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arus的翅膀 第二章（全）
辛穹和冰清灵打点好行装直奔香港，第二天就上了到百慕大群岛的飞机。
按照计划，两人乘坐的飞机应该从中国香港起飞，先到夏威夷转机，然后再飞数个小时到达佛罗里达州再转机，最后再飞过美国一片领空才能到达百慕大群岛。对于讨厌热天的两人来说，北纬30度附近的旅行一点都不好玩。
“这个时节就连站在太阳底下也觉得不好受，怎么会还有老外那么喜欢晒太阳！”辛穹极为不理解。
“这就叫做‘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虽然很难理解，不过大概和同性恋是一个道理。”
这种理论就不免有些偏激了，但就像冰清灵的剑一样，没办法反驳。8月份的香港热浪袭人，冰清灵站在候机室空调出风口正对的位置看着落地窗外由于热浪轻微扭曲的景物，心有余悸。如果说这柄无敌的圣剑会有什么不战而逃的想法，那绝对和气温有关系。
其实两人并没有在热浪中待多久。从车上下来就直接进了机场。不过珠江三角洲那种湿热的气候真是让人不敢领教。
辛穹和冰清灵在中国常住的别墅位于中国云南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沟里，算得上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但就连探险队员也很难找得到。偶尔有人到来，辛穹也会出手让他（们）不知不觉地绕开。确实有点占山为王的意思。
至于交通方面，对于身为御天者的两人和部下来说并不算不方便。以两人的速度，大约30分钟不到就可以到桂林。如果是用飞的，这个时间还可以缩短不少。
两人连夜从别墅飞到深圳，然后开车通过合法途径进入香港，弄得一晚没睡好，现在正是补觉的好时机。
上了飞机，两人沉沉睡去，就连飞机上的餐点也没吃。不过两人坐在头等舱，想什么时候吃都行，也就不用那么在意了。
一连睡了三个小时，肚子发出抗议的两人才一脚踢开周公，把菜单抱在手里一顿狂点。等到两人温饱问题解决之后，才开始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趟班机的头等舱相当豪华，但似乎只有四个人。两个老头子分坐机仓两边，辛穹和冰清灵并排坐在中间靠后，四个人分成三组都坐得很远，也许正因为这样，辛穹和冰清灵三个小时的补觉才没有受到打扰。
“呵呵呵，睡醒了吗？”左边的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放下报纸，很有兴趣地看着两个坐在头等舱的年轻人。他说的是英语，不过对于在欧洲生活过一段长时间的两人来说，英语、法语、奥地利语和德语的熟悉程度都和中文没什么区别。
听起来很了不起，其实并不是十分难得。欧洲的语种虽多，但无非是拉丁和日尔曼两大语系，对一个住在那里的人来说并不难学。所以在家在欧洲的人多数都会两种以上的非母语语言，就和中国人会普通话加一种方言那样普遍。至于中文，那是辛穹一家的“官方语言”。
“你们睡得很熟呢。”老人这样说，辛穹只是对他笑笑，谁知右边的老人也插进嘴来。
“现在的年轻人啊老是贪睡，你们要记住一句话：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安眠。颠倒昼夜弄得自己一脸疲倦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对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倚老卖老地加以教训并不是会讨人喜欢的行为。但辛穹和冰清灵出于从小到大的教养并未加以反驳，只是点点头加以忽略。
“呵呵，年轻是有很多特权的。”左边的老人似乎有意为两人开脱，“熬夜、喝酒、经常选择几个合意的异性同伴度过一个温馨浪漫的夜……这些都不是我们这些老头子能做的，就算是早上起得晚一点，也不要太认真了。”
