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入世比亚城 外章《吉米篇》(中)
自打懂事以来,就时不时地被同一的噩梦给惊醒。每天早上醒来,总要庆幸自己不是活在梦中的那个世界,也祈祷着自己将来不要再亲身去体验一下这个梦境的生活。
用手触摸额上的伤痕,浑身痉挛的感觉丝毫不减,只是每一次噩梦醒来之时,伤痕处泌出的液体都像是带有咸味的泪。
也很想知道自己会不会就是梦里的那个“我”,然而劈伤“我”的厚天钺又去了何处?为什么梦里的敌人明明都是那么熟悉却又感觉得那么虚无飘渺,个个都是空具有一副轮廓而不见其貌。
难道说这是我未来的路,抑或是我日后必须的一段经历,还是说这就是我曾经的一段历史……
可我的武功至今平平无奇,想遇到什么高人是不敢指望了。家陡四壁的我,其实也就是吃饱我一个,饿不死全家的模范,若不是凭借着生存的本能去行乞和偷盗,我也活不到今天。
我有许多伙伴,都是分布在天涯各地和我一样穷困潦倒的人,一路行乞的日子里若不是有他们相伴,我也走不到比亚城来。
问我父母何在?还不是见我刚出身,额头就上长了这么个怪胎,而把我遗弃!至少知道我额头秘密的伙伴都这样认为。对我来说,“父母”这词,用在一个狼孩身上,有没有都一个样。我这个样,和石头里爆出来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记忆中拥有自我意识的时候,我就和一窝金钱豹崽子生活在一起。估摸这也是十年前的事了,那年我七岁,对于这个年龄我也是个囫囵的概念,只知道在一窝六只豹崽子中,我是老七,这也正是我对年龄的定义。
陪着豹崽子生活的五年里,我没有见过它们的父母,更没有见过任何人类,在适者生存的荒原上,六豹一人难得成为动物世界里最为团结的狙击小队。在充当诱饵的前线,我极力地学会了在逆境内外中自保的本领;在与虎狼做困兽斗的时候,我极力地学会在每一个对手的弱点上来个一击必杀;在围追堵截的后线,我更极力让自己的爆发力突破到豹崽子们的极限,往往成为左右战局的关键。
和豹崽子们分开是我极不情愿也极度无奈的事情。在我们四处寻找伏击的一天,豹崽子的老大花斑首先向大伙发出锁定目标的警示。
于是乎,我和老二花斓、老三花纹、老五花锦、老六花眼也在第一时间赶到,分由不同方向对包围圈进行收拢。从围剿开始,老四花锭就未曾出现过,而我也似乎从目标的身上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这绝非来自我身处五年的动物世界里物种的气息。
当我和豹崽子们靠近了所谓的目标才发现,这赫然就是和我来自同一世界的人类。茫然地看着这些似曾相识的身影,我忘记了攻击,手里本还紧握着如同匕首的骨刺也不自觉地松开了。然而我的异样并没给敌对的双方带来多大的影响,老大花斑更是从未有过的激动,冲进了人群忘乎所以地撕咬,可以看到他的身上似乎还流淌着新鲜的血液。
人群中手执长弓的战士,被老大花斑的一通胡搅,只能跑到防御的外圈,哪曾想老二花斓和老三花纹的速度跟本就不比老大慢多少,几个出了防御圈的长弓手还没架好武器就被老二和老三的豹爪扫瞎了双眼。
我讶异地看着这个有着二十来人的队伍,虽然一个个都强悍无比,但面对三个豹崽子(拥有五年兽龄的他们已不能算是初生牛犊)的围扑也显然举手无措,更何况在加入了老五花锦和老六花眼的战力之后,人类的队伍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有了老五和老六的加入,老大花斑已不再对虾米般的小角色感兴趣,他的目标开始转向队伍中那个发号施令的家伙。这个一身皮粗肉厚的家伙,看似粗线条,但指挥作战能力却是有板有眼,让老大花斑都不得不重视起来。
看到眼前的人豹之争,我似乎有种阻止他们的念头兴起。蓦地,只听那个人类老大边上的一个挥着长剑的家伙道:“丘老大,看来这些就是刚才杀的那头豹子的兄弟……”。虽然对人类的语言已到了快遗忘的边缘,但我还是能勉强地听出那家伙话中的含意——老四花锭被他们杀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抄起地上的两根从山虎肋骨上取来的两根骨刺,以豹崽们都难以企及的速度扑向了那个手舞长剑的武士。
