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木也曾戏浪花 第九章 魅惑
往昔喧闹的楚城不知怎么宁静了下来，往来的商贩，讨价的买者，脸上都多了一分莫名的情绪，似乎是激动，更像是骄傲，这样不同寻常的气氛让走卒商贩个个都是彬彬有礼的样子，外乡人不知，初涉楚城，被那些形如礼仪之士给弄了个手足无措，只觉得自己实在是个莽汉，在这礼仪之城内走动实在是丢人……
昔日趾高气扬的大小贵族们都不在挺着胸膛走路了，俱都和气儒雅，特别是在城主府面前，几乎是乞丐都会整一整衣裳的，别好所那些人模狗样的显赫了，几乎考虑到了要用什么样子的步伐才能更体现自己高雅知礼来。但凡楚城内没有一处不是风度翩翩之人，以至于盗贼也风雅起来，偷东西的十有八九都是一副君子模样，偷完了还留个‘我去也’的墨宝之类，倒是让那维持治安的士兵们常常失手了。
总归一句话，楚城人因城主俯内那画似的人儿而骄傲，同时，知书答礼起来。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消，多情却被无情恼。不知楚城人日夜愁思的小狐狸精倒是跟那楚大小姐玩得快活，这楚遥望生于将门，最是喜欢玩弄刀枪，苏起却也兴起乱世将至，多一艺防身总不见得是坏事儿，也是任由楚遥望拉着对拆，剑枪阵法是一样不落。
可是令楚遥望这个自称姐姐的大为吃惊的是，若论阵法，实在非她所长，输于这个心思玲珑的妹妹倒也是了，可是那剑法一道，初时略有优势，但那时日一久，竟然是连负无胜！她实在是难以想象没有经过名师教导，竟然有人可以无师自通？！这个事实让她觉得楚城第二剑术大师无地自容！她心内暗自算计，定要让楚城第一的父亲跟天才妹妹好好比试一番才好！
又一日，剑法武式又败，楚遥望一噘嘴，忿忿道，我不来了！却是看见平静的苏起将青铜短剑放回架上，兀自回书房去了，那样子宛如刚才的胜利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似的。楚遥望一跺脚，终归是对那带着淡淡忧郁的背影怨不起来，心内却还有点恨自己，为何不厉害点好跟妹妹排忧解泛。
楚遥望眼珠一转，立时奔向那窈窕背影嚷道，“好妹妹，等一下。”
苏起静静的转过身来，问道，“有事吗？”
“有啊有啊，恩，那个，你天天呆在书房不闷吗？”楚遥望拉着苏起的衣袖问道。
“怎么会？书里边很有趣的。”苏起仍然是静静的，在楚遥望的眼中，虽然他站在身边，但是好象有一种遥不可及，抓不住的感觉，她心内极是讨厌这种感觉，慌忙道，“有趣？怎么可能？那写羊皮卷儿我一看就头晕，再看就吃不下饭了，怎么会有趣哪？真是搞不懂……哎，好妹妹，我知道有个地方可好玩拉，最是能放松心情，去吗？”
楚遥望希冀的眼神望着苏起，里边竟然夹杂着一丝哀求跟讨好，苏起一接触，心下便软了起来，答应了这平时他看起来是无聊的事情。
奔腾的浪水，滔天的乐曲，是江水，竟然是江水！楚遥望水的地方竟然是江水旁，苏起打量着四下的景致，忽而觉得很眼熟，这儿，不就是当年少年壮志豪肠之地？
当时崛起第一人……
重温当年吞天豪言，苏起望着那狂野的浪头，呆呆的站在江岸边。一如当年的江水，只是景物依旧，人事全非。苏起楞楞的，忽而流起泪来……
薄雾缭绕的江岸，晨曦初露的山树，野鹤停陟的汀洲，原本极是清雅悠远的已经却因为那如画的人儿另人觉得凄凉无加。
是宿命么？悲凉的念头止不住的冒上脑际，一如决堤般的泪水。我只想做个过客，不想迷失在这异乡呵……
楚遥望端着本是由仆人代劳的乘着精致菜蔬的木盘做字一扇紧闭的门前喊道，“好妹妹，开门啊，你已经快两天没吃饭了……”
喊声落下许久，仍然是紧闭。倘若不是能够透过窗子看见发呆的漂亮妹妹，楚遥望几乎都要爆发了，她现在极是后悔当初要带着苏起去看那江水了，真是笨蛋，居然惹得妹妹哭了。
楚遥望愧疚的站在门外好久，仍是不见半点声响，心内黯然，正要离去之时，门枝桠一声开了，楚遥望惊讶的一转身，看见苏起平静的站在门口，“进来。”