辛穹和冰清灵对望一眼，“熬夜”是有时而为之，不过极为少数；“喝酒”只有冰清灵有时会用小半杯加拿大雪枫冰白佐餐，辛穹可是酒精过敏，所以滴酒不沾；至于“经常选择几个合意的异性同伴度过一个温馨浪漫的夜”两人似乎选来选去就只有对方一个选择。但被扣了几项大帽子的两人确实是喜欢睡懒觉，赖在床上不起来的类型，本着“结果正确就一切正确”的原则，两人还真没什么话好说。
说得极端一点，有人问起“为什么睡懒觉？”，如果回答是“熬夜、喝酒、选择一个合意的异性同伴度过一个温馨浪漫的夜”倒也算得上是一个理由，但如果回答是“不为什么啊”是不是好像给人一种浪费光阴的感觉？
真是诡异。
就在辛穹和冰清灵两人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感觉郁闷的时候，两个老人家由于价值观的矛盾开始针对“年轻人应不应该有自己的特权义务和责任感来服务这个社会还有这种特权义务和责任感和老年人的特权义务和责任感的分别在哪里以及这种年轻人的特权义务和责任感对这个社会的贡献体现在哪里与老年人的特权义务和责任感的贡献孰大孰小而最重要的是老年人和中年人和年轻人的界定在哪里”等一系列问题开始了精彩的辩论。
左边的老人是个栗子发色的美国人——如果辛穹没猜错的话——长得很高大，身穿沙滩裤和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还别着一副太阳眼镜，一看就是准备去度假的。再加上那种口气和浓重的美式英语，辛穹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正确。
而右边的则是操着一口鼻音浓重的英式英语——在欧洲英式英语十分通行，也分不出到底是哪国人，但在欧洲居住过一段时间的辛穹和冰清灵很快就确定了，他是德国人。
在欧洲人种中，德国日耳曼民族的整体发色是最接近金黄的，所以右边这位老人参着白发的金色发色就成为了判断的依据之一。然而最重要的是他在这场无关紧要的辩论中显示出来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认真。
德国人是个认真的民族。他们虽然好客，但不会真正接受一个朋友。但如果接受了一个朋友，又不会轻易断绝联系。曾经有人说，如果一个人分别交了世界各国的朋友后在人间蒸发，最后一个放弃寻找的一定是德国人。
就因为连这么一场小小的争执也要认真，所以辛穹和冰清灵认为右边的老年人是德国人。不过他也不打算去求证。
整整半个小时后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才停止了辩论，然后同时抓起一杯水灌了下去。看到辛穹和冰清灵兴致盎然地望着他们，左边的老人摆了个谢幕的姿势哈哈大笑，而右边的老人家却板着脸点了个头。
“哈哈哈，真舒服，无聊的旅途上最好就是有这么个消遣。”左边的老人爽朗地说。
“哼。”右边的老人闷哼一声，但辛穹觉得这是同意的意思。
“喂，别那么板着一张脸，反正也是无聊，我们来玩游戏如何？”左边的开朗老人提议道。
辛穹和冰清灵已经是吃饱喝足，暂时也没什么困意，也就不置可否。不过右边的严肃老人也是非常同意，这就让辛穹和冰清灵颇感好笑——他就像是因为在刚才的辩论中没占到便宜要赌气的小孩子一样。
“那就这样子好了。”开朗的老人提议道，“每人问一个问题，其余三个人作答，因为问什么问题都可以，所以只要三个人中有一个人回答正确就算赢。”
“赢了有什么好处？”冰清灵问道。
“啧啧啧。”开朗的老人摇着右手食指，“女孩子是不可以斤斤计较好处的，不然会变成管家婆。”
一句话噎住冰清灵，开朗的老人开始沉思，很快就拿出了方案。
“这样吧，每答对一题得一分，每被一个人人答对一题扣一分，两个人答对扣两分，都答对当然就是扣三分了。如果问出的问题没有人知道答案，提问者可以得3分。”