虽然我还是让那个武士看到了我的面貌,但也让他在欣赏毕生的最后一个景物时流露出难以致信的目光。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的突然出现,仅仅是用手里的骨刺便从他的颈下刺穿了他的颈椎,而且他还是直到临死前才发觉对方的存在。
看到我的发威五豹崽子更是越发的来劲,片刻间又有四人的咽喉被老二他们几个咬得鲜血狂喷,诚然,哥几个是用自己身上的伤口作为嗜血的交换。一时间人类的队伍只剩下十二个还有战力家伙。人类老大也讶异我的存在,不敢想象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怎会有这么大的劲力,更何况我的武器还是那脆得很容易便折断的肋骨。
趁着他发愣的当子,我一个后旋闪身切入了老六和一个手执阔背刀的人类的争斗之间,左手上下挥舞以图在他胸前拉出几道口子。对方虽是习惯性地用阔背刀挡了几下,但一看到自己的对手竟是个人类小孩时,不由傻愣在当场。长期感受着豹子习性的我哪会放过这个机会,一个向前飞扑便从他的跨下穿过,在对方没来得及转身的当子反手照心脏部位就是一刺,另一根原本还是白净的骨刺顿时也沾上了鲜血。
在我接下老六的时候,老六早已替我接下了人类老大的追击。人类老大见我连杀两人,也不在犹豫我只是个小孩子的身份,一剑搁开扑到眼前的老六的利爪便追到了我面前,他心里已经断定我才是指使这些豹崽子攻击的主谋。
在动物的世界里长期生活,我和豹崽们都学会了避重就轻,在没有把握取胜的前提下,我是不会主动迎击的。见到人类老大追来,我也不理会,再次切入了老五和他的两个对手之间。同样,与老五争斗的两人猛地见到一个人类小孩,登时不知所措。可我却不在乎,抬手便将左手骨刺上挑。与此同时,人类老大为了避免队伍再有损伤,连忙高声提醒道:“小心那个野毛孩……”可惜未等他的话传到众人耳里,我上挑的骨刺已将眼前这家伙肚里的肠子给挖了出来。
看到那家伙手捧着自己的肠子哇哇乱叫,我满意地点点头后再度退出了战圈,不再纠缠于另一个家伙和人类老大突然形成的围攻,再次将目标定在一个看似不怎么用心对待大家生死的角色身上。
选中这个角色的原因主要还是他手上那柄漆黑的匕首引起了我的注意,直觉中这将是替代我手里骨刺最好的玩意。然而就在我靠近他,还没来得攻击的时候,手里的两根骨刺就莫名其妙地断成了四节。惊讶于他的速度,我急忙抽身后退。
对方却没有反被动为主动的意思,自顾在原地用匕首打磨着自己手上光滑的不能再光滑的指甲。而此时,人类老大也发现了他的漫不经心,对他怒斥了什么,只顾注意到自保的我也没去注意他们的对话。
或许是因为语言的刺激,把玩匕首的家伙顿时露出狡黠的神态,然后便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切入了老二和老三的战圈。
诡异的匕首划过空气后带出瞬间的灰色地带,让老二和老三都不自觉地后退。其他还在和另外三个豹崽子纠缠的人类,见到这家伙出手后,也都退到了人类老大的周围,让这个诡异的人类独立去面对五只怒目圆睁的金钱豹。
看到本不应该出现的对峙局面,我悻悻地扔掉手中已经报废的骨刺,随手从一个死掉的人类身上捡起一把类似匕首的短剑,移步来到豹崽们的身边,瞪视着眼前的敌人。感受到对方手里匕首的压抑,我也发现了哥几个逐渐萎靡的神情。连忙检视一下豹崽们的伤口,老大花斑几个身上都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这其中属老大最严重,想是在我们还没赶来前,老大就和对方交过手的缘故;老五和老六还好,虽然都有伤在身,却不像老大那么恐怖;至于老二和老三的伤口却显得十分诡异,虽然伤口不多,但见血的地方都黑得发紫,甚至干涸结块。
这是怎么回事?阅历不多的我除了发狠和来自于求生环境下练就的速度,我没有别的可以依凭的东西。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是好?