楚遥望小心的把饭菜轻放在桌案上，望着眼前清减的人儿轻声道，“吃饭了。”
魂不守舍的苏起被惊醒了，他楞了一下，看着楚遥望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态，那样子，真挚无加，赤诚至斯，让苏起好一阵感动，他忽而抛开连日的烦恼，开口道，“谢谢。”
“啊，不用……其实我应该说对不起的，不该带你去那……”楚遥望看着苏起，忽然有点手足无措。
“好姐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苏起打断了楚遥望的话语，对着眼前不安的人儿展颜一笑。
楚遥望却是被那一声姐姐哄得糊里糊涂的，又被那杀伤力巨大的笑容命中，一时之间宛如丢了魂魄，只顾在那里呆立不动了。
苏起看着呆楞的楚遥望，忽而促狭心起，问道，“楚遥望，你最喜欢谁啊？”
“神仙妹妹！”那痴呆状态的楚遥望毫无防备之下，把女儿家心内最大的秘密脱口而出。
这一句话惊得苏起目瞪口呆，转而两人的脸却是慢慢红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因子。
这个丫头……
满是灰尘的脸，枯槁的神情，蓬松的头发，这个形象即使意大利的抽象画家也不会跟仙子联系起来，但是事实就是那样残酷，这个脏西西的家伙叫苏起。
苏起深知容颜的杀伤力，可是在拜读完城主府内所有的书……羊皮卷后却是耐不住那些借口打扫卫生，修理桌椅的大胆仆人的围观，终于找了机会，偷偷化个妆溜了出来。
没有人会注意一个乞丐模样的人，所以苏起得以放肆的打量这个繁华的城市。人流中间的他，只是静静的观察着这个奇异的地方，阔步的少爷，拘谨的平民，甚至还有为数不少的奴隶！卑微而且麻木。
苏起惊讶的看见几个青壮努力的脸上打着暗红的印记，他们的眼神呆滞，或者被一小队士兵赶驱赶着经过人群，或垂手肃目的跟在某个衣着华丽的贵族后边。
苏起起初的惊讶过后便是眨了眨眼睛，然后不屑的转过头去，努力么，不关我的事拉，虽然隐约觉得自己可以做点什么，可是有什么东西潜藏在身心深处，让苏起害怕，他实在是不想对这个时空有太多的留恋，他只想做个过客而已。
走得累了，苏起便拣了初干净的石阶坐了下来，睁着深邃的眼睛望那人流对面的建筑物，实在的讲，的确是没有什么好看的，除了齐整很干净以外，就没有什么能令苏起感兴趣的了。看着看着，苏起不由得乏味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忽而，一阵隐约的音乐声从街的那头传了过来，苏起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马车徐徐驶来。
马车？苏起有点惊讶，这个时代，有马车这种东西也不见得很奇怪哦……
只是这马车太奢华了，车身也不晓得是用什么东西造的，苏起居然闻到了幽幽的香味。拉车的，不是马，苏起煞有兴趣的看着这几匹长着鹿角的马，心下觉得这样挺可爱。
马车后跟着一条长长的依仗队，居然还有乐队混在里边，吹奏的曲子却极是好听。只见整条街的行人都静了下来，不论先前神采飞扬的贵族还是面容沧桑的百姓，都默默的腿到两边，肃目低头，神态甚是恭敬，怎么这么多的人都那么恭敬呢？有点不同呀，苏起想了想。
只是苏起的性子素来散漫，他只顾盯着依仗队中的乐师手中的乐器，心内却突兀的想起那宝马雕车香满路的意境来。却是全然不顾身边恭敬的人了。及至马车已近，车前几个手执长戈的的卫兵对着苏起怒目以对，但好在没有把那手中的杀人利器往他身上招呼。不过苏起感觉周围的人对他似乎不怎么友好，都是恶狠狠的样子。苏起嘴一努，兀自闭上了眼睛，养起神来，倒把周遭卫兵及行人气了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