纯粹是玩笑式问答。听完了评分标准，辛穹马上就有了这样的认识。如果按照这套评分准则，最能得分的是问出谁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那还不是什么怪里怪气的问题都出来了？
不过只是旅途上的消遣，轻松欢笑一点当然最好，于是辛穹微笑着同意了这套方案，严肃的老人也同意了，正在赌气的冰清灵更是没什么意见。
“我先问！”刚宣布完规则的老人家毫无风度地抢夺发言权。
“什么动物有七条腿、六只眼、十四张嘴和二十八个胃？
果然！用这些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来抢分，一点老人家的矜持都没有。于是辛穹从容回答。
“简单。普瑞斯芬格。”
“咦，那是什么？”开朗的老人家愕然。
“你不知道吗？”辛穹惊讶地说，“一种有七条腿、六只眼、十四张嘴和二十八个胃的动物啊！”
严肃的老人家毫不客气地大笑出来，冰清灵一脸解气的雍容微笑，而提问的老人家张大了嘴巴。
“啊啊……这个问题不算！”老头子开始耍赖。
“那就算了，当你没问过总可以了吧？不扣你的分。”严肃老人嘲讽道，开朗老人哼了一声。
“那么，第二个问题就由我来问吧。”辛穹决定把问题问得严肃一点，顺便试探一下两位老人。
II
“请问，天空三定律’的天文学家是哪一位？”
“开普勒！”严肃老人马上回答。
“什么什么？提出什么？”
“天空三定律。是我……呃，德国天文学家发现、并总结出的行星运动所遵循的定律。”
“怎么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回答正确。”辛穹挠挠头，“那您问吧？”
“不，身为老人家应该有自己应有的风度。”严肃的老人瞟了某个为老不尊的老人一眼，“虽然我的德行要影响某些没风度的老人已经太迟了，但我自己还是要懂得自己对于年轻人的教育意义。女士优先。”
“说了这么多，还不是没有问题问？故意拖延而已。”开朗的老人反唇相讥。
“我和某些肤浅得问那种不知所谓问题的人不一样。我的问题是很有深度的。”
“那你就问啊！”
“我说了女士优先，没风度的家伙！”
本想阻止两人的辛穹仔细想想，好像自己也成了“没风度的家伙”，没什么立场插嘴，于是用手肘捅了捅冰清灵。
“咳咳！”冰清灵会意，于是两个吵架中的老人停了下来。
“请问……呃……米开朗基洛的作品之一‘圣殇’的真本目前保存在哪里？”
两位老人大眼瞪小眼，然后给出试探性的回答。
“巴黎卢浮宫？”开朗老人猜测道。
“佛罗伦萨艺术学院？”严肃老人不确定地说，这个还沾点边。
全错！正确回答是意大利罗马市中心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正门进入后按照一般的教堂参观顺序从右方的小门进入后右手边的第一座被防弹玻璃罩着的雕像就是了。辛穹在心里给出答案。
米开朗基罗的“圣殇”，又叫“母爱”或“圣母的悲哀”——那确是教堂最优美典雅的雕塑。安放在教堂右侧的第一个小堂，用厚厚的玻璃罩保护。这尊雕塑将圣母和圣子两个人物完美和谐地结合在一起，圣母面容年轻和蔼，怀抱着基督瘫然无力的躯体，目光中流转着淡淡的悲悯，而她头巾上参差不齐的褶裥却透发着不凡的肉体与精神之力。作品完成的时候，整个罗马艺坛皆难以相信这件无与伦比的杰作是出自他手。于是，不得不在圣母衣带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这是他终生惟一签名的雕塑作品。
罗马和辛家在佛罗伦萨的别墅非常近，冰清灵就是在那里的孤儿院被辛穹的父母领养的。后来喜爱艺术的冰清灵每年都会和辛穹在欧洲住上一两个月，对于这些地方，辛穹也十分熟悉。
“很遗憾。”冰清灵惋惜道，向严肃老人说：“你的答案差了一点——估计您记成大卫像了，大卫像的真本就在佛罗伦萨艺术学院，距离圣彼得大教堂只有两百多公里。”
然后冰清灵转向开朗老人：“您的回答却相差上千公里。”