“小狼孩,毛还没长齐,心也忒狠了点,以后跟着大叔如何,管你有吃有喝。”人类老大适时地上前道。他的弟兄都知道他们老大是想把我培养成未来的杀手,虽然我那时还不知道他的用意,但在未来仔细回想起来,那也正是人类老大的意图。
“你杀了花锭,我要吃了你!”我恨恨地一字一句地蹦出令他咋舌的话来。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爆发了自己都难以想象的速度扑了上去。
可是,我的速度再快,也只是冲刺的瞬间。当我落到人类老大面前的时候,就已经被那个拿着诡异匕首的人给截了下来。诡异的匕首在我右手腕上划了一道几可见骨的口子,奇怪的是从伤口处并没有流出我想象中的血液。
疼痛让我险些失落了手中的短剑,连忙将短剑交由左手挥出,却仍是在对方讶异的眼光下给截了下来。此时对方讶异的并不是我的能力,而是照以往的情况来看,凡被这把匕首划伤的人,即使只是细微的创伤,也可讯速地将对方的生命剥离出他的本体,就算是不被创伤,一但感受到匕首散发出的灰色气息,也会象两只花豹那样即便是之前受伤的伤口,也会留出黑得发紫的血液,直到周身的血液凝固而亡。可眼前,我受到的创伤远比他想象中的严重了许多,但作为受创者的我却还活生生地发出了第二次攻击。
我的顽强多少也出乎了他的意料,在攻击不果的情况下,我反手扑向了他人。再次成功地扑杀一人后,我还是避不开那把匕首的威胁。当我以不加防护的右臂再次承接下他的攻击时,我也一口咬上了他抓持匕首的手腕。
反射性地回缩,同时放弃了手中的武器应该是每个人的本能。只是在他放手的那一刻,几乎是人人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那感觉就和我已经获得死神的镰刀一样,没什么区别。
获得匕首后,我并没有即时松口,而是将新得的匕首在那人的手腕上也开了个深可见骨的口子。哪想到在我还想继续的时候,眼前这家伙俨然如同一具干尸一般软倒在地,就是干才划过的口子,也和我一样没有流出一滴血液来。
“妈呀,蚀灵匕首到他手上了,快跑啊!”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余下的八人,连同那个人类丘老大在内,都慌不择路地四下逃去。
我疑惑似地向手中的匕首看去,它真的有那么恐怖吗?也许是匕首因为我的怀疑的抗议,老二花斓和老三花纹的突然暴毙,让我认命地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我愤狠地将匕首向地上刺去,在下一刻我又不得不接受老大花斑因为失血过多而亡的事实。抹去眼中的泪水,我向着老五花锦和老六花眼走去。在动物的生存守则里,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事,而眼下唯一能让我珍惜的只有兄弟仨个之间的感情了。
然而令我错愕的是,花锦和花眼似乎都不认识现在的我,面对我靠近,两兄弟都做出了攻击的神态。无奈之下我只能后退几步以免除他们的戒备。就这么两天一夜,两豹崽就这么守候在死去的三兄弟面前,饿了就撕咬着敌人的肉体充饥,五年来茹毛饮血的我也不介意这种充饥方式,只是更多的时候我在寻找着老四花锭的尸体,直到我看到散落在一堆废弃篝火堆旁的骨架……
我发誓,无论走到哪里,我都要给死去的四兄弟报仇!
将新猎获的两只羚羊尸体堆积在老五和老六伏卧的身旁,并默默地与告别众兄弟的尸骨告别后,我带着蚀灵匕首离开了这个曾经养育我的荒原……