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十话 少年尤痴武（1）
“你不也带了客人来吗？”未央淡然一哂，目光飘向莫耶身后的少女。白衣胜雪的女孩比任何事物还要吸引人的注目，何况她的出现对未央来讲不谛是个意外。
翩跹依然显得冷漠，但她还是很有礼节地向众人问好：“打搅了。”
“是你啊！怎么会想到来我家？”练马立即将尤痴武忘到一边去凉快，径直跑到翩跹的跟前。
“你家？我以为是莫耶的家才准备来坐坐。”翩跹根本没将练马放在眼底的样子，顾自坐下来。
“哼！有人简直就像马一样呢！”尤痴武撇撇嘴道。
“马？为什么像马？”莫耶眨眨眼问。
“脸长啊！”
莫耶没太明白，但周楚却哈哈大笑起来。翩跹没有什么表情，而未央则对莫耶道：“再去倒几杯茶吧，客人太多了。”
“好的！”莫耶立刻走进厨房。
未央见她进去了，便对翩跹淡然地点了个头，道：“你慢慢坐，我们有些事情，暂时失陪了。”说罢，便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道：“上楼说话吧。”
他的表情比较严肃，将其他人的思绪拉回了刚才中断的问题上。尤痴武和周楚都沉静地点了个头，只剩下练马还在心不在焉。
二楼有个小游戏室，暂时充当了谈话的地点。未央将阿莽放到楼下去后道：“现在该正经点了，你没有把事情说清楚。”
尤痴武的脸色立即暗沉下来，想了一会儿，道：“我说了，我叫尤痴武，我是跑出来找你的，戚未央。”
“为什么找我？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存在的？”未央淡淡地问。
“因为你就是央王！[超神大战]里，我们一族与央王结成了夙敌，为了央王的转生体，我们一族已经担惊受怕了太久了！因为你的出现，尤家一族完全混乱了，针对你而产生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意见，使得我们家几乎分崩离析！”尤痴武有些沉痛地道。
“哦？我记得尤家虽然是以部落为单位，但大体是挺团结的啊！”周楚疑虑地问，他并没有放弃‘尤痴武也许是奸细’的猜忌。
“本来就应该是那样！”尤痴武毕竟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他有些激动地握紧了拳头，大声道：“可是，自从出现了那个人后，家主就变样了！”
“那个？”
“对……那个人！”尤痴武小小的脸孔，在一提到那个人时，变得异常痛苦起来！尤其是他额头上的刺青，竟然因为面部肌肉的颤动而突然开始扭曲、变化成十分狰狞可怕的图样，在他年幼的脸上张牙舞爪！
“你真是戚未央吗？”他再一次确定。
“除了身份证，我也没有其他的证明办法。”未央道。
尤痴武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一族的秘密说出来，过了半晌，他才沉声道：“我是从族里逃出来的，戚未央，如果你肯拯救我们一族，我愿意把[震蜮的兽环]还给你！”
“逃？你不是[驯养师世家]的人吗？为什么要逃出来？”练马不解地问。
“你还知道得不少嘛！”尤痴武在这一瞬间有些小小的骄傲了下，他清着喉咙道：“我们[驯养师世家]在族里，可以说是除了家主以外，最尊贵的部落。因为我们一家世代人丁稀薄，又天生具备驱策兽类的能力，在族里倍受尊崇。其他的家族，与其说是惧怕我们尤家，不如说是惧怕我们[驯养师]的力量！”
我可没怕过你！练马在心里不爽地道。
尤痴武颇自豪地道：“也因为这样，我们一家在族里可以说是第一世家，家主一直都很信任我们！”说到这里，少年的脸色暗淡下来，她继续道：“但是那个女人来了以后，家主就变了！”
“你们的家主是？”未央问：“是你们的供奉吗？”
“魔克牙？他不是。他是魔氏的长子，在族里是最年轻勇猛的英雄！我们族里从来都是以下一代里最强的人来出任家主的，这是兽神大人的神谕。”
见未央听得有点雾刹刹，周楚忙小声解释：“魔氏是尤家的一个部落，从人数和势力上来讲，就像清朝时的正黄旗一样，各方面都是尤家数一数二的，但地位还没有[驯养师]来得高。”
“你真的知道很多耶！”尤痴武有点吃惊地道。
“既然魔克牙是你们族家主，那么谁才是供奉？”未央将话题拨正。
“没有。其实我们一族从来就没有供奉，祖先回归了兽神的怀抱后，我们一族一直是靠自己的力量支撑着！”尤痴武自豪地道。