“他还不是没答对？这还要比较，就说了你一次管家婆，记恨到现在。”开朗老人嘀咕道，辛穹和冰清灵当成没听见，暗自好笑。
“那么轮到我来问了。”严肃老人开口，然后又犹豫了一下，“在此之前，是否介意我确认一下各位的学历？”
“不是吧，还要问这个？不回答。”开朗老人马上吵起来了。
“我们一直接受专门教育，没有任何学历。”辛穹说道。
“嗯，那就是所谓的贵族式精英教育了，难怪两位坐在这里。”严肃老人点点头，“那么，我来问一些学术上的问题如何？……我只会这些东西。”老人有点不好意思。
“好啊。”辛穹欣然说道。旁边的开朗老人开始反对，于是嫌他烦的冰清灵也投了赞成票打压他的声音。
“咳，那么我问了。”老人清清喉咙，“我们都看过彩虹和霓虹，请问两者的角度和色彩有何不同？每人讲一点就好。”
开朗老人张大了嘴巴，而辛穹和冰清灵则是轻轻笑了起来。
“虹是红在外、紫在内，霓是反过来的，是红在内、紫在外。”对绘画十分有心得的冰清灵说。
“虹的角度是42度，而霓是50度。”辛穹回答。然后所有人看向开朗老人。
“虹和霓……有区别吗？”
“……”三人转开目光。
“正确。我的问题问完了……”严肃老人叹口气。“这两种东西之所以会有彩色出现，是因为水珠的分光效果。而两者的区别，是因为太阳光在水珠子里头可以有一个全反射，一次全反射就出来虹，两次全反射就出来霓，而且你经过全反射这个计算可以算出来，一个是42度、一个是50度，颜色的分配次序正好相反。”
辛穹和冰清灵点头，辛穹问道：“您是从事研究的吗？”
“是的，我是德国国家物理研究所的人员。”
“怪不得问那种死板的问题！一点美感都没有！”开朗老人抱怨道。
“哼！谁说没有美感？”
“这种纯学术的东西哪里会有美感？”
“无知！”严肃老人高傲地回答。
“To see a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
And a Heaven in a Wild Flower.
Hold Infinite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 And Eternity in an hour.”严肃老人用一种近于吟唱的语调说出这番话。
“那是什么？”开朗老人一愣。
“200年前威廉•布莱克的诗句。”严肃老人不屑地回答。
这是200年以前威廉•布莱克曾经说过的一段诗句，翻译成中文就是：“一粒沙里有一个世界、一朵花里有一个天堂，把无穷无尽握于手掌，永恒宁非是刹那时光。”这首诗被称为是物理学家探求世界真理的艺术写照。
“哼！”开朗老人故作不屑地撇过头，“开始算分！”
“我的问题不算，然后就没参与过，总分为零。小伙子，答对一题，被答出一题，总分0分。这位小姐问出的问题没有人知道外加答对一题，可以得4分，真不得了。那个没生气的老头子，答对一题，被两个人答对一题，哈哈哈，－1分！你输了！”
“那又如何？才刚刚开始而已。”严肃老人反唇相讥，不过开朗老人却露出邪恶的微笑。
“你以为还有机会吗？天使异能，发动！”
开朗老人的背后放出光芒，一个人形开始凝聚。反应最快的冰清灵挥手就是一剑，但准备外放的力量却有点失控，没有按照预想的情况脱手而去，只在指尖徘徊。
严肃老人就像是被剪断了绳子的扯线木偶一样折在了地上，生死不明。就在冰清灵打算发动第二次攻击的时候，辛穹抬起手阻止了她。
“‘RAS’的人吗？”
“你真聪明。”开朗老人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黑紫色。如果这种天使变情况出现在冰清灵或是贝瑟芬妮一类的美人身上，一定会有一种邪异的美感，但现在出现在一个老人的身上，真是想让人问问他是不是严重缺氧。
“聪明就不会让你骗了这么久。你还真是了不起，我们都没发觉你是御天者。”
“呵呵哈，两位明目张胆地订飞机票，只要略加打听，谁不知道两位上了这班飞机，多一点时间准备当然比较周全。”
“这位老人家怎么样了？”
