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九节 明月河的中秋夜
苏家的晚宴在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就开始了. 苏老王爷夫妇都是非常和善的人, 箐若在外公外婆面前除了撒娇就是顽皮. 轩辕英在当铺被收缴的那幅画也被装裱好, 做为礼物敬献给老人. 今天, 轩辕英表现的异常老成, 谈吐风雅, 举止大方. 以一副学子文人的姿态出现在苏家的晚宴上. 为了给老人们助兴, 他还敲着牙板唱了一曲<<明月颂千秋>>, 祝愿老人身体健康. 接着又穿梭于苏家子弟之间, 谈谈风月, 聊聊书画, 把酒言欢.
苏舜和箐若两个人是目瞪口呆, 两双眼睛随着那飘来飘去的身影乱飞. 苏舜笑着问箐若 “轩辕是不是遇仙了?” 箐若摇摇头 “我更觉的像是撞了鬼.”
晚宴在月亮升起的时候结束, 年轻人相约着去月亮河逛夜市加赏月.
明月河从繁京的东北入城, 穿过万圣山, 在皇城附近分为两支, 形成一道天然的的护城河, 再于皇城的东南脚交汇, 穿过奉天坛, 天香书院, 老庙, 渡月观, 玉塔山, 最后从繁京南门出城. 明月河上有十几座桥, 其中最著名的是位于天香书院附近的明月桥.
明月桥是一座很普通的石桥, 若是论景致, 明月桥比不过老庙前的七鹊桥, 那种 “月挂鹊桥头, 醉卧轻叶舟”的闲情确实是一种美妙. 若是论热闹, 明月桥也比不过渡月观前的鱼龙桥, 那里的小吃摊点在全大陆都有名.
但你如果在外地提起繁京, 十有八九明月桥会成为一个话题. 明月桥的有名是因为以明月桥为界, 全大陆最有名两个去处分居南北, 隔河而望. 明月桥北面是著名的天香书院, 不知有多少文人学子从这里走出, 成就一番大事业. 桥的南面就更有名了, 名闻天下的风月场--烟花巷就座落在这里, 多少豪客富商在这里一掷千金, 为博红颜一笑. 又有多少倾国倾城在这里笑揽众生, 最后香消韵灭, 留下一个又一个凄凉的传说. 曾有人在明月桥南留诗一首, “晓风几许扬柳岸, 绿水还流明月边. 凭栏且笑今朝酒, 错肩不识昨日颜”.
天香书院有一个很奇怪的规矩, 白天不准诵书, 这恐怕和烟花巷的存在有一定的关系. 每天夜晚, 华灯初上之时, 桥南面女子的矫笑, 酒客的喧闹和桥北面书院里的朗朗诵书声交映成趣, 当然这里也流传了无数个落泊书生和多情小姐的美妙爱情故事.
轩辕英一左一右被苏舜和箐若夹在了中间, 赵平, 风十二他们还有千叶雪, 伍绚跟在了后面. 本来说是去老庙划船赏月. 箐若突然提出先到烟花巷转转, 等玩累了再到鱼龙桥买小吃, 然后划船逆流而上到七鹊桥赏月. 大家都没去过烟花巷. 特别是风十二, 每天都在对面看看, 从来没敢越桥一步. 箐若的提意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只有一个人强烈反对. 当然这个刹风景的人就是轩辕英, 他的理由是烟花之处鱼龙混杂, 即不安全又没有情趣. 所有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什么时候轩辕大公子关心起安全, 至于情趣, 从没听说过这里没有情趣. 轩辕英的反对无效. 一行人来到了烟花巷.
说是烟花巷, 实际上是沿河的一条长街. 用 “巷”字做名可能是为了勾起人们探幽的兴趣吧. 长街临河的一面是一排垂杨柳, 借着街对面的灯光, 那一根根轻摆的柳枝如少女裙带, 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长街的另一面是一片形式各异的小楼, 门口无一例外的灯火通明. 远远的还可以看见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站在灯光下, 轻轻的夜风吹过, 带起了她们长长的裙带和那轻舞的柳枝相应成趣.
箐若很开心, 她偏着头跟苏舜说 “风叔叔和林叔叔一喝酒就会说明月河最美的地方是在烟花巷一带. 可每次我问他们, 两个人总说 ‘美, 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
轩辕英心里暗笑, 逛妓院当然只能意会, 只有提查默那种人才把它当歌唱.
慢慢的走近了, 轩辕英提心吊胆的看着身边的两个书生打扮的女子, 生怕她们一时心血来潮走进一家小楼. 我们的轩辕大少爷口袋里可只有六个金币, 还是死皮赖脸的跟送瓜子的那个小斯要回来的.
苏舜和箐若即紧张又激动, 这次和去年逛花街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毕竟上次轩辕英提前打了招呼, 花街里小姐们开玩笑的成份远大于情色, 而真正的嫖客也被提前赶走. 这次可是原汁原味. 两个人饶有兴趣的看着路边的小楼, 面带微笑的和各家门口的小姐们打着招呼. 轩辕英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这里规格很高, 还没有人主动上来拉客.
为了引开两个人的注意力, 轩辕英一会指着天上的月亮说 “看, 透过柳枝赏月, 那种风摆柳枝舞月影的感觉在白天可是看不到的.” 废话, 白天有月亮吗. 看两位大小姐没兴趣, 他就又指着河里亮着灯笼的花舫, 说 “月下泛孤舟, 独钓一江水.”
