道人对常兴感到失望之际,一位少女却向他投来爱慕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