“假死。但一辈子就这样了。”对方答得十分干脆，“在提问游戏里输掉的人会输掉灵魂和知识。”
老人背后的天使羽翼展开，只有一对而已。
“最低阶的力天使。”冰清灵冷漠地说道，她倒不是想表达什么鄙视的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呵呵呵呵，只要环境利用得好，就算是最强的折翼天使也一样会被我吃得死死的。在我的天使‘无知者’异能面前，任何人与人的直接接触或是能量发放都是不允许的——所以任何人都没办法感觉到我是一个御天者——就连圣剑小姐你发出的剑气也一样不行。”老者得意的说。
“哎哟！”话还没说完，老者就抱着头蹲下来。因为辛穹刚听完他的介绍就拿起一只塑料杯子扔到他的头上，顺利命中。
“好像物质接触行得通耶。”辛穹点头道。
“本来就只是区区一个力天使，能有多严密的异能？”这次冰清灵的话可就带上了淡淡的厌烦情绪。
看到辛穹又拿起一个杯子——这次是头等舱专用的玻璃杯——老者马上开口了。
“杀了我这飞机上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辛穹的手停在了空中。老者看辛穹的动作停了下来，哼了一声，拍拍衣服，开始微笑地站起来，准备大放厥词。
“乓啷！”
“哎哟！”
“放心，虽然低级了点，不过好歹也是御天者。一个杯子你还死不了！”辛穹拍拍手。
看着老人慢慢站起来，辛穹开始发问了。
“你刚才说杀了你这飞机上的人一个都别想活，那是什么意思？”
“嘿嘿，让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乓啷！”
“哎哟！”
“问什么你就给我答什么！”辛穹冷喝道。
说明一下，这次扔杯子的是冰清灵。
“混蛋！别把我逼急了！我告诉你，大不了同归于尽！”老者大吼道。
“‘尽’的只会是你吧？‘最’低阶的力天使。”冰清灵微笑提醒。
“……我告诉你们！这架飞机已经在我们‘RAS’的控制之下了！一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一百多名乘客就算是你们两个杀的！”
“无聊。”
“白痴。”
“……”
本来预备好了的强盗逻辑和刺激性语言一点用都没有，老者开始犯晕了。一般来说，歹徒劫持一个人质然后说“别过来，不然他死了就是你们警察的错！”不是很好用的一招吗？
看着两人看白痴的眼神，老者终于恼羞成怒了。
“我告诉你们，这架飞机上已经安装了炸弹！只要一引爆，除了我们三个人，谁都别想活！如果我死了或是发出信号，炸弹就会爆炸！”
III
“哦。就是说你打算用乘客当筹码了？”
“对！”
“那你要怎么玩？”
要辛穹或是冰清灵牺牲自己解救乘客那是不可能的事，甚至反过来，如果牺牲一百多个陌生乘客可以换回自己的命，两人倒是会毫不犹豫地去做。但如果不用牺牲就可以救回一百多条生命，也不失为一种划算的买卖。
“继续刚才的游戏。问物理方面的问题。”老者露出阴笑。
“刚才你不是也没多大优势吗？”
“不要紧，那个老头可是十分在行。”老者用嘴角指向已经毫无生机的严肃老人。于是辛穹叹了口气。
“能够得到失败者的知识？有意思。”
“既然是有关物理的，我不参加。”冰清灵说道。
“美丽的小姐啊，您以为说退就可以退了吗？”老者夸张地说道。
冰清灵微微一笑，绯红瑟的双眸色彩变淡了，而老者的身体开始不能自己地颤抖。
“你最好记得你的阶级——区区一个力天使而已。如果我喜欢，随时可以杀掉你而不用去管什么异能不异能。别把我惹火了。”冰清灵冷冷地说。
冰清灵有自己的算盘。救人这件事由辛穹去做，自己则置身事外。这样的话能救出乘客固然好，就算救不出来，自己也可以保证辛穹的安全。大不了拼着飞机爆炸击杀这个老头子就是了。很快，老者就妥协了。
“规则是互相提出物理学方面的问题，回答不出来者马上输掉灵魂！”
“那么，我要问问题了！哈哈哈，这种无聊的物理学！”老人忘掉了冰清灵，显得十分兴奋。看在辛穹眼里，不禁猜测这种劲头应该是来自那个严肃老人的吧。