“什么——？！”周楚和练马同时叫起来！尤痴武提供的线索与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理念完全相左！
未央也吃惊不小，他记得练马曾说过，四大家族中最嚣张，实力最强的就是尤家，而且尤家与龙家的仇恨最为深刻！却没想到这个从尤家逃出来的[驯养师]告之的答案与龙家说的差那么多！他斜睨着眼看了看龙家的两人，颇有点玩味，仿佛在说：别人家连供奉都没有，还能把你们龙家吓成缩头乌龟，也真厉害啊。
周楚小小地尴尬了一下，只见尤痴武又继续道：“我听我爷爷说过，当年从不周山里找到了央王的七件神器，其实是一套装饰品。当时四大家族的祖先与看守宝物的灵兽麒麟发生了很剧烈的争斗，麒麟负伤逃走，但也带走了其它三件神器，而剩下的四件，则被四个祖先平分了。”
“你爷爷有没有说过，四个祖先为什么要得到神器？”未央对这个问题最在意。
“没有……没来得及！”尤痴武咬牙道：“也许爷爷本来就是要告诉我的，可是他却死了！他正要告诉我的时候，就被杀掉了！”他的眼底渗出些许泪光。未央看着他那握紧的双拳，手上布满了细碎的伤痕，看得出来，少年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巨大的波折，生命岌岌可危，难怪在此之前，看到尤痴武时是那么的谨慎。
“魔克牙本来是很好的人，要不是因为那个人的出现，魔克牙不会变得那么坏！”
“那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只晓得是个女的，魔克牙去参加了暗黑武斗会回来后，就带着她一道回来了。从此以后，魔克牙就怪怪的，就好象是那女人的傀儡一样，那女的指东，他不敢往西，丢脸死了！爷爷是我们家的家长，又是族里的大长老，他当然看不过去，曾经和魔克牙吵过一次呢！”
“暗黑武斗会是什么东西？”练马好奇地问。
“这个待会儿再说！”尤痴武继续道：“爷爷和魔克牙吵架的事，在当时是很秘密的，但自从那次吵架后，就连爷爷也怪怪的了，整天神神秘秘的，什么话也不跟我们说！直到那天晚上，爷爷有事要和魔克牙商量，结果去了很久也没有回来，哥哥就带着我一道去家主的府上去接爷爷，结果走到半路上，就看见十几个人在追杀爷爷！”尤痴武说到这里，拳头颤抖地捶向桌子，如此年幼就经历那些伤痛，对他来说，是不得不发泄的怨恨！
“尤家据说盘踞在大西洋的一个孤岛上，而且群居而生，会是谁追杀尤家的大长老？”周楚动容道，他有些不敢说下去。因为家门内乱一般都是忌讳，由外人口中说出来实在不敬！
“还会有谁？！我和哥哥看得清清楚楚，是魔家的族人！他们在围攻我爷爷！当时情况紧急，哥哥想去救爷爷，可是，魔家的人竟然为了阻碍我们召唤驱策兽，居然抢先动手打碎了哥哥的下巴！”
“下巴碎了就不能召唤了吗？”练马也不在与尤痴武斗嘴了，他着急地问。
“我们[驯养师]生来就有兽文契约在身上，就像传闻中的龙家供奉身上有龙纹一样，还有炎家的术师天生就有咒眼——这些力量就像我们的本能！我不知道别人家怎么使用力量，但我们[驯养师]要召唤驱策兽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兽文契约；二，就是语言！没有语言，我们也没有办法召唤！”
“魔家的人甚至杀掉了我哥哥，我只好拼命保护爷爷逃走。走到半路爷爷就不行了，他给了我一样东西，要我必须舍命保护，并且离开家族到东方去寻找一个叫戚未央的人，他说要挽救我们尤家，只有靠戚未央这个人！”尤痴武说到这里，目光炯炯地看着未央。
“我爷爷说了，你就是央王的转生体，只要你愿意拯救我们尤家，我们愿意双手奉还你的神器，并且向你称臣，发誓永不背叛！只要你愿意帮我们！”
少年高亢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练马与周楚面面相觑，而未央那七情不动的面容上，却是一片冰冷——
“你叫我怎么相信你？你们一族曾经背叛过央王，你爷爷却叫你来求助于我。你的话里漏洞百出，我无法信任你。至于那神器，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就算拿回来也是天经地义，不是吗？！”说罢，未央伸了下懒腰，道：“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了。”
