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话 龙之供奉
倒也不是未央自恃身怀绝技、力大无穷，视宵小如无物。而是他在这个叫练马的少年身上，嗅到了些许同类的气息。完全感觉不到丝毫的恶气与杀意，练马就像个心理医生的看家宝，天然的有种让人信任、接受的特质。他似乎能随时随地的让人安定下来，哪怕他自己是个既呱噪又无厘头的家伙！这是一种颇神奇的力量，未央就有些好奇并且羡慕——他即使性情再安定，再平静，也不能消除体内的[央王]那千年的怨恨与杀气，稍微敏感一点的人就会怕他或者是戒备他。
“乖乖……，你真是个有钱的家伙耶！先赏我两口饭吃吧！我最后的一块钱都拿去买早点了。”练马环视了一下房间，然后夸张地惊叹起来。未央瞄了他一眼，发现练马的眼底并没有真正在艳羡或惊讶的神色，就好像一个天天都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填肚子的人，即使你再给他来碗鲍鱼也未必会让他有食欲。
“你先给我去洗澡！”未央打开旅行包，拿出一套衣服丢给练马，“我也饿了，洗干净再一起吃。”
练马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一溜烟地跑进浴室去了。未央则打客房电话叫了两份午餐。
不多时，练马便神清气爽地换了身未央的衣服出来，他个子不小，但也显得裤子稍长了点，不由得哇哇大叫：“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啊？！我可是179的标准身材啊！”
未央冷眼观察了他半晌，才将餐具往桌子上一放，道：“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桌子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练马的肚子在这时候很不给他面子的叫唤了一声，绵长有力，很空虚的呐喊——“咕噜噜~~~~~”
“喂！你很不人道哦！我肚子饿死了！你不知道国家法律规定不许虐待小动物吗？！”练马气短地双手叉腰，瞪着饭菜的样子几乎要连桌子也一起吃下去！
“你老老实实地回答，答好一句就让你吃上一口，我要是有半点怀疑，你就别想吃！”未央寒着脸，面无表情地说着最惨无人道的话。
“哇！你好毒哦！哇！我遇人不淑啊……”练马发出了天下间最惨绝人寰的叫声，等他叫爽了，爽得两只饿眼快放绿光的时候，未央拿支勺子舀了一瓢美味的海鲜汤，很慢很慢地，当着练马的面给喝了下去，狭长而锐利的黑眸瞬也不瞬地看着练马在一旁干瞪眼、吞口水。
连未央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在练马面前的样子，与过去有着多大的区别！就像是同一只最精美的壶，前后所盛放的内容物却截然相反，也许外表看来是一样的，但内里却已经在衍生着惊人的变化！——而他遇到练马后相处的时间也不过才一个小时！
“好啦好啦！I服了YOU ！”练马僵持不下，最终很不服气地一屁股坐到未央面前，五指并用，对着菜肴风卷残云起来！边往嘴里猛塞边支吾着：“问吧问吧！我把祖宗十八代都告诉你！”
“你叫什么？”
“公孙练马！喂……我从来不拿假名字混饭吃的！”
“你为什么出走？”
“我自小家贫……”练马又想打擦边球，不过这次未央没给他机会，手上的勺子在练马那鼓囔囔的腮帮子上轻轻一敲，练马就像被什么重器击中一样，一股脑地，吃进嘴里的饭菜全都被迫吐了出来！
这个略带戏弄的惩罚让练马原本很清澈平和的目光在瞬间黯沉下来，仿佛一面平静的湖水突然掀起滔天的巨浪一般！但他的怒火在下一秒间就熄灭下来，湖水再度平静，而且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清澈，还要宁静，他微微一笑，笑容越扯于大，大到咧开的嘴唇都露出了里边森森雪白的牙齿——“其实……我是唯一能拯救天地万物苍生脱离苦海的命运之子！你信还是不信！”他一捶桌子，贼贼的笑意直对着未央而来！
“可以相信。”未央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啊？”练马愣了一愣，不过他的表情却不是在耍白痴，而是真的异常惊讶。他的目光检索般地在未央的脸上胶着，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末了，他突然一叹气，身子顿时放松下来。
“去！一点都不好玩！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呢？至少我这么说的时候，你应该再打我两拳，然后很冷峻很酷地告诉我，小子，别给我开玩笑！”他唱作俱佳地学着未央的口气道。
“你很欠扁吗？”未央冷冷地道。
“……也不是啦！”练马搔搔头发，突然道：“你听说过龙吗？”
“什么？”未央一皱眉头，什么“龙”？
“龙啊！龙！东方也有、西方也有的传说中的神兽——龙！”
“然后呢？”未央沉声问，他预感到练马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可能很重要，而且也牵涉到一个巨大复杂的问题！