两位姑娘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一遍,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河里这么多船. ” 一说病, 轩辕英又来主意了 “哎呀, 肚子疼.”
苏舜用手把了把他的脉 “轩辕, 你在搞什么鬼.” 轩辕英忘了身边这位可是医仙. 他只好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内急.”
于是箐若提出进楼找厕所. 轩辕英马上又没事了. 不过他还是不放弃, 又一次指向了月亮 “透过这棵大柳树看月亮的感觉更好. 和月宫里的那棵桂花树正好是一对.”
“知道了, 等会再看. 我们进这家” 箐若喜欢上了面前这家挂着青穗标志的小楼. 从外表上看极为朴素, 不像其他家门口灯火通明, 这家只悬了两盏柳叶灯, 灯下孤零零的站着一个十七八岁, 面目清秀的女子, 她即没施粉, 也没描眉. 一件平常的粗布夏衫把整个躯体遮住. 只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清凉的河风吹过, 随着那晃动的灯影, 你似乎觉的她在瑟瑟发抖, 忍不住想走过去, 脱下身上的衣服给她披上. 这只是轩辕英的想法, 屠刚在身后嘀咕了一句 “有一种想过去欺负她的冲动.”
轩辕英抱着箐若和苏舜只会进去看看的幻想, 跟在了两位的后面. 门口的小姑娘对他们笑了笑, 然后打开了大门.
强烈的灯光迎面扑了过来, 那混和着强烈的花粉, 汗和酒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满眼都是女子雪白的肌肤. 大厅里充实着嫖客的淫笑, 女子嗲声嗲气的撒娇, 和隐隐可闻的娇喘和呻吟声. 一切显的那么混乱和无序.
箐若和苏舜愣在了那里, 不知该进还是不该进. 一个穿的极为露骨的女子迎了上来, “几位公子爷是有认识的, 还是找新的?”
轩辕英还没答话, 箐若和苏舜转头就跑了出去. 轩辕英只好笑笑说 “对不起, 走错了” 说完抱头而蹿.
箐若还不死心, 她说一定能找到像书里哪种高雅的去处, 可以让她们喝喝酒听听曲.
说起高雅顿时轩辕英有了灵感, 他也不看月亮了, 哪家门口的女子穿的花梢他就往哪看, 顺便还咂巴几下, 再扭头和屠刚发出点会心的笑声. 箐若终于受不了了, 她丢开轩辕英, 拉起苏舜快步前行. 轩辕英只好一溜小跑跟着. 箐若恶狠狠的说 “你跟着我干什么, 还不赶快快活去.” 后面又加了一句 “我看你还回不回来.” 完全一副小媳妇受气的样子.
一行人用比逛花街快一倍的速度穿过了烟花巷, 跑到了老庙附近才停下来. 箐若稍微平了平气, 扭头瞪了一眼轩辕英 “你是不是经常去这种地方.” 轩辕英笑着说 “偶尔去喝喝酒.” 箐若根本不信.
轩辕英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举出了苏舜给他下药的例子. 苏舜一脸鄙视 “我是骗你玩的. 根本就没这种事.”
轩辕英只好拿出了另一个事实, 口袋里没钱. 一行人吵闹了一会, 又看了回月亮. 千叶雪说饿了, 要去吃东西. 这当然会得到大家的拥护. 箐若对轩辕英说 “为了惩罚你, 你要请大家吃夜宵.” 这当然没问题, 轩辕英偷偷的摸了把汗, 幸亏箐若不懂, 河上漂着的那些花舫很多都是喝酒听曲的去处.
到了鱼龙桥女孩们又兴奋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 七八米长的石桥两头是摆满了小吃的摊点. 到处都是食物的烹煮声, 小贩的叫买声, 食客的叫好声和吞咽声. 女孩们一家一家的吃了过来, 皮薄馅甜的是芝麻汤圆, 浸在厚厚的红油里面的是肺片, 白白糯糯的是桂花年糕, 放在一个小红炉上鼓嘟嘟冒着热气的是气锅鸡, 还有那红油兎丁, 小锅鱼丸, 三江油散子, 泡馍, 长平藕粉, 南园虾饺, 清水凉粉…. 幸亏还是吃过了晚饭, 轩辕英感觉女孩子们的肚子是个无底洞. 就拿千叶雪来说吧, 先是吃了一块年糕, 接着又来了碗藕粉, 随后又是酒酿元宵, 虾饺, 凉皮, 龙须糕.. 现在手上又有了一串糖葫芦. 其他几个女孩也不相上下. 唯一能和她们一拼就是陈挡, 但他在刚才塞下一碗拉面后, 就表示再也不行了…
在回府的路上, 轩辕英交出了口袋里的每一分钱, 箐若的理由很简单, 为了放心. 苏舜坚决表示支持, 她还说幸亏提前把轩辕英口袋里的钱搜光, 不然以他这种花心大萝卜, 早就跑到烟花巷去风流. 轩辕英有点不太明白, 箐若笑着说 “那六瓶影月泪是我在哥哥那里拿的.” 剩下的就不用她解释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 那是指有闲情的人们, 忙碌了一天的轩辕英, 倒在床上就沉沉的睡着了. 窗外又传来那乐耳的竹笛声, 是百鸟朝凤的曲调, 却也和这月圆之夜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谁说这是个思念之夜, 这也是个快乐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