“我问你！水为什么会向低处流？”刚一问完，老人自己也是一怔。
当然是万有引力的缘故。但看到老者一怔的表情，辛穹心中灵光一闪。
“难道说……使用别人的知识是有某种不协调的？”
辛穹考虑之下，决定冒险一试。他向冰清灵打了个眼色，冰清灵缓缓地点点头。然后辛穹开始回答。
“因为大地遵循主的意志，用她宽广的胸怀和母爱，让奔流的游子得到安慰。”
冰清灵右手斜放，只要老者一有什么对辛穹不利的动作就马上杀掉他。
听到辛穹的回答，老者又是一愣，喜形于色。他要宣布辛穹回答错误，于是张开嘴巴大喊起来。
“对对……咦？对！……怎么会对？”老者发现自己说不出否定词。
“果然。”辛穹点点头，“提什么问题由选定的灵魂来决定，而正确与否也由提问的灵魂来决定。”
“可是，这是……”
“我的答案并不算错。”辛穹冷静地说，“‘提出物理问题’并不一定要‘用物理知识回答’。”
“这……怎么会？”老者想起自己定下的规则。
“我猜，你会出现在这里，用这样的办法来狙击我并不是你们‘RAS’的决定，是你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
“我要问问题了。阿基里斯追不追得上乌龟？”
“乌龟？当然追得……呃……”老者又像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一样说不出话了。
“不错嘛，看来得到的灵魂还是很敏感和忠心的。”辛穹有点意外地说道。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处境？”辛穹微笑着看着好像正在挣扎一样的老者。
“什么处境？”不是要回答问题，老者能说话了。
“阿基里斯是是希腊密耳弥多涅斯人的国王珀琉斯和海神的女儿西蒂斯所生的儿子。阿基里斯呱呱坠地之后，母亲想使儿子健壮永生，把他放在火里锻炼，又捏着他的脚踵倒浸在冥河圣水里浸泡。因此阿基里斯浑身象钢筋铁骨，刀枪不入，只有脚踵部位被他母亲的手捏住，没有沾到冥河圣水，成为他唯一要害。他是希腊神话中有名的飞毛腿。你说他追不追得上乌龟？”辛穹突然又回到游戏中去。
“当然追……呃啊！”老者的声音又断了。
“这个游戏可以中途停止吗？”辛穹再次扯开话题。
“……起码要过一轮。”
“那好。你现在的处境很简单。”辛穹再次把话题扯到这一方面，“你知道为什么你们‘RAS’的人没有来狙击我们吗？因为他们知道，在飞机上的变数太多了。”
“现在你的情况有三种：一种是成功在这个游戏里得到我的灵魂，然后被清灵杀掉。另一种就是停止这个游戏，我们马上会杀掉你。最后一种就是在游戏里输给我，你一样要死。”
“你是说……”
“无论是那一种情况，你‘都’要死。”辛穹微笑不变。
“不，不可能的。”老者大叫。他全身都在颤抖，看得出他十分害怕。
“那么，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愚蠢的人哪。你回答我的问题，按规矩，正确与否由我的灵魂来判断。如果正确，我放过你。如果运动是连续的，阿基里斯追不追得上乌龟？”
“这……”严肃老者的灵魂作出了否定的说辞，但这太难理解了。于是他打算向灵魂寻求具体解释，但他只要看到辛穹悠然的微笑，他的心就根本静不下来。
“呜……”
“快回答。”辛穹步步进逼。
“这……当然追得上！”不顾灵魂的劝阻，老者猛然说道，“只要没个手脚折断，怎么会追不上乌龟！”
灵魂的喧闹静止了，在辛穹的微笑中，老者瘫倒在了地上。冰清灵伸手确认了一下。
“还有气。”
“但已经失去灵魂了。”辛穹叹道。
“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
“整个问答过程啊！”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辛穹把严肃老人的身体放在椅子上，“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给了我们不少方便。”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不应该是万有引力吗？”