“不是！你要相信我！”由痴武激动地跳起来，满脸通红。“我说的是真的，爷爷他是听到了那女人和魔克牙的谈话才被追杀的，爷爷没有骗我呀！！”少年尤痴武用尽全身力气大声道，眼泪从他脸上滑落。
——万里之道，千寻之海。他跋山涉水，不远万里来到东方，一路上经历了无数次追杀，短短数月，从一个养尊处优，不识愁滋味的少年，迅速蜕化成一个谨慎的逃亡者，怀抱着家族的使命与仇恨，等待他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吗？！
“未央！”练马于心不忍地叹了句，他上前拍拍尤痴武，道：“你知道吗，我们是龙家的人，未央现在站在龙家这一边。”一句话，足以粉碎尤痴武的期望——龙家与尤家世代交恶，已经有着难以化解的仇恨，尤其是站在尤家的立场上。
可练马的话并没有让尤痴武放弃，他甩开练马的手，倔强地道：“我才不管！那是几百辈子之前的事，与我无关！——我只要报仇，我只信我眼睛看到的事！戚未央，你真的不想听吗？我爷爷偷听到的话，跟你有莫大的关联，你不要知道吗？！”
未央冷冷看了尤痴武一眼，突然拉开嘴角淡然一笑：“我说了，那不关我的事。神器我已经拿到手了，你想抢回去恐怕也没那个手段！想动手的话就请便，这里还有一位龙将，你自己考虑看看有没有动手的必要！如果你想走的话，那么——好走，不送了。”
尖酸刻薄的话从未央口中无情地说出，随着他每说一个子，由痴武的脸色便白上一分！原本还红润的脸庞渐渐青白，尤痴武的眼底迸射出愤怒、仇恨的光芒！
“未央，你……！”练马惊讶地瞪着对方，实在难以相信这些话是出自未央之口！——“你是不是又被央王占据了？！”
“怎么会！”未央看着尤痴武，一字一顿地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不会放过你的！戚未央，我做鬼也不会原谅你！”尤痴武愤恨地啐了一句，转身飞奔下楼去。
“喂！”练马来不及阻止，尤痴武已经跑下去了。
“你疯了啊？人家这样求你，你是这种人吗？这么铁石心肠！”练马大声斥责道。
未央的脸上一片冷漠，静静地站在楼梯口，向下看着。
负气跑下楼的尤痴武一路直冲向大门，刚好撞上端着茶盘出来的莫耶。滚烫的茶水溅了莫耶一身，莫耶尖叫了一声，尤痴武只好扶住她，短促地说了句对不起。
“你怎么了？不坐了吗？”莫耶看着尤痴武，担心地道：“你好象很累啊！多坐会儿吧！再不楼上有房间，你也可以休息……”
“不用了！”咬着牙，尤痴武拒绝了莫耶的好意，飞快地跑向大门，转眼不见人影。
“怪人……”莫耶有些担忧地看着敞开的大门，收拾起散乱一地的茶杯，突然发现：“咦？翩跹呢？翩跹……”
“怎么了吗？”未央一行人正好下楼，见莫耶在满屋子乱找。
“翩跹不见了！不仅翩跹不见了……连阿莽也不见了！”莫耶哭丧着脸道。“我只是在厨房里多呆了一会儿，就什么都不见了！”
“那小孩呢？”练马问。
“他也走了，留都留不住！”莫耶还在东张西望：“翩跹？阿莽？快出来，姐姐给你东西吃，你在哪儿？”
未央好心情地笑了一下：“你到底是在叫阿莽还是在找你朋友？我想你朋友若走掉的话，光凭你拿东西给她吃，她是不会出现的。”
莫耶被未央取笑得小脸通红，她急急忙忙地道：“可是他们真的是哧溜一下就不见了！我刚才在厨房里还和翩跹在说话呢！可等我出来时，已经看不见她了！阿莽也是，平时它不会乱跑的！”
“是吗？”未央好象心情特别好似的，走下楼来时还带着一脸笑容，练马和周楚都觉得不对劲，但莫耶却好象没表示什么异样。
“放心吧，它准是跑出去玩了，呆会儿就会自己回来。倒是你看，你哥哥满身都是伤，你打算视而不见吗？”他坐到沙发上，将莫耶手里的茶盘接过来放到一边。
“视而不见……？”莫耶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哥哥，惊叫起来：“哎呀！怎么会这样？！”
练马看着未央苦笑数声：“谢了啊，未央！要不是你提醒，我看我这个鬼妹怕是把我这个哥哥当隐形人了！”他的伤一点都不重，只是些细碎的抓痕，有些只有破皮，有些在渗血丝，还没有未央腿上的伤重。但未央的身体恢复很快，几乎已经止血了。
“我……我马上那药来擦！被什么东西弄的啊？”
“只是被狗咬啊！”练马避重就轻地道：“对了，不会是我们这副德行吓到翩跹了吧？所以她不告而别？”他是很在意那个女孩，一提起，就忍不住地浮现出一种愉快的表情。
“哦？”未央不置可否地以手撑着脸颊，淡淡道：“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