“为什么东西方都有龙的传说？这可不是文化漂移学说哦！”练马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郑重地道：“因为龙本来就是存在的，在天地起始之初，龙的能力被称为神之器！”
“神之器？”未央反刍了一句。
“对，神之器！龙与其他的生灵不同，是上神特别制造出来的生灵，寿命很长，法力无边，但那只是对普通人和普通的兽族来说是那样！那个时候的龙，叫应龙。”
练马的手指很有节奏地敲着桌子，正色说着，一手则不忘夹一粒花生塞进自己的嘴巴。
“应龙是兽族上级神兽，属于蚩尤管辖，蚩尤你总听说过吧？”
“继续说。”未央沉沉地道，他下意识地以手抚住额头，因为他感到自己的头开始莫名其妙地疼痛起来，很轻微的痛，却像针刺一样。
“三圣大战之初，就连炎帝也是轩辕黄帝的敌人，但后来还是决定和轩辕合并起来，因为蚩尤有应龙的帮助，实力如日中天，而蚩尤异常残虐，导致生灵涂炭。最后，轩辕说服了应龙，请他在最后决战时不要出现，不要参战，而应龙以一个契约的代价答应了轩辕。”
“契约？”
“不错，契约。应龙虽屡助蚩尤，却总得不到蚩尤的信任，而应龙没有生育的能力，它希望自己能在生育能力顽强的人族身上寄生。所以应龙和轩辕达成了协议，应龙寄生于轩辕的身上，从而可以像人一样，繁衍自己的后代子孙！”
“所以，人间才传说轩辕的骨骸后有龙的尾椎，称龙脊，其实就是寄生后的应龙，身体部分在轩辕的体内永远寄生的证明。蚩尤大败后，死前发出诅咒，他的后代将生生世世追讨应龙背叛他的怨恨，因此，应龙的后代都以敬奉轩辕为一族之本，目的就是害怕失去了轩辕的保护而被蚩尤后代复仇！”
未央沉默地点点头，他发觉自己的头疼已经消失了，而身体里还产生了一种相当轻快愉悦的感觉！
“怎么样？你是不是很惊讶？我说的和传说中的相去甚远——你笑什么？！”练马突然惊呼，他发现未央竟然在笑！！
很淡的笑容，却很可怕！就像是什么宿世的愿望终于达成了一样，那种满足的、得意的笑容！
“什么？笑？”未央愣了一下，自己有在笑吗？他完全没感觉啊？！
“我没有笑，你看错了。”他摇摇头道。
“那好吧，既然你能毫不怀疑地就收留我这个陌生人，我就应该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你，这才公平！”为了以示公平，他又咬住一只鸡腿。
“我说的，都是真实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四大家族，盘踞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明白吗？四个方向，也就是说，这四个方向的所以土地上，都有其中某个家族涉足的领域！因为这四个家族可以说是人之初始，已经发展了好几千年，从人类有文明记载开始！而在我们现在立足的这个国家，就是龙族的大本营。”
“大本营？那其他家族呢？”
“蚩尤的后裔现在称为尤家，在美国。而还有两家，一个在日本，一个则不清楚。势力最大的是尤家，遵循先族的教条，他们供奉兽神。”
“供奉？为什么要供奉？”
“不供奉就没有力量来源！现在的环境已经不像远古时期一样，到处都有神力的布施或者大自然的灵力，因为人类的信仰越来越稀薄，神力的痕迹在不断消逝当中。像龙家就供奉轩辕，而炎家则供奉炎帝，尤家供奉兽神，只有最后一个很神秘的家族，他们不一样，他们称为[神血一脉]，供奉的神尊大家都不知道。尤家的人因为供奉兽神，所以体能强悍，性情凶残，做事不择手段，有些高级的家族干部、家臣还会变身成兽类；龙家供奉轩辕，所以能够驾御人体内的[玄气]，武学方面的成就无人能敌；炎帝本来就是医药、文艺的始祖，在法术方面也登峰造极；而[神血一脉]最奇怪，他们不知是供奉的谁，能力非常高，会使用一些远古已经失传的神级咒语，引来大自然的力量加持，所以一般都没有任何一个家族会轻易去挑战他们，所幸他们一族的行踪很隐秘，也少有出现。”
说了很大一堆，练马有些气喘吁吁。他喝了一杯水后，屏气凝神地看着未央，沉声道：“我说了这么多，你信吗？”
“我信。”未央简洁地道。他怎么可能不信？练马说的内容与[神格]说的不谋而合，就像是[神格]说的故事的续篇一样！他心中一动，突然道：“为什么远古时代的三个部落要分裂呢？据说好像之前是合并在一起的同伴不是吗？”
练马惊了一下，扯开嘴角：“因为诅咒。具体是什么我已经不知道了，也失传了，但我知道，好像是因为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诅咒！”
他说到这里时，未央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异常剧烈，他按捺下无名的激动，再次问练马：“这些东西，你又是什么知道的？”老实说，除了他之外，应该不会有人相信这些看来奇怪扭曲的古代神话。
“我？”练马的眼角诡异地一弯，咧嘴一笑，塞了好大一口烤玉米：“我不是说了吗？我是解救天下苍生的栋梁啊！——龙家的供奉，就是我！我就是公孙轩辕氏的转世之身——公孙练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