“是啊。不过那是纯物理学的回答方式。对于一个基督徒来说，我想圣经里的回答也应该可以接受吧。”
“你怎么知道他是基督徒？”
辛穹指了指老人胸前的十字架，看来已经佩带了很久了。
“像他这样性格严肃的人，如果不是基督徒不会佩带十字架的。”
“所以你用那个像诗歌一样的回答来试探？”
“是的。”
“吓了我一跳。那你问的问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阿基里斯追不上乌龟？”
“这就是个纯理论的东西了。”辛穹说道，“这是著名的芝诺悖论啊？”
“解释给我听。”冰清灵在辛穹身边坐下。
“好。芝诺悖论是这样说的：阿基里斯如果要追上乌龟，那么他便要先到达乌龟刚才所在的位置，可当他到达那位置，乌龟则当然已离开那位置而前进了一小段距离。于是，如此重复下去虽然距离越来越近但始终却都还有着距离。也就是说，阿基里斯先到达前面乌龟所处的位置是追上它的前提，可是每当他追赶到那位置，被追者又总已离开那位置而到了前面的另一个新的位置。于是追赶者又要重复刚才的过程，而这样重复地追赶下去可以不断趋近于乌龟，但不能追上它。所以，芝诺的结论便是‘阿基里斯永远也追不上龟’。”
“……可是……”
“事实上是很容易追上的，所以才被称为‘悖论’啊。”
“但如果追得上的话，那么那个老头子岂不是答对了？”冰清灵疑惑道，“为何还会失去灵魂？”
“因为在刚才这套理论已经不是悖论了。”
冰清灵睁大眼睛，辛穹看着她疑惑的样子，颇感好笑。
“你没发觉吗？这套理论和我的天使异能很相像啊。“
“你随便使用异能？”冰清灵大为紧张。
“一点点而已，只是简单的运作而已，不用担心的。刚才那个老头子是在我的异能范围内回答的这个问题，所以他答错了。真想不到那个德国老伯伯的灵魂竟然可以发觉不妥。”
“……头昏了。”冰清灵皱起眉头，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别想了。”辛穹搂住她的腰，“其实这个问题还没有完全统一的解释呢。这个唯一的答案只有在我的异能范围内才是成立的。”
“还好说。”冰清灵没好气地说，“每次跟你练剑的时候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头痛得要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辛穹很为难想了想。
“算了，说了我也不懂，我在物理方面的天赋就和你在艺术方面的天赋差不多。”冰清灵道。
“喂，我对艺术可是很有鉴赏力的！”辛穹抗议道。
“……嗯。”冰清灵转过头去，看着已经不会再醒来的严肃老人，“也许，物理学中也有着艺术的存在吧。”
“有啊。什么是艺术？那种庄严与神圣、第一次看见宇宙的秘密的时候的畏惧，也是艺术的一种吧。”
冰清灵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她开始处理手尾，先是把始终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问题老人打包塞起来，等下了飞机安全后就干掉他拿到天使卵。而另一个老人却让他们颇为伤感。
“实际上已经算是死了。真可惜，无辜的可敬老人家。”冰清灵这样说。
“是啊。”
“有没有什么祭文念一段。”
“嗯……这个你应该在行才对。”
“要有关物理学的。”
“这个嘛……”辛穹想了想，然后开口，声音就像是一个吟游诗人。
“Nature and nature’s law lay hid in night。
God said，let Newton be！
